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卷》人间闲逛

14、第 14 章

　　喜婆婆说的不错，熬着吧，没死就能活了。
　　寒山不记得自己熬了多久，喜婆婆再来看的时候，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也不算什么厉害的蛊虫。”
　　“那你能解了吗？”
　　喜婆婆没理会他，自顾自的说道：“厉害点的你现在得少一层皮，哪里还能说话。”
　　她取下头上红绳，勒住寒山的手腕，吸了口烟吹了上去，只见那白烟遁入红绳，千丝万缕的在寒山手腕上衍生看。
　　“不算厉害，但是难缠。”
　　“怎么说。”
　　“这蛊虫要不了你的命，但是很难解。”喜婆婆想了想：“就是为了困住你的。”
　　“你只要帮我解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
　　喜婆婆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难得的蛊虫，不过你小子有些运气，这血里带阴气，难怪那些毒虫妖兽轻易不伤你。”
　　喜婆婆一招手，让人把他抬下去，洗干净。
　　待人走了，那喜婆婆身后一个女子，恭恭敬敬的说道：“婆婆，荷摆不明白，既然这小子是阴血，那些鬼怪应该是巴不得一口吃了他，怎么会不伤他。”
　　喜婆婆哼了一声：“那些鬼怪也不是没脑子的，要是一口吃了，以后可就没了，留着他，这血要多少有多少。”
　　那女子啧啧称奇：“这鬼怪也有这心机。”
　　“哪里是心机，不过是本能罢了。”喜婆婆又吸了口烟：“不过这人身上的蛊虫，还真是有意思。”
　　“你等他穿好衣服，带着他去四月谭。”
　　你女子不明白：“四月谭可是养娃娃的地方，让他去作甚。”
　　喜婆婆不动神色的抚了一下手上的银镯子：“你想知道？”
　　那女子慌忙赔笑：“荷摆怎敢知道，婆婆不说自然是有婆婆的道理，我这就去把这小子送到四月谭。”
　　要说这四月谭不过是一个偏峰，小小矮矮的，但是这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小小的山上有一座庙，庙里面不摆菩萨和金刚，只是立着七八个小童的金身，面前竖着一把香炉，看着不伦不类，但是极为灵验。
　　寒山本是求人解蛊的，但喜婆婆只说能救他在这庙里，就留他自个儿在这参悟，他盯着那几个泥娃娃半天，终究没看出什么端倪。
　　倒是这来上香的人，见他立在这儿，以为他是没钱的，摸出几文钱递给了他：“我们这庙里上香要给香油钱的。”
　　“中原上香也得给。”寒山看着那脏兮兮的铜板：“大哥，这庙里为啥立的都是小孩的像，这到底是什么庙。”
　　“这个庙没名字，我们都叫他孩儿庙。”那大哥拜过，才站起来对他说道：“我们这的孩子生下来夭折的多，那些死了孩子的父母不舍得孩子做个孤魂野鬼，就给他们盖了这庙，原本就是个念想，没成想这庙还挺灵验。这一来二去的，来上香的人也多了。”
　　末了，他又劝寒山：“你要是有什么心愿，也对这像说说，没准就成了。”
　　寒山看着那钱，往木箱子里一丢：“我想解了身上的蛊虫，你们能吗？”
　　这庙里静悄悄的，并无人回答。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疯了，索性拿出诚意来，割破手腕滴满一碗血。
　　到了晚上，那泥像里缓缓钻出几个孩子，大的不过六七岁，小的二三岁，直勾勾的看着那碗血，咬着指头。
　　“想吃就吃。”寒山冲他们露出手腕：“血，我有的是，只要你们帮我。”
　　那大一点的孩子并不领情：“我们不是恶鬼，不食人血。”
　　他说的坚定，就是不去看那碗血：“你把它倒了。”
　　剩余几个孩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却不敢说话。
　　“倒了？”寒山看出这孩子身上有隐隐金光，也不想坏他修为。
　　“好好好。”他竟自己将那血喝了。
　　“瞧见了吗？”一张嘴一口血，寒山故意吓唬他们：“没了，想喝也没了。”
　　那小一点的孩子要哭了。
　　“你来是要让我们帮你的，别惹事。”那大一点的孩子聪明的很，先礼后兵：“我叫十一，能帮你。”
　　“你会解蛊虫。”
　　“不会。”十一直言：“但我们可以用魂力给你化了这蛊虫。”
　　“可是那会伤着你们的。”寒山不想欺负几个孩子，更何况还是夭折的苦孩子。
　　“无所谓。”十一说道：“我们不白救你，你也听说了，我们都是夭折的，须得积福报才能去轮回，救人就是存福报。”
　　“这主意是谁教给你们的。”寒山问道。
　　“喜婆婆。”
　　寒山知道这恶婆子可不会白白救人，救鬼也不会。
　　“那就多谢了，不过我也不会白占你们便宜的。”寒山把藏的仔细的银票拿了出来，晃了晃：“你们想要什么东西，我买了烧给你们。”
　　十一不说话，倔强的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也不必和我们套近乎。”
　　说罢，他带了那几个孩子又回了泥像里了。
　　第二日艳阳高照，寒山下山去村里买了一堆小孩的东西，一把火烧了，看着那火飘飘摇摇的，他感慨这银子花的真快。
　　那个叫十一的，站在那庙门口，看着他烧，一句话都不说，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们是无主的鬼，收不到这些。”
　　“烧了吧，里面有纸钱，你们收点钱，下去买。”
　　“我们下不了地府。”十一脸更冷了：“天地不收。”
　　“那你们收香火钱做什么。”
　　“喜婆婆每月派人收，我们也不知道。”
　　“在你之前，有人入了轮回吗？”
　　“有啊。”十一看着天：“你看着吧，我们也能进轮回。”
　　寒山拿根木棍扒拉那堆灰：“其实你现在身上都有金光了，早就能进轮回了。”
　　“我能，他们不能，我要是走了。”他看着寒山：“他们年纪小，容易被别人骗了走歪路。”
　　“比如我这样的。”寒山也不介意：“确实，大人成了鬼，都不讲究了。更何况你们这些孩子。”
　　“你在可怜我们？”
　　“没有，我只是庆幸自己不是你们。”寒山笑道：“说起来，我差一点也死在襁褓中，不过运气好了那么一点，没死成。”
　　十一走出那庙，他积的善行早让他不再是孤魂野鬼，只是没了姓名生辰，照样得不到纸钱供奉。
　　“我想请你帮个忙。”十一说道：“你帮我去山下一户卖香油姓张的人家，替我看看一个孩子。”
　　“是你们庙里出来的。”
　　“是。”
　　“行。”寒山答应的爽快。
　　这山下卖香油的人家不多，就一户，主人是姓张，但并无子嗣。寒山以为是自己弄错了，问了一圈都没找到另一家卖香油的。
　　他回到这山上把这话说了，那十一沉吟了半晌，牵出来一个两三岁的娃娃。
　　“我再求你一件事。”他说道：“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帮我带着她下山，去看看她娘，就是村头那一家的媳妇，她死的早，一直闹腾着要下去，可是出不了这山，我们给她攒了功德，能下山了，只是还需要人看着。”
　　“我去？”寒山一伸手：“你连我的蛊虫都没解呢，让我一天天干活。”
　　“你不觉得今日舒畅些了吗？”十一白了他一眼：“你身上的蛊虫千丝万缕，我只能先压着它不让它生长，再一点点化了它。”
　　“你死多久了，老气横秋的，可不像是七八岁的孩子。”
　　“你猜我死多久了。”
　　寒山摸了摸下巴，把那娃娃抱在手里：“我送她去见她娘，回来再问你。”
　　那鬼娃娃乖的很，不哭不闹的，就是在他怀里晃荡着小脚，抓住他的头发挡着脸。
　　“放心，除了我没人看见你。”寒山逗她：“我抱着你，别人都以为我是傻子呢。”
　　那小娃娃绞着寒山的头发往嘴里送，看见那村口惊呼了一声：“到家了！”
　　“到家了。”寒山学着她说话，只是他二人却村口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
　　那小娃娃慌忙从他身上下来，连推了几下那结界，见推不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怎么还是出不去啊！？”
　　寒山哄她：“你别哭，我找你娘过来，行吗。”
　　那小娃娃没料到还有这条路，赶紧使劲点了点头：“那你快去，我不跑，乖乖等着。”
　　寒山进了那户人家，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正在院里缝衣裳，见有外人来，刚忙站了起来：“你是谁，怎么不说一句，就往人家院里闯。”
　　“我从孩儿庙来，有个小娃娃想见你。”寒山也不客套，直言道：“那小娃娃左手有个铜钱大小的胎记，是你家的吧。”
　　那女人一愣，瞬即说道：“胡说什么，我家没什么胎记的孩子，你快给我出去。”
　　她还想推人。
　　寒山后退了一步：“有没有你心里明白，我就是传个话。”
　　那女子狠狠推了他一把：“滚。”
　　寒山滚的利索，出了门看见那小娃娃蹲在那石头上看着这边。
　　“是你娘吗？”
　　她点了点头：“我娘哭了，你是不是欺负我娘了。”
　　“……。”寒山。
　　“看过了，回去吧。”寒山摸了摸她脑袋，把她重新抱了起来：“入轮回投个好胎，下辈子天天守着你娘。”
　　那小娃娃笑了笑，又突然有些担心的问道：“那我下辈子可不可以不是女孩啊。”
　　寒山听了，只是说道：“不喜欢你的，是男是女他们都不会让你出生。再者说了，若是因你是女孩，便不要了，也不是真心爱孩子的，何苦去他们家受罪。”
　　那小娃娃似懂非懂，寒山把她带回那庙的时候，那十一等在门前。
　　小娃娃下了地，就跑回庙里玩去了，留着十一和他面面相觑。
　　“见着了？”十一问道：“她怎么哭了。”
　　“见到了，只是我们下不了山。”
　　十一看着他：“还是被拦着。”
　　“是啊。”寒山看着他：“你被骗了吧。”
　　“谁骗我。”十一眼中陡显杀气：“你懂什么！”
　　“我不懂。”寒山双手一摊：“我只是找你治病救命的，但有一样恕我多嘴，喜婆婆不是善人，她许你的好处，都是有报酬的，这一点啊，你记明白了。”
　　寒山留他一人独自想想，坐在那院子里看一群小娃娃捉迷藏，只可惜这来求福的人，只有他一人能看见这些娃娃，旁人都是许下心愿，心满意足的走了。
　　那个被他抱下山的小娃娃，走出来钻进他怀里，闷闷的不肯说话。
　　寒山也不逗她，十一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句：“都回去。”他怀里的小娃娃立马站了起来，跟着那些大点的，钻回了泥像。
　　“你的蛊虫只有我们能解。”十一先说了他手里的筹码：“所以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