《寒山卷》人间闲逛

70、第 70 章

　　那村长摸着自己小孙子的小脑袋，人丁单薄啊，只留这一个孙子，可不容易啊。
　　“来，乖宝，去拜先祖。”他领着小孙子，那孩子手里抓着三柱香，学着大人的模样往香炉里一插，拜了三拜。
　　“乖宝，真乖。”他夸了两句，带着小孙子后退了几步，让人把祭品倒了进去。那枯井中当即传出咆哮和撕扯声。
　　“多多的丢，要让先祖吃饱了。”他说道，没松开小孙子的手。
　　那孩子还小，根本不知在做什么，尚在咯咯的笑了不停，以为有趣。
　　村长夸道：“瞧着孩子就是和先祖亲近，不亏是我家的种。”
　　他让这孩子的娘带了孩子坐上去镇上的马车。
　　庙会，真是个叫人出去的好借口，他搓了搓手，看着身后众人：“是断子绝孙，还是飞黄腾达就看今日了。”
　　夜色渐渐深了，原风聘心中觉得奇怪，今日去赶庙会的男男女女，怎么一个都没回来，正想着呢，身旁一名弟子大叫一声：“不好，起火了，行尸出来了！”
　　不是他颠三倒四，而是这事真撞到了一块，这村中都是木架子打的屋，屋顶穷用茅草富用瓦片，那火顺着木梁舔了上去，不论木石都烧的滚烫。
　　这漫天火光中，赫然十几个行尸趁乱咬人。
　　原风聘连忙带人赶了过去，一剑穿胸，了结一个行尸，又踩着那行尸身子，拔出剑来，一个转身挥剑又削掉一个行尸半个脑袋，正要再挥，却被人死死抱住胳膊。
　　“仙人饶命啊。”李耀喊得声嘶力竭：“那是我母亲，是我母亲啊！”
　　原风聘一时不察，竟被人抱了一个趔趄，那掉了半个脑袋的行尸转而扑了上来，被他一脚踹到。
　　“滚开！”原风聘怒了，拿着剑贴着李耀的耳朵舞：“不然杀了你。”
　　李耀却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知道仙人不杀百姓，那些围在一旁人的人，也纷纷抱住其他，哀嚎着不让这些修士杀他们亲人。
　　眼见局势要乱，他原风聘可不能栽在几个小小凡人手上，他直接用剑柄在李耀头上狠狠一砸，那人当即软了下来，他立时挣脱出来，杀了剩下的行尸。那几个还抱着人的，吓得连连后退，躲火、躲鬼、躲他。
　　没了累赘，他们动手极快，等村长带人灰头土脸凡人赶来时，这些行尸都被削了脑袋。
　　众人见此情景都是真真假假的一惊，那村长还退了一步，拐杖险些落地。
　　“这些是什么东西？”他哆嗦的瞪大了眼睛：“莫非这些就是仙人说的行尸。”
　　他看着原风聘，火光在他脸上和眼中跳跃，跳的太欢了，让人看不真。
　　“这就是你村中人养的行尸，方才还抱着我们，不让我们杀它们。”有个毛躁的弟子愤愤不平，只差把装蒜两字骂了出来，他生气也是必然，刚才他被抱着的时候，险些被推到火中，自然是又怕又恨。
　　那村长看着躺了一地的活人死物，又看了看大火。
　　“若村中真有人养此物，身为村长，我难辞其咎。”那村长换了一副可怜又讨好的神情：“只是我村中皆是良善，怎会有人养这些东西？”
　　“那你让他们自己给你说！”原风聘往身后一指，方才揽人的都挨了打，全在地上躺着呢。
　　那村长缓缓看了一遍，开了口：“李贵，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儿子刚入了村中私塾，眼见是能入县学读书的，你怎好做这些荒唐事。”
　　那被点名的汉子，看着面前矮胖的村长，村长身后站着乌黑黑一群人，这群人又变成了一片黑，从这片黑中跳出他儿子读书的模样。
　　“村长啊！我糊涂啊！”那汉子哇的一声竟是哭了出来：“可这是我亲爹，我下不去手烧了他啊，只能养着，没成想给村里惹出这么大的事，我糊涂啊！”
　　他哭的声泪俱下，最后竟是以头抢地，哐哐哐的磕着头赎罪，又加了一句盖棺定论：“这都是我一人糊涂，和村里和我儿子没半分关系，仙人若要罚，便罚我一人好了，天打雷劈我都认。”
　　原风聘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又看了一眼身后鹌鹑似的众人，再问他们也只是一味揽责，给家人谋条生路。
　　原风聘看着这村长，若真是什么高风亮节的，这事还得纠缠下去，于是他问：“我等下山除妖，你村中事务我无心管，也管不着，这些人你自己处置即可，只是这行尸到底有多少，无人知晓，不如您带人在这村中搜一遍，若无事我们也就回山了。”
　　台阶都给了，那村长自然会下：“这行尸是我村中人私藏的，理应由我等收尾清楚，免得骚然乡邻。”
　　他让几个本家子弟，带了人分三路去搜，他们能搜到什么并不重要，但以后若再出事，就不是玄一门办事不利了。
　　那村长还是道歉，倒不是想把这事撇干净，就像是炒菜最后一步装盘，步骤罢了。
　　眼见此时要皆大欢喜，那挨了原风聘一下的李耀，竟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村长。”血糊了他半边脸：“是你！是你让你儿子放的火，还放出了我娘，我看的清清楚楚！我娘死了！我要你偿命！”
　　说完，他竟是要扑上来，自然被人拦下按在地上，他犹在挣扎，好似一条活命上岸，扑腾的不得安宁。
　　那原本鹌鹑似的人都猛地抬头，磕头的那个跪在地上却不动弹。
　　那村长自然是气，面上却是另一番模样：“你小小年纪怎可红口白牙诬陷与我，你气我当初不肯给你作保让你娶了杨仙儿，却也不能借这事端害我一个老头子。”
　　那村长一面说，一面想着应付法子，圆了这破绽，也只怪自己儿子办事不利，被人看见了。
　　可这时一旁却走来一个妇人，那妇人一头乱发，脸颊凹陷，唯眉宇间能看出双十年华的姿态。
　　那是赵明惠，身后扶着她的是觉出不对匆匆赶回来的杨仙儿，那村长一番话，气的杨仙儿柳眉倒竖，只怪这老东西为了撇清麻烦，口无遮拦拿自己挡剑。
　　赵□□看着李耀，轻轻说了一句：“我有一句话，要和我相公说。”
　　那村长瞧着她的神色，摆了摆手，让那二人放开李耀，李耀还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妻子蹲了下来，又缓缓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凑到他耳边问了一句。
　　杨仙儿退在一旁，不知她问了什么，见李耀的脸先是惊恐再是心虚至极的要开口否认，若不是伤势过重，他还的重重摇几下头，以示清白。
　　“说实话。”这句话，杨仙儿听见了：“你说实话，我们好好过，孩子以后会有的。”
　　赵□□耐心的的趴在李耀身边，等他说。
　　李耀动了动身子，转过脑袋看着她。
　　李耀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可所有人都看见赵明惠听了这一句，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那模样看似亲密，却是怪异。
　　“不好！”原风聘看出端倪，飞身向前，将那女人拉开，她身下的男人早已气绝，双目圆睁颈间青紫。
　　“我相公被行尸咬了。”赵明惠转身看着众人：“我便杀了他，免得为害乡里，您说是不是。”
　　那村长看着面前的尸体，又看了那头也不敢抬的众人。
　　“确实该如此，忠贞义节让人钦佩。”那村长干巴巴的说了话，却不敢上前，他从未想过杀人，都是一村中生活的，再大的事也算不到人命头上。
　　赵明惠见他模样，心中冷笑，是！是她杀了人！杀了自己相公！然后呢？然后这群白日里趾高气昂的人就都怕了。
　　杨仙儿不忍她独占在哪儿，面对这冷风冷语，刚想上前，原风聘就拖着那李耀的尸首投入火中。
　　“行尸咬过的人，要烧干净了才不会尸变。”原风聘瞧着这乌压压的一片：‘我看这火也快熄了，等去搜的人回来，我们便走，这事就算是结了，皆大欢喜。”
　　这火也确实快熄了，这火势虽大，但只烧了村头几户人家，偏偏这几户和村中其他人家都不相邻，只是风卷残云的烧了他们的屋子，那火无处可烧，便慢慢熄了下来。
　　杨仙儿看出原风聘有意帮她们，眼疾手快的拉住赵明惠，两人跪下冲着村长重重磕了头。
　　“那李耀已死，又是养行尸的罪人，□□年纪还小，不能断在他手上。”杨仙儿心跳的极快，嘴上却利索：“求村长拟一份和离，让明惠与他脱了干系。”
　　这和离书再怎么着，都不该是他来写，但李耀已死，家中无其他长辈，赵明惠若无和离书，就只能在村中守寡。
　　村中？！守寡？！村长想到此处，细细密密打起算盘，这女人能杀夫，便是个狠角色，若留在村中，勾搭上村中几个后生，他村里不得鸡飞狗跳。
　　红颜祸水！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虽是跪着的，却像是拿着两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最后还是写了，杨仙儿收了这和离书，便带着赵明惠坐上了回镇上的马车，这么匆忙，一是赵明惠还在做小月，得快去找大夫调理身子，二是这晦气的村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马车渐行渐远，杨仙儿才沉下气来，偷偷看了一眼赵明惠，只见赵明惠闭着眼睛，靠在一角像是睡着了。
　　杨仙儿看了一会儿，要用自己的衣裳给她披上。
　　“我在想。”赵明惠握住她的手，手心湿凉：“家中无活物了，他还想喂他娘什么。”
　　她看着杨仙儿，杨仙儿也看着她。良久，杨仙儿轻声说道：“别瞎想，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到镇上了，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