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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梅树河边 ...

  •   回到家门口,果然看见里面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五十岁年纪,一个是大概才二十几来岁,却已透着精明气息的年轻男子。父亲在对面坐着,与他们喝茶说话。
      我折身进了右边的厨房,母亲正往冒着滚滚白烟的锅里下面。
      “诶!这就是南山吧?!!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啊!!!”
      我循声望去,将才没注意到挨着冰箱而坐的还有一个中年的女人,她烫着时下流行的碎卷,笑嘻嘻地上下打量我。
      我笑笑,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熟悉,这时母亲在旁说:“你叔婆特意回来趟,可惜那红绡丫头却没时间赶得回来……”
      我恍然,原来她是苏红绡的母亲,十年没见,几乎已认不出来了。
      我叫了声叔婆,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眼底似也抹了把凄凉:“唉,当年我也是没办法……她那老爹走得那么突然那么早……家里又欠下那么一大屁股债……只求她不再恨我了吧……”
      母亲听了心里想必是不好受,便又说:“来的那是你侄子?”
      苏红绡的母亲立即又笑盈盈瞅着我,一边对母亲说:“是我那边大哥生的,为人那可不必说,在外边赚的钱可不少于别个的……高中毕业后,他便自己在外头开了个公司当老板……本来想着这么好的小伙就要介绍给红绡认识认识的……没料到去年他一眼就相中了南山……”
      “这么着也好,总算是肥水没流外人田……南山红绡原来都是一样的……”她笑叹道。
      母亲听了只是笑笑,也不作声,让我将装好的面条端到堂前给客人吃。
      苏红绡的母亲笑着起身,也帮着端一碗跟着来到了堂前。
      将面搁在桌子上,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
      我笑笑,让他们上桌吃点心。
      中年男人朗笑:“这就是南山么?”
      父亲陪笑,点点头,又请他们上桌吃面条。
      苏红绡的母亲笑说:“南山前天才回家哩!来安一得到消息还不是立马也坐飞机回来了……二哥以为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这么懂事么?”
      中年男人哈哈笑起,将起身坐下的年轻人也带着丝笑微微觑了我一眼,叹道:“三婶要打趣人也不能尽挑时候……”
      又端了碗面条过来给苏红绡的母亲后,听着身后的稀疏说笑声,我回到厨房,见母亲正痴痴坐在矮凳上,我便过去坐下。
      母亲说:“南山,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一般……还好吧……说不上来……”
      母亲叹了口气:“你叔婆说她那边的大儿子正在那年轻人公司里做事……前两月将接了个案子,可上头还没点头答应……她也不好做人……”
      母亲的眉眼间有抹难消的倦意,我心里微微涩,便说:“听说叔婆在那头还生了个儿子?”
      母亲点点头:“是呀,今年也叫十岁了吧,他爸爸四年前便下岗了,现在家里的经济支出还不都得靠那大儿子……”
      我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中午,饭桌上,母亲让我上桌陪着客人一道吃饭。
      父亲平日不饮酒,今日扛不住,硬是被灌了两杯。
      陆朗月说,父亲血压的曲张压比较高,忌烟酒。
      我有些担心。
      坐在身旁的于来安,忽然低低说:“伯父是不是不宜喝酒?”
      说着,他便笑笑拿过酒瓶又给前面的杯子满上拦着笑说:“二叔,这杯还是我替伯父干下,伯父身上忌酒,今天大家尽兴就好了吧!!!”说完便将酒爽利地灌下。
      “瞧瞧!瞧瞧!这小子正做好人讨欢心呢!!”来安口中的二叔笑打趣,侧头瞅着父亲说:“怎么样?啊?”笑着,他便也将杯中的酒喝下。
      苏红绡的母亲一边夹菜吃,一边也怪气也笑道:“南山!这样的人可难找,处处向着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南平,你说是不是?”
      父亲笑笑:“来安好像比南山大四岁吧?”
      于来安搁下筷子,含笑点点头:“整整大了四岁。”
      父亲又说:“你这孩子看着也比别人家的懂事许多……只是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孩子的事也由不得父母作主……”
      “伯父说得是……”
      于来安说话时,得体又有分寸,又是生意场上爬滚过多年的人,立即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饭桌上便又渐渐说起了外头新闻事。
      因为没再劝酒,这一顿饭便也早早收场了。
      将收拾完毕,苏红绡的母亲便央母亲叫隔壁的李婶来,与于来安的二叔,还有父亲,四人凑了一桌麻将。
      牌桌上,苏红绡的母亲摆摆手:“南山,来安的妈妈喜欢吃马蹄酥,你带他去逛逛顺便买两斤回吧……”
      与于来安一道出了小区来到南北街,我想起,我也不知道卖马蹄酥的是在哪家铺子,我问向身旁的人:“你知道在哪一家吗?”
      于来安摇摇头,脸上带着丝笑意:“不知道。”
      我笑笑,两人便先上北街逛逛,沿路问了几家卖百货的,都说没有,于来安倒一丁点也不在意般,他闲闲随我走着,一边说:“听说夜湖城的夜湖是全南一美,是么?”
      我点点头:“风景确实不错。”当年选择去夜湖城,除却了因为那里不太平,便是听说那里的夜湖堤上栽种的十里梧桐,特别是这个季节,萧萧梧叶,意境蛮不错的。
      “真可惜了,去年却是白去一次了……”于来安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们俩继续往上街走,这时看到苏萧拖着行李箱迎面而来,走到跟前,我笑笑:“现在就去学校吗?”
      “恩,学校里晚上还安排了活动……”苏萧漂了眼于来安,露出白牙笑:“南山姐什么时候走?”
      “可能也就这两天吧……”
      苏萧笑笑,便挥手走了。
      于来安说:“好像我们镇里没有直达夜湖城的车吧?”
      我摇摇头:“要到渡船港转车……”
      走到了北街尽头,没买到马蹄酥,我们便又按原路反回去南街。
      经过南街的圆盘时,看到右边黑沉沉地围满了人,听着路人的议论声,像是一辆三轮车撞到了人。
      我微微迟疑,便顿住步子。
      于来安也停住,他问:“要过去看看吗?”
      走到跟前,前面堵满了人,挤不进去,我踮起脚尖,想往里看看情形,只听得身边人低低发出一阵轻笑声,便感觉右手被握住,他拉着我跟在他身后,一边折着身子强势地往前凑,一边客气道:“诶,请让让……请让让……”
      到了里边,一眼便看到一个中年人折身卧在转角的垃圾桶边,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已沾满了灰,也不见什么伤,只是隐约看到几撮头发濡湿着,渗在地上有一滩血迹。
      我心跳缓了缓,觉得眼前的这幕异常的熟悉。
      听到于来安的声音在旁边问:“要出去吗?”
      我笑笑,反应过来他离得太近,手臂绕过来,几乎是拥住我了,便离了一步问旁边的人:“没打急救电话吗?”
      “打了啊,让别动啊!”
      我微一皱眉,问:“现在几点?”
      于来安掏出手机,看了看:“二点五十三,快三点了……”
      快三点了啊……我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忽又被于来安一把拉住:“南山,救护车来了,我们让让道……”
      果然听到呼声渐近的120警报声,我随着人流向一边散去,看见白色的救护车停下,从上面走下三个穿白大褂的人,粗粗的检查毕,就将地上的人抬到担架上……临送上车时,随着晃动,担架上人的左手便无力的垂了出来,五指微微蜷着,滴下一滴滴血……
      秋后的太阳,白得似月光,无一丝温度。
      在南街的一家卖炒货的铺子里买到了两斤马蹄酥后,我们便回到了家里。
      堂前的牌桌玩得正起兴,隔壁的熟人都凑趣地围满了牌桌一圈。
      苏红绡的母亲伸出头来笑道:“南山,就买回来了啊,怎不带着来安多逛逛……”
      于来安笑着依次递了烟:“街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还不如回家说说话呢……”
      我见母亲正抱着丽玉的孩子,便也上前逗逗,小孩子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顿时就皱起咯咯笑起来。
      逗了一阵,和母亲低低说了声,便上楼来。
      拿过手机,里面又有新的两通未接电话。
      我回了个电话给苏红绡,她的声音在那头显得分外疲惫。
      我问她怎么了。
      她叹着气:“也不知道怎么着,好好的一个团圆节吧,上医院的人数却暴增……”
      “家里人都还好吧……听说某人也追上门去了啊?!”
      我笑笑,低低说:“家里今天来了客人……”
      苏红绡:“哦?”
      我:“红绡,叔婆来了……”
      她在电话那头有一晌没说话,只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听到拉开了门。
      她的声音淡淡的:“她现在在干吗?”
      她说话间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我叹口气,“正在牌桌上与父亲一道玩牌……”
      她笑了两声,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就这两天吧。
      挂完电话后,我推开阳台上的玻璃门,望着前面一幢幢高矮相错的居民楼,蓦然间就想到去年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那时我首次回到这一别十年的家中。
      那天,我提着行李箱站在镇前的梅树河边,父亲一边狠狠吸烟,一边面对着静幽幽的河边说:“你妈妈过得不容易,你走的这十年,她气过,盼过,绝望过……如今你回来了……她还能经住你消失的打击吗?”
      “南山,我也不问你当年在香炉山的石头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人死已矣,你叔公也去了这么多年,这些年里,你又去了哪里……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漂泊总是不容易,走累了就歇歇,这里到底才是你的家……”
      我那时才将将经了十几小时的车程,二天里又没吃任何东西,又累又饿,只感觉天边的太阳也是憔悴的,听着父亲这么一番话,又看他已经是个有着满头花白头发的半老男人,刹时心头便涌起一阵心酸说:“你与妈妈都有八十三的高寿。”
      父亲愣愣地回过头,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半响才吐出声音说:“是么?”说完,他又回过头去,望着水面,不再吱声。
      望着父亲瘦削的背影,我默默地深呼吸,诚然如商丘所说,父母亲生我育我十三年,即便是我给予添他们十三年的阳寿,也许只不过是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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