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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帝师不喜欢你   孟涟面 ...

  •   孟涟面色阴沉,这种气场之下,黎辛大气不敢出一声。

      “跪下。”

      黎辛愣住了。

      他抬头看孟涟,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听见?”

      黎辛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好好跪,在此处跪足五个时辰。”

      孟涟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白的袍角停在视线边缘,很近,近得他能看清袍子上绣着的暗纹。

      “知道为什么罚你?”

      黎辛摇头,又点头,最后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说话。”

      “不、不知道……”他小声说。

      “不知道?”孟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让黎辛后背发紧,“不知道就敢来送钱?不知道就敢揣测本官的心思?不知道就敢自作聪明?”

      每一句都如同刺针。

      黎辛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死死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他记得吴叔说过,在主公面前哭,是最没出息的事。

      孟涟正垂着眼看他,那张脸还是冷的,冷得让黎辛心里发慌。

      五个时辰很长。

      黎辛跪得膝盖发麻,腿都快要没知觉了。

      但他一声没吭。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咕噜噜……”

      黎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案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黎辛听见了。

      他偷偷抬眼,正好看见孟涟端着那碗排骨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汤还冒着热气,香气飘过来,钻进黎辛的鼻子里。

      那香味太诱人了,排骨的肉香混着姜片的辛辣,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材味,暖融融的,直往胃里钻。

      “咕噜噜……”

      又是一声。

      这次更响了。

      黎辛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拼命收腹,想把那该死的叫声憋回去,可越憋越忍不住,肚子像跟他作对似的,叫得更欢了。

      孟涟端着碗,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饿了?”

      两个字,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黎辛低着头,小声道:“不、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就毫不留情地“咕噜噜”抗议起来。

      孟涟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喝汤。

      黎辛跪在那儿,闻着那香味,听着那喝汤的细微声响,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已经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那汤的香气像长了爪子,一下一下挠着他的胃,挠得他直咽口水。

      “咕噜噜噜……”

      这回是一长串,跟打雷似的。

      孟涟放下碗,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黎辛分明看见,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小声说:“大人,我以后不送钱了。”

      孟涟没理他。

      “也不瞎琢磨了。”

      孟涟还是没理他。

      “就……就好好干活,再也不会生出今日这般乱七八糟的心思。”

      “知道了。”

      孟涟终于抬眼看他。

      “本官困了,你下去吧。”

      黎辛愣了愣。

      他跪了快五个时辰,膝盖早就麻得没了知觉,肚子里那点排骨汤的热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一句“起来吧”,或者“下次别这样”,或者......

      什么都没有。

      孟涟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书,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了。

      黎辛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膝盖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出声。

      他站在那儿,看着案后的孟涟。

      烛火跳动着,在孟涟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那颗泪痣还在那儿,可这会儿看着,一点也不温柔了,只觉得冷。

      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还不走?”

      孟涟没抬头,声音平平的。

      黎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大人我走了”,想说“大人您早点歇息”,想说什么都行。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孟涟根本没在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文书,像盯着什么重要的事。

      而他就站在三步之外,膝盖疼着,肚子饿着,眼眶酸着。

      可那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黎辛低下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孟涟还是那个姿势,端坐在案后,月白的身影被烛火映在墙上,孤零零的。

      黎辛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可他觉得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他想起刚才孟涟那句“本官困了”。语气那么淡,淡得像在说“今晚月亮真圆”或者“明天可能要下雨”。

      没有责备,没有失望,没有生气。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跪这五个时辰,送那五个铜板,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全都不重要。

      黎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孟涟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是下人,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不是因为他不够机灵。

      就是……不喜欢。

      像不喜欢吃姜的人,看见姜就皱眉头。

      像不喜欢吵闹的人,听见吵闹就心烦。

      而他就是那块姜,那个吵闹。

      躲不开,但也不会多看一眼。

      黎辛站在廊下,夜风吹得他衣角翻飞,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后院走。

      一步一步,膝盖钻心地疼。

      可他没停。

      走到后院,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

      他摸黑躺到床上,把薄被拉上来,盖住自己。

      被子也是冷的。

      他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睡吧,梦里就不会冷了。

      黎辛告诉自己。

      头还是一扎一扎的疼。

      黎辛头疼病三年来持续恶化,太医说过他是思旧成疾。

      每次做这该死的梦,就会让他头痛欲裂。

      “陛下,该喝药了。”

      黎辛抬眼。

      陈栩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碗汤药递到他眼前。

      黎辛示意他将药碗放到案上,“那男宠的身份可查到了?”

      陈栩低头禀报:“查到了,吴阿涟,年十九,西南吴县人士。半年前被卖入春月楼,因容貌出众,被老鸨重点调教。身世干净,无特殊背景。”

      他顿了顿,补充道:“春月楼的人说,他性子温顺沉默,极少与人争执。琴棋书画皆通,尤其善弈。”

      黎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温顺沉默?

      想起昨夜那个冰冷空洞的眼神,那个……让他摔了茶杯的笑......

      “继续查。”他说,“查他入春月楼之前。吴县,仔细查。”

      “是。”

      陈栩退下。

      黎辛走到窗边,望向偏殿的方向。

      温顺沉默的妓子,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也不会在被他那样对待后,还能露出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孟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如果你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朕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一早,孟涟就对着一碗黑漆漆的补药发愁。

      一场承欢,这身子像是被拆了又勉强拼回去,每块骨头都在抗议。

      这狗崽子,下手真他娘狠。孟涟暗骂,若不是他,何至于为此纠结。

      偏生小顺子说这是陛下特意嘱咐的“固本培元”之药,必须喝完。

      他舀起一勺,药汁刚送到唇边,就被不合时宜的声响打断。

      “哐当!”

      殿门被从外头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巨响。

      孟涟手一抖,药汁泼了大半在月白绸衣上。他垂眼看了看那片迅速洇开的污渍,眼眉微蹙,接着抬眸望向门口。

      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最后,一个身着正红色织金凤纹宫装的女人,扶着太监的手,款款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容貌明艳,头戴九尾凤钗,耳坠东珠,通身的气派几乎要溢出来。

      只是那双上扬的丹凤眼里,此刻盛满的不是威仪,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尖锐的打量与轻蔑。

      小顺子见来人,如临大敌,立刻侧身附在孟涟耳边,“来人是贵妃娘娘,还不赶快起来。”

      孟涟放下药碗,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得很慢,不是恭敬,是嫌麻烦。

      “见了娘娘还不行礼!”沈青瑶身侧一个容长脸的嬷嬷厉声喝道。

      孟涟慢条斯理地放下帕子,这才起身。

      他没跪,只是微微躬身:“草民吴阿涟,见过贵妃娘娘。”

      姿态温顺,无可挑剔。

      沈青瑶丹凤眼微眯,眼底寒光一闪:“果然是下贱地方出来的,连宫规都不懂。孙嬷嬷,教教他。”

      那容长脸的孙嬷嬷立刻上前,扬手就要按孟涟的肩膀。

      “且慢。”

      孟涟声音不高,却让孙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眸,看向沈青瑶,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娘娘恕罪。草民昨夜侍奉陛下时,伤了膝盖,太医嘱咐三日不可跪。陛下也说……免了草民近日的跪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说,怕留下病根,日后不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沈青瑶耳中。

      此时此刻,偏殿西侧暗室内。

      黎辛负手站在一道隐秘的琉璃屏风后。

      这屏风单向透光,从偏殿看只是一面装饰墙,从这里却能清晰看见殿内一切。

      黎辛闻言眉梢一挑。

      “朕何时说过?”

      身后陈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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