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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名门正派的藏书阁里放着鬼修魔修才会用的手段,他一面想一面快跑,全身的血都燃了起来,似乎无意中掀起一角,窥得天机,独是这一角,给他带来的兴奋就远超其他。似乎一直高高在上稳坐金莲花的佛,金箔剥落,露出泥塑的里子,瞬时从天际落于尘埃,让凡尘中人有一种拉的天神下马的鄙陋自得。
      原风聘走得快,待他靠着一块石头,气喘吁吁停下的时候,那笑就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刚开始是小,后来是大,又转而癫狂。他笑得尽力,全身都兴奋的颤抖。
      “师尊。”他想,我们原是一样的,知道炼魂手段的人,又比恶鬼好到哪儿去。
      他看见浩商峰上已隐隐成势,“真好。”他说:“原来扒开底子,都是不择手段的。”
      他倒不会因此轻看了容望君,如今他是自以为是的想通了,也走得更歪了。他以为容望君的这些勾当是仁慈,自愿放低身份和他同流合污到了一处,只感激容望君慈悲。
      正像是寒山说过的,吃人的恶鬼,修为不一定会长,但脑子一定先坏。
      原风聘想着下一步该和太衍更亲近些,待自己得了这玄一门,那就是飞升的第一步。
      太衍不知道他的心思,以为他是一时收不住心,看不下去那些心法,也不逼他,准他日日到第八层去参悟。原风聘自然求之不得,一来二去那几本炼魂的书,都被他翻透了,连着兰师炼魂的法子,这书中亦有记载。
      “原来。”原风聘看着这书:“都是从这来的。”从这来的阴沟里的缺德手段,看来这书也分品级,有书气宇轩昂,教人温文儒雅,有书行迹猥琐,教人阴谋奸计。这些书便是后者,但胜在有用,这些年,总有人来看他们,却耻于在上面留下一字一话。
      原风聘本来想在这楼上多待着日子,但世事难料。他未曾担任掌门,这麻烦事便一件件的来了。
      说来也是灵气闹得,灵气沿着地脉而行,哪怕经过一地,也能增一地风水。那些门派也顾及这些,引灵气之时,特意避开山庄村落,却不想那偏僻山中,竟有一处宗族坟茔,这灵气从地下流过,那坟冢腐尸得了滋养一个个活了过来,若是寻常,便斩杀了。
      但奈何那一处是宗族墓地,且这一族人在山中繁衍生息,人口极多。见自家曾祖曾曾祖都掀开了棺材盖活了过来,也吓得心悸,却不肯让人请修士来除妖,怕伤及先人身躯,连诈尸的消息都瞒得死死的,还是有几个山中猎户偷偷报的官府。
      地方官不敢惹这么大的家族,就把这烂摊子推给引气的那个门派,那门派掌门也是精明的,这烫手山芋刚到他手中,就被他修书一封送到了玄一门。
      那封信中写的巧妙,先说自家门派引气难处,又说自己应势破除千难万险,为大局引气,慷慨了一番大义,又说这行尸作乱,地方乡民阻挠,委屈自己无力处置。哭诉自己本应玄一门所倡为大义而行,却担此骂名,茕茕孑立不知何处,就把这包袱踢到了太衍身上。
      字数很多也很啰嗦,但其实就是一句话:是你玄一门说的引气化剑,我才惹上这麻烦,你若不管,我这小门小派也只好撂挑子,不干了!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太衍自然不能让这点小事拦下玄一门的引气大事,想了想,就把这活给了原风聘。
      原风聘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领着几个弟子便去了,他想不过斩杀几个行尸,能有多难?没多难,大概像是把十几个混在一起的细线,根根解开那么难。
      他们刚到那处墓地,便觉得奇怪,纵有尸气,但掀开棺材却一个行尸也不见,饶是他们把这坟圈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也不见一个行尸。
      原风聘看了一圈,这坟地中七零八落散落着牛羊骨,有些坟头还散着一地鸡毛。
      “这深山之中,可跑不来这些家养的东西。”他说道:“看来是有人喂养它们,我们一来,就把它们转走了。”
      原风聘头一个想到的是那些鬼修,而并非那些村民,他想那些凡人怎么敢养这些东西,且是避之不及。
      早说他成了恶鬼,便少了好些人的东西,有一件就是对宗族血脉的看重。
      他和那些弟子追到村镇上,既是宗族坟茔,自然离宗族不远,约莫二十里地的路程,他们御剑用不了一刻,可原风聘这次却是走着去的,他想那些行尸嗜血成性,不可能乖乖跟着去,定是捆的死死的,装在什么东西里运走的,那一路上确实有极深的车印,是运了什么东西,他们一路跟着,那印记在村口消失。
      原风聘看着这和寻常村镇无二的地方,心里先定了两个字——刁民。
      地方官不愿管这事,但也不会放任这事闹大,见玄一门肯派人来,也派了几个官吏告知了村长,让他不要怠慢这些仙人,那村长也是明白的,早早派人在村口等着。见他们来,便迎了上去带他们去见了村长。
      那村长约莫七八十岁,一头白发却有一口好牙,拄着一根鹤首桃木杖,笑的一脸慈祥。
      “诸位仙人远道而来,实在是我们汲石村的福气啊。“”他说的客气,原风聘却不打算和他客气,你们祖坟出了凶尸,你们隐瞒不报,还喂养它们,如今我们来除凶,你们竟敢把它们藏了,实在是迂腐无知。
      “这位老丈。”原风聘一拱手:“只怕我们来不算什么福气,县令告知我们此处有行尸,下帖请我们来除。我们去那坟地看过,却无一物,反倒是有许多车轮印记,一直衍到这里,老丈不如告知我们,从那坟茔中运回了什么。”
      那老人笑了笑,摸了摸胡子:“仙人下山除妖是庇护百姓的大事,怎不算是福气,至于那车印子,也没什么。那坟茔是我族先祖墓地,前些日子大祭祖先,村中各户都送了牲畜去祭祀先祖,仙人若是到了坟地,想必是见了那祭祀留下的牲礼,便知老朽所言不虚。”
      这老人一番话把前后两个漏洞都补上了,若是他还说那些牲畜怎被啃得只剩骨头,这人也会以一句山中野兽多,何必大惊小怪堵住嘴。
      刁民!他又暗骂了一句,笑道:“老丈这话说的真好,可我不能全信,不知您可愿我们在此叨扰几日,把那凶尸的去向查明白了,也省的那些东西再出来作乱。”
      出乎意料,这老人倒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极好的去处。
      众人跟着原风聘到了那一看就是许久未住人的房子,那房子气派也被打扫的干净,但屋檐上漏掉的蜘蛛网,还有那地上拔出野草带出的泥土,无一例外都在说明这屋子是刚刚才收拾干净的。
      推开门是阴冷潮湿的腐朽,众人没说什么,谢过领路的小哥,先各自回了房间,将随身东西放下,就凑到原风聘房里,听他安排。
      众人心知肚明,那些行尸就藏在这村子里,可要如何引出来?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这事是掌门交给你办的第一件事,可要办漂亮了。”说来说去,只说了这一条的理。
      杀行尸容易,引出来也不难,但投鼠忌器,这一村的人要怎么办。原风聘不在乎人命,却在乎玄一门的名声。
      “如今之计,我们得先找出来那行尸藏在哪儿了。”
      “这个容易。”一个弟子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甲虫:“诸位师兄弟可不要小看了这只甲虫,它本事可大着呢。”
      那弟子得意洋洋:“这甲虫食腐,对腐臭极为敏感,哪怕是一丝尸臭,它都能闻到,那些行尸就是一块腐肉,让它来找,再合适不过。”
      那甲虫从他手里飞了出去,真就冲着一个方向而去,原风聘带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在后面追,本以为会追到什么深山老林,却不想拐出去的第一个便是,那甲虫飞了出去,停了一个瓮上,院里一对小夫妻见他们来,也是奇怪,忙问何事。
      早有人替原风聘说明来意,原风聘看着那瓮觉得小了些,装不下去。可那甲虫就停在上面,好似认定了里面藏了什么宝贝,那甲虫的主人自然也是认的,就差没跳起来说了,那瓮中就藏着一具行尸。
      原风聘倒不觉得,以往日经验,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就算是临了一步,还能整出许多幺蛾子,更何况现在。
      他们让那对夫妻打开瓮,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近前一步借着光看到酱堆里的几条鱼段。
      “腌鱼酱。”那女子搓了搓手:“家家户户都有这个。”
      “都有。”原风聘了然,备下这东西就是防备他们来。
      他回头看着这对小夫妻,他们很年轻非常年轻,像是早晨沾了露水的草芽,轻轻一点就能流出血来,这般年青该是不太守规矩的,且不怎么想死。
      “你们独自住吗?”原风聘问道:“家中可有老人?”
      “家母上月刚刚过世。”那男子说道:“如今家中只剩我们夫妻二人。”
      “若是只剩你们,那便速速离开此地吧。”原风聘说道:“你母亲怕已成了行尸,她头一个要咬死的便是你们,你们若不走,只怕会死在这里。”
      那夫妻脸色一白,刚想开口。
      原风聘又说道:“你们可知那行尸到底是何物,行尸是集腐败、污秽、贪婪、暴戾于一身的物件,若家中长辈为行尸,会吞了后辈的气运,再不走,别说你们,就是你们的孩子,生出来也是个残缺。”
      这话可比刚才的话有用多了,说完,原风聘也不看他们脸色,带着人就走了。
      一路上那个带着甲虫的弟子,嗫嚅了半天,气弱的道了歉。
      原风聘倒没责备他,回到院里将众人召集过来,说了下步:“我猜那些行尸被他们藏在家里,如今冒取是不行了,我们分两批人,日夜守着这村子,那些行尸可是要吃血肉的,我们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就这么等着?”有人不满。
      “尚不知那些行尸到底藏在何处,还是小心行事,若是伤及无辜,你担的起?”
      一说担责,自然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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