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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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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师这些日子有点心神不宁,作为一个疯子,他这样有些不正常。
他想自己这般不安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仔细想了,好像是从寒山到了这山上,遇见的第一面,心中就隐隐有些别扭。同类相斥,他们都不是好人,更何况这人不过十余岁,浅潭之下覆盖深渊,他总觉得这小子会咬自己一口,可是仔细想想,这人没什么可怕的,无身份无修为,不过有二两心机,还能翻天不成。
话说如此,这次用水妖害人的事,他自己也有点嘀咕,不是怕寒山办不好,而是怕这人弄幺蛾子。果然不过几日,他就接到那罔镇来的信,说是水妖作乱。
他重重的一拍手,也没把这信往上报,自己御剑就去看看这人做什么妖。
剑行到罔镇,只见天上是泼墨似的黑,不见天日,腥风卷天一重重压得天地失色,兰师的剑停在空中,看着地下的洪水滔天,心中冷了半边,第一遭没了主意。
镇上的人都躲到了高处,战战兢兢靠着树盼着檐,不敢动弹。
寒山躺在那屋檐上,血染红了衣裳。
兰师飞了下来,看着这半死不活的人。
“怎么了?”兰师厌烦的皱了眉头。
“水妖。”寒山言简意赅,又指着原风聘:“他推我。”
原风聘脸色煞白,早已说不出话,他方才是真的害怕了,那水妖闻着味儿从水里浮上来,那硕大的脑袋一眨眼就到了自己跟前,他一时怕的要死,竟是直接把寒山推了出去。
寒山也是没料到这人有这手,直接被那水妖咬住,拖下了水,好在这阴气让这怪物以为吃了同类,便放开了他,只是那血让这水妖更是发狂了。
兰师瞧见这人的模样,又见原风聘没死,自己养的水妖也失控了,更是心烦:“背后伤人,伤的还是同门,你可真是容师叔的好徒弟。”
原风聘本就心慌,更何况还被兰师一语道破,只好无力的说了一声:“我不是有意的,再说他本就是我娘派来照顾我的。”他后面的话淹没在这腥风血雨中。
“你别理他了。”寒山勉强站了起来:“这水妖发狂了,不杀了它可不行。”
兰师自然知道是不行了,他想了想:“把它引上岸,否则杀不了。”
“见水复生?”
“这倒不是。”兰师当原风聘是个死的,直接说道:“这水妖是和水鬼一块炼的,在水里难杀。”
寒山说道:“西面有一座山,可以引它去哪里。”
“好。”兰师心疼自己练出的水妖,可这东西现在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还是先除了再说。
“你跟我一起。”他也不管寒山身上有伤,直接拎着人御剑冲着西面而去,手中摇晃这镇魂铃,那浑涛涛的水中伸出十几双白惨惨的手,像是平地长出的莲藕,只是这‘莲藕’只是在这水里左摇右摆,并不跟着他们走。
“混账!”兰师也看出不对:“这老王八失控了,果然这鬼魂容易操控,这妖兽难驯。”
寒山远远看了一眼:“妖兽本就难炼,你还把这两种炼成一块,得多大本事才能驯服它。”
寒山又加上一句:“你在这放了这么难控制的东西,不会是想一箭双雕,把我也给杀了吧。”
这就是倒打一耙了,兰师一开始也没这么想,毕竟这人还是替死鬼,不能杀。可现在兰师还真想把他们都给灭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兰师说道:“还不快想办法引它去山上,这事闹大了,我们都得死。”
寒山无所谓的笑了笑,指着那水妖:“你看,这不是浮上来了。”
他身上的伤口还是流血,这水妖当然会跟着。
兰师以为是镇魂铃又有用了,赶紧引着那水妖往山上去。
那西面的山并不高,只剩半个山可怜兮兮的泡在水里,那登山的台阶一头接水,一头顶天。
他们落在这台阶之上,看见那水妖徐徐而来。
“好歹是我炼化的,这就没了。”兰师看着那水妖,有些心疼:“白费我那么多心思。”
寒山听着那雨,还有水中冤魂呜咽。那水妖的壳上面是坐着一个小小少年,稚嫩的很,头上一个血窟窿,眼中木然。寒山想:这水妖还知道让新死的鬼魂引路。再看时,那些鬼手时不时从那小鬼魂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过些时候,这魂就被吞尽了。
那水妖踏上一节台阶,那石头吱吱呀呀的碎成了渣,寒山有些狼狈的后退。
这东西到底是兰师辛苦炼出来的,他骂了一声,一剑斩断那些鬼手,那傻乎乎的少年鬼却没有被斩断。
“瞧见了吧。”兰师指着那重新长出来的鬼手:“这是我炼出来的,剑都斩不断。”
寒山不知他在夸耀什么,却知他是下了狠手。
那雨下的更大了,“你要烧了它。”寒山看见这人手下的动作:“够狠的。”
这妖兽还不会攻击主人,如今杀它,再方便不过。
“烧!”兰师发狠:“烧个干净。”
眼见这水妖整个身子都上了岸,就得被一把火烧个渣都不剩。
那身后却是传来佛号,一声木鱼,一声慈悲。
寒山缓缓转身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和尚,眉须花白身上邋遢,手中一只破碗,头顶是乌云遮天。
兰师本就心烦,见这和尚捣乱,把剑一横:“滚!”
那老和尚并不滚,寒山无端从这人身上看见真的慈悲和怜悯,“阿弥陀佛。”那老和尚笑眯眯的,只说了这一句。
兰师更是怒了:“我让你滚!”一道剑气眼见要将那和尚削个天门开,却如同狂风骤雨落入水里,霎时不见。
兰师也来了兴致,回过头狞笑:“这破地方竟是有高人。”
寒山心中发笑,照着原风聘的运气,这高人八成是来救他的。
兰师直直冲了上去,要扭断那老和尚脖子,寒山就看着,就看着兰师的身形一晃,竟是不见了。
那老和尚还是看着他,寒山见多了慈眉善目的伪善,但看出来这和尚并不想与他为敌。
“你是谁?”寒山问道:“想做什么?”
那老和尚没回答,还是和善的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看见这和尚是赤足,眼中却如汪洋大海,见众生如一。
那和尚摸了摸那水妖的头,这怪物如同蜡遇着火,身影虚虚散开,无数冤魂长叹一声,钻入地下入了轮回。
“阿弥陀佛。”那和尚又说了一句,这时他面前只剩了那个少年鬼还有那手掌大小的乌龟,那乌龟甩了甩脑袋,呆呆的在那台阶上,缩进了壳子里。
天晴了,有光射在这山头,落在人身上,那少年鬼魂说了声:“哥哥埋我。”
寒山全身都是湿的,他听见那水中泛起水泡,兰师竟是淹的半死不活的从水里冒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无半点平日的潇洒。那老和尚又是一句:“阿弥陀佛。”竟是领着那少年鬼钻进林子不见了,甚是潇洒,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
“死和尚。”兰师眼中发狠,却是站不起来,冲寒山一招手:“过来,扶我起来,我要杀了他。”
“你站不起来了?”寒山走了过去,捡起那乌龟:“你的水妖。”
兰师一抬头,寒山就拿着那乌龟重重的砸到他鼻梁上,兰师被砸进水中,寒山扑了上去,坐在兰师身上,拿着乌龟死命的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直到那污水泛了红,水中的人没了动静。
寒山把人拖了上来,探了下鼻息,很好,没气了。
他把兰师全身上下翻了一遍,把值钱的物件都拿走,那镇魂铃没敢拿。
又用兰师的剑把他脑袋和四肢都砍了下来,统统丢进了水里,再把那身子拖到那林子里,挖了坑埋了,弄了这一遭,他才放了一半心。
“兰师死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知道自己是该逃了,他本就没想回去,蛊毒要解除,只能去南疆,待在玄一门,不过是人家手中的雀,何时想杀都随着别人,他不想被人控制,那就逃吧。
寒山从那罔镇出来,一路朝着南疆,怕玄一门追上,他带着数千两银票一路乞讨到了南疆。
南疆这地方常有外人来,但只是来一遭,各自干着自己的营生,做完了便走了,因为南疆这地方不容外人。
寒山刚来的时候,正碰上南疆的祈火节,每个镇子都点了火把,插在村里各处。
也许是节日的缘故,有人看他可怜,舍给他一个馒头。
他啃着那馒头,听着那给他馒头的人说,看你不是本地人,中原来的吧。
寒山点了点头:“逃难的。”
“对啊,中原多难。”那人点了点头,又突然想了什么:“对了,你是中原来的,今儿算日子还是中原的除夕夜,是大节日。”
他从怀里掏了半晌,摸出一把干枣子:“给你,当过节了。”
寒山接过那枣子,道了声谢。
这南疆火把似是中原的万家灯火,恍惚如隔世,这一年的岁月,不紧不慢不追不赶过去了,他竟是走了一年才到了这南疆,他不清楚自己的生辰,也懒得记,听说是和原风聘是一日,便觉得晦气,他看着这火把,无端笑了,不如就定在今日,今日生辰,普天同庆。
他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慢悠悠的朝着那山里走去。
南疆的蛊师不难找,差不多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好似这中原的郎中,风俗作祟。
他想的是一个个去找,毕竟这好的蛊师总是无名的,知道是要么是一钵黄土,要么是行销枯骨,只剩一口气,谁有心为你指路。
他觉得自己运气不说好,但总不至于一直找不到救命的人。
到了这南疆的第十七日,他遇到了第二个村子的蛊师,那蛊师是个小姑娘,年轻轻一张桃花脸,头上两个红绳绑着两股头发。一见到他,就皱了眉头,不由分说让人压着他,关了起来。
寒山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上蹿下跳的在土牢里嚷嚷。
那丫头没惯着他,让人给他送来一碗黑漆漆的汤汁。
寒山看着那送汤来的人,大有他不喝就强灌他的架势,想硬拼一次。
可那小丫头招招手,让那些人都散了,气定神闲的走到那牢房中:“你不是想解蛊,它不发作就藏着,怎么解。”
寒山没问废话:“你知道我种的什么蛊。”
“不知道。”那丫头满足的长叹一声:“这么些年,总算是有我没见过的蛊了。”她摸了摸下巴:“要是见过,我才不会费力气救你。”
寒山接过那汤,一口喝了。
“干脆。”那丫头夸了他一句,又下上打量了他:“就是着根骨差了点,我可告诉你,我只负责引出这蛊,能不能除了,我可不敢保证,但若是我都不能除了它,这天下就没人能了。”
“不是阁下如何称呼。”
“喜婆婆。”
“可是炼鬼的喜婆婆。”
“是呢。”她笑道:“我还以为没人知道我了,原来还有人记得我。”
“炼鬼入道的喜婆婆,谁能忘了。”寒山说道:“只是,您应该有上百岁了吧。”
喜婆婆舔了舔嘴:“那帮修仙的能长生不老,我为什么不能。”
寒山不再说话了,那药效已起了,他全身冷汗直流,只觉得全身的血结了冰,这冰里生出牙齿来,一寸寸啃着他的肌骨,破了皮从血肉中钻出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可那怪物未曾钻出,倒是他用十个指头把身上能碰到的地方都挠出了血来,恨不得撕了这层皮,放出这作祟的邪物。
“救救我!救救我!”他抱住喜婆婆的双脚,头磕的砰砰作响:“求求你救救我,杀了我!杀了我吧!杀了我!!”
喜婆婆看惯了这般折磨,只是提起一只脚,点在他的胸口,如同千斤压顶动弹不得,她咔嚓一声卸了寒山的下巴,防止他咬舌。
“等着吧。”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欣赏这惨剧:“这蛊虫够烈性的,你且是等着吧,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