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颜色》树桑桑

12、清秋朗月的男子

　　第二天醒来时，已到了九点。
　　匆匆洗漱过后下楼，母亲正洗菜，李婶正夹着根烟站在旁边说话，她看见我叫了声：“南山回了啊！”
　　我笑笑应了声。
　　母亲抬头说：“粥还在电饭煲里温着呢！”
　　我揭开盖子，里面是用大碗装着的一碗青菜粥，旁边还有两个温着的包子。
　　我一边吃着，一边听得外间李婶说道：“将将做出来的葱酥饼还真好吃，咬到嘴里烫烫的，不油不溺，我待会也去买两斤过节……”
　　母亲：“是呀，我昨天去店里订了两斤，一斤麻的，一斤葱酥的，南山爱吃麻饼……”
　　外面两人又絮絮说了些别的事，我却没了几分心思听下去，匆匆将饭吃完，便也出来帮忙。
　　中午的时候，吃完饭，我便将苏红绡捎回的东西拿出来，父亲看样子倒是欢喜的，拿过电子血压计便量了一通，80-125，他挺满意的。母亲只站着也不说话，叹了口气说：“这孩子过节也不回……”
　　父亲说：“现在在外面做事哪能由着自己来呢？”
　　下午，母亲和李婶还有另两个邻居在家里搓麻将。
　　电视机正放在麻将桌的旁边，我一会看电视，一会也瞧瞧母亲的牌风。
　　看情形，今天牌神不在东桌，一个小时过去了，母亲一把牌也没胡成。我正站在旁边瞅着，旁边胖呼呼的大婶道：“南山，你会打麻将吗？”
　　我笑着摇摇头说：“家里的不会，但网上的也打过几局。”
　　李婶一连胡了几把，正高兴着呢，说：“南山今年也23了吧？谈了男朋友没？”
　　我摇摇头。
　　李婶又呵呵笑道：“也该谈一个了，去年我娘家隔壁兄弟的那小子见过你，一直倒央着我替他做媒呢！”
　　胖婶也笑起来：“你说他呀？我倒晓得，他那小子在外边可会赚不少钱哩！上回还有闺女家要我去说说呢……”
　　我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母亲看了我一眼，低低道：“年纪到了，是该找找个对象了……”
　　李婶忽然眉头一喜，推牌道：“原本想凑成七对的，现在你一张红中下来，我也是三本堂啦……”
　　哗啦哗啦洗牌声响起，我又折身回到电视机前。
　　今天是传统佳节中秋，十个节目里倒有九个是关于中秋的综艺节目，我正看着觉得无味，忽然从门外走近一个人来，说道。
　　“大姑！南山姐！有人找！”
　　我循声一望，原来是苏萧。
　　母亲笑道：“萧萧，谁找谁呢？”
　　苏萧笑笑，凑过来，露出招牌白牙道：“南山姐！来的可是一位世间少有的大帅哥哟！！”
　　他啧啧赞叹着，嘴角露出丝少年的调皮色。
　　我好笑道：“谁呢？找谁呢？”
　　苏萧敛敛笑，以一副无语模样向我比比外面的手势。
　　我随着示意来到屋外，只见屋前的枣树下站着一个举止温和，如清秋朗月的男子。
　　由于陆朗月这个突然的客人，母亲在麻将桌上便早早下场，因为过中秋，其实她们原本便打算是玩到五点的。
　　牌桌虽早早便散了，但人却一个没少走。
　　陆朗月本人长得就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再加上一副温和醇醇的嗓音，一下子便将这帮三姑六婆式的人物给镇住了。
　　趁陆朗月正无法分神注意这边时，丽玉拉过我的袖子低低说：“这个长得好诶，当的又是医生……不错不错，你们交往多久了？”
　　我哭笑不得的回过头瞅着陆朗月，陆朗月脸不红心产跳的脸带笑的站在那里。
　　傍晚众人散去后，母亲去厨房准备吃的，我问陆朗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朗月揉揉太阳穴叹口气说：“大概如来知道吧。”
　　在天将要黑时，父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斤月饼，进门见到家里突然出现了位陌生人，愣了愣，便又被母亲叫去厨房里了。
　　今晚的菜很多，多多少少堆满了整个桌子。父亲开了瓶烧酒给陆朗月的杯子满上，陆朗月也不推辞，跟父亲爽利得喝了一杯。
　　父亲再要给自己倒第二杯时，母亲拦住：“行了，今天你高兴陪着孩子们喝了一杯也就可以了……”
　　陆朗月也含笑着制止。
　　父亲笑笑，也不坚持，放下杯子，又说起了别的事。
　　陆朗月深得父母亲的欢心，一顿下来饭，父母亲倒是极高兴的，对他嘘寒问暖，体贴备至，一盎炖的土鸡，倒有两只鸡腿是夹到了他的碗里。
　　月到中秋分外明，墨蓝的空中，东垂着一轮皎皎明月。和母亲一起将小圆桌搬到屋外，又摆上各类糕饼水果，沏了满满一壶茶，四个人便围着坐下赏月。
　　凉风习习，母亲递了块葱酥饼给父亲，又叫我拿块给陆朗月吃。
　　问了陆朗月的喜好后，我便将一块麻饼，掰了一半给他，自己也拿过另一半。轻轻咬一口，比从前松软了许多，芝麻香味也不如以前那般浓厚。
　　吃了半块饼后，嘴里甜得很，父亲说，他去桔树边摘两个桔子来吃，母亲听了，也便跟着一道去了。
　　陆朗月淡淡饮了杯茶，月光下，他脸上笑意浅浅，温润得似要融化在这月色里了。
　　今日沏的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的淡淡清香，化在嘴里藏着的芝麻甜味，原本是让人觉得有着说不出的惬意的。
　　父亲他们摘了桔子回来，剥了个递给陆朗月，说：“这可是自家树上摘的，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诶！”
　　陆朗月含笑接过，慢慢吃了，夸了两句。
　　又说笑了阵，父亲和母亲便推说晚了要去房里休息了。
　　听他们进屋后没了声音，我微微叹了口气，抬头见陆朗月正含笑望着我，便说：“要不要随便走走？”
　　中秋夜，小区里倒是安安静静的，路灯不是甚明亮，隔着两旁仍显浓密的胡乔木，更显得蒙蒙胧胧。
　　月色下，我们俩就这么静静走着，直到走至路口到了南北街头，才感觉渐渐热闹起来。
　　街边玻璃橱窗里映出流过车灯的影子，沿着方石砖路继续走，向前不远处便有个支起红色帆布账篷卖排档的。
　　铺子显得比往日都还要热闹，里面一桌桌坐满了拼酒的年轻人，我走上前向正抄菜的老板娘笑道：“今日可真忙活！”
　　老板娘抬起脸一愣又大笑道：“诶？！南山！！你回来了呀！！”她一手忙活将锅里菜上盘装好，一面又迭声道：“可吃过饭了吗……来！来坐下吃点东西……”
　　我笑笑摇摇头，见她脸上神色甚好，便打算和陆朗月折回。
　　忽然一个人上前拦住嘻嘻笑道：“诶！诶！这不是……不是南山吗？”
　　我一愣，一时想不出眼前这个掳起袖子泛着酒气的男子是谁。
　　“那……那有个哥们，想请你去唱歌，唱歌……去不去？”他大舌头吃笑，摇晃身子，转头示意账里正围着七八人的一桌。
　　我皱皱眉，这时右手一暖，被一个温厚的手掌握住，陆朗月声音仍温温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道:“你朋友的好意南山心领了，可今夜晚了，还是改日吧……”
　　“你……你……你这小子从哪冒出来的？”男子大着舌头，醉眼眯眯看着陆朗月，就要上来拉扯……
　　这时，忽然也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来一把将他拉住一边往账篷里拖一边回头说：“对不住，对不住，他喝多了，喝多了！！”
　　我松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陆朗月温似墨玉的眼睛。
　　我说：“可能是以前同学吧？！也记不住了。”
　　陆朗月温和一笑，却不说话，仍执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街灯下，他的身影显得祈长而又不失挺拔，站在他旁边，随着晚风，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清清淡淡的茶香。
　　陆朗月的手掌干燥而温和，被握在手心里，隐隐也能感觉到主人的坚定。
　　我几次微挣了挣，陆朗月都没放开，路上行上不住投来暧昧的目光，我叹了口气，两人接下来便显得格外的沉默。
　　回到家，一楼大厅里只留了盏灯，屋外的东西俱已被收拾过了，听听动静，双亲都似已睡着了。
　　上楼后，我带陆朗月去左边的房间，里面的床铺之类用俱都一一被母亲备好了，我让他洗漱之后便好好休息，说声晚安后，便要径自回房去了。
　　身后陆朗月突然低低唤了声：“南山！”
　　他的声音醇醇的，似要将秋月也要醉了。
　　我脚步一顿，回头望见陆朗月仍站在办公桌前，身后满满月光照进来，洒在他身上，透着柔和银白的光，像谪仙一般温润。
　　他的脸笼在阴影里，感觉他浅浅笑了笑，然后说：“南山……晚安，明天见……”
　　我晕呼呼回到房里。
　　今夜仿佛已是注定无眠。
　　明月透过湖绿色的窗帘照进来，流光徘徊不去。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却发现有几通未接来电。其中有四通是陆朗月打来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二通，中午一通，下午两点的时候一通……
　　今天上午因起得晚了，匆匆下楼便忘了带手机随身，我叹了口气，复又将手机关机了。
　　睁着双眼，望着的天花板上模糊的图案，直到天渐渐明了，才又有了点睡意。
　　洗漱时，望着镜里露出的苍白的面容上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我无奈笑笑。
　　下楼后，发现陆朗月已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陪着父亲坐在桌边喝茶，他一见我，便笑意浅浅道：“早！！”
　　也许是今日外边的阳光太过明媚，看见他眼底流露出的缱蜷情意，我愣了愣，下意识也扬笑道：“早！”
　　父亲难得笑着打趣道：“现在还早呢？都七点了，朗月六点就下来了，让他先吃饭也不肯，一定要等你下楼呢？”
　　母亲一面端菜上桌，一边也数落道：“是啦！几次要上楼去喊你的，可都被这孩子给拦住了，说你前几天没休息好……”
　　我尴尬笑笑，在桌边坐下，瞅向身旁坐着的陆朗月，他的脸本来就生得温润如玉，此时竟隐隐透出红晕来。
　　我不禁正襟危坐好，也不再瞅他，一心一意喝着粥，总感觉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早餐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下吃完了，休息过会后，丽玉便带着宝宝来串门了。
　　我上前将她的宝宝抱过来逗了一阵，小可人被我逗得咯咯笑声不断，丽玉笑道：“南山，看样子，你以后很会带孩子哦！！”
　　我笑着转移话题说：“是么？昨晚你回娘家过节，过得怎么样？”
　　“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不是这样！！！”
　　我笑笑。
　　十点的时候，陆朗月突然接到通电话，脸上显得凝重，匆匆起身便要向父母亲告辞。
　　父亲母亲脸上流露出失望，陆朗月笑笑，约他们下次一定去夜湖城玩。
　　我送他去拦车，在路上，他突然顿住步子轻轻说：“南山……”
　　“什么？”
　　他又摇摇头，直到上了车后，才又笑着说：“南山，我在夜湖城等你……”
　　望着黑色的车影消失在拐弯处，忽然一个人在背后拍拍我的肩说：“人都走远了……依依不舍吗？”
　　我回过头，瞧见苏萧一副潇潇洒洒般模样的将左手插在裤兜里，一张脸五官分明，带着朗朗的朝气，便说：“在逛街？”
　　他摇摇头：“是专程来找你的……”
　　见我疑惑的望向他，他咧嘴笑：“你近来命犯桃花，有人上门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