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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帝他不行   殿内, ...

  •   殿内,沈青瑶脸色已经青了。

      她入宫三年,太了解黎辛,那个男人冷得像块冰,从不会体贴到免跪礼这种程度。

      这贱奴在扯谎!

      可她不敢赌。

      万一呢?万一陛下真就为这张脸破例了呢?

      “你倒是会拿鸡毛当令箭。”沈青瑶冷笑,往前两步,长长的护甲几乎戳到孟涟鼻尖,“本宫问你,你一个从那种脏地方出来的玩意儿,凭什么头一日就承宠?你把后宫规矩当什么?把本宫当什么?!”

      孟涟微微偏头,避开那闪着寒光的护甲尖,语气依旧温顺:“娘娘息怒,陛下行事自有陛下的道理。草民卑贱,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沈青瑶像是听到了笑话,“本宫看你敢得很!”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是怎么勾引陛下的?嗯?是不是把你在春月楼学的那些下作手段,都给本宫使出来了?”

      暗室里,黎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陈栩感觉后背发凉。

      殿内,孟涟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丝恍然神色:“原来娘娘是好奇这个。”

      沈青瑶一愣。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孟涟语气诚恳,像在分享菜谱,“春月楼的妈妈常说,伺候人首重三点:一要听话,二要温顺,三要……”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缓缓补上:“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沈青瑶:“……”

      “当然,这是春月楼的粗浅道理。”孟涟又补充,“草民想着,宫中规矩大,应当更讲究些。娘娘若有更好的法子,还请赐教。”

      他说得一脸真诚,仿佛真心求教。

      沈青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抬眸,直视沈青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娘娘。”他说,“您眼角有细纹了。”

      沈青瑶一僵。

      “春月楼的姐姐们常说,女子动怒最是催老。”孟涟语气诚恳,像在分享养生心得,“尤其是眉头紧蹙时,川字纹易生难消。草民那儿有些珍珠粉方子,娘娘若需要...”

      “闭嘴!”沈青瑶终于失控了,扬手就要打。

      孟涟没躲。

      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抬起左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那圈淡青勒痕在晨光下刺眼极了。

      “娘娘要打便打。”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太医说了,草民这身子虚,受不得惊。若这一巴掌下来,草民晕了过去,陛下问起……”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瑶瞬间煞白的脸,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草民该怎么说呢?说娘娘体恤,亲自来教规矩,一时失手?”

      沈青瑶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死死盯着孟涟,盯着那张苍□□致却毫无惧色的脸,盯着那双浅琉璃色眸子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那不是妓子该有的眼神。

      那不是任何卑贱之人该有的眼神。

      “好……好一张利嘴。”她咬牙切齿,忽然笑了,“本宫倒是小瞧你了。春月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销金窟,教出来的货色,果然不同凡响。”

      这话极尽侮辱。

      孟涟却像是没听懂,反而赞同地点点头:“娘娘过奖。春月楼确实有独到的教养之法。譬如察言观色,辨人喜怒。草民观娘娘今日气色,眼底略有青黑,唇色偏暗,可是近日寝食不安?”

      他上前半步,在沈青瑶惊愕的目光中,仔细端详她的脸。

      “肝气郁结,心火旺盛。”他下结论,“此乃长期忧思、积郁成疾之兆。娘娘是否常感胸闷、易怒、夜不能寐?”

      沈青瑶脸色变了。

      他说中了。

      三年无子,前朝后宫压力如山大。

      她夜夜难眠,晨起对镜,都能看见自己眼底的憔悴。

      “你懂什么!”她色厉内荏。

      “草民不懂。”孟涟后退一步,恢复那副温顺模样,“只是春月楼的姐姐们常说,女子郁结伤身,最是催人老。她们保养,首重心情舒畅。娘娘凤体尊贵,更该珍重。”

      他句句不提“无子”,句句都在戳“无子”的痛处。

      沈青瑶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贱奴!”她声音尖利起来,“本宫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她扬手:“给本宫掌嘴!打到他知道怎么跟主子说话为止!”

      那粗使嬷嬷立刻上前,脸上带着狞笑。

      孟涟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嬷嬷,只是看着皇贵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他说,“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皇贵妃冷笑。

      “非也。”孟涟摇头,“草民是想提醒娘娘,陛下昨夜在草民这里,曾提及今日巳时要来探视。”

      他抬眸,看了一眼殿角的滴漏。

      “如今已是辰时三刻。若陛下到来,看见草民脸上有伤……”他顿了顿,“陛下最不喜扫兴。草民挨打事小,扰了陛下兴致,让陛下觉得娘娘不体谅他……那便不好了。”

      那嬷嬷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皇贵妃。

      沈青瑶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黎辛的脾气。那个男人阴晴不定,最厌恶旁人干涉他的事,尤其厌恶后宫争风吃醋闹到他面前。

      若真让他看见自己刚宠幸的人被打……

      “你威胁本宫?”她一字一句道。

      “不敢。”孟涟垂下眼,“草民只是陈述可能发生的事实。娘娘聪慧,自有决断。”

      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沈青瑶猛地一甩袖。

      “我们走!”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红色宫装裙摆扫过门槛,几乎要刮起一阵风。

      一群宫人连忙跟上。

      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盯着孟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本宫记住你了。”她冷冷道,“咱们来日方长。”

      孟涟微微欠身:“恭送娘娘。”

      姿态无可挑剔,语气温顺恭敬。

      可沈青瑶就是觉得,他那双垂下的眼睛里,一定藏着讥讽。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终于走了。

      殿门重新关上。

      小顺子一直缩在角落里,此刻才连滚爬爬过来,脸都吓白了:“公子!您、您怎么敢那样跟贵妃说话!她可是丞相之女,宫里最得势的娘娘!”

      孟涟坐回桌边,看着那碗凉透了的药,眉头微蹙。

      “麻烦。”他低声说。

      “啊?”小顺子没听清。

      “我说,”孟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被苦得眉头紧锁,“这药太苦。下次换种方子。”

      小顺子:“……”

      现在是关心药苦不苦的时候吗?!

      “公子,贵妃娘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今日丢了这么大面子,一定会报复!”小顺子急得团团转。

      孟涟拿帕子擦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玉器。

      “她知道陛下今日要来?”他忽然问。

      小顺子一愣:“啊?奴才不知道啊……陛下没吩咐……”

      “嗯。”孟涟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小顺子呆住了:“那您刚才……”

      “骗她的。”孟涟轻描淡写。

      小顺子眼前一黑。

      骗、骗贵妃?!用陛下当幌子骗贵妃?!

      这要是被拆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公子!您这是欺君之罪啊!”小顺子都快哭了。

      孟涟却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小顺子。”他忽然说。

      “奴才在!”

      “你说,贵妃入宫三年,为何无子?”

      小顺子吓得差点跪下:“这、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奴才不知道!”

      孟涟没回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三年。陛下登基三年,后宫妃嫔十数人,竟无一人生育。”他顿了顿,“你说,是这些娘娘们都不行……还是陛下不行?”

      小顺子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了:“公子!求您别说了!这话传出去,咱们都得死!”

      孟涟转过身,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顺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起来吧。”他说,“去给我找本书来。”

      “书、书?”

      “嗯。”孟涟走回床边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腰,“随便什么书。史书最好。”

      他需要了解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也需要找点事做,打发这具身体恢复的时间。

      至于贵妃的报复?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他若是连个小姑娘都应付不来,岂不是要笑掉前世仇敌的大牙。

      他教了黎辛十余年权谋,总觉得自己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可谁知最终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这后宫,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教谁规矩。

      殿内,年轻的“男宠”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刺的弧度。

      沈青瑶回到长春宫,一进门就把头上的凤钗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金镶玉的凤钗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尾羽上的珍珠弹跳着滚了一地。

      “贱奴!下贱的窑子货!”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明艳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本宫难堪!”

      孙嬷嬷连忙使眼色让宫人退下,自己上前扶住沈青瑶:“娘娘息怒,为那等贱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沈青瑶猛地甩开她的手,“你听见他是怎么说的吗?陛下免了跪礼?怕跪坏了日后不便?他是在炫耀!是在告诉所有人,陛下有多宠他!”

      她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骚贱眸子里似有若无的怜悯,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三年了。

      她入宫三年,表面风光无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黎辛从未真正碰过她。

      大婚之夜,他以“前朝政务繁忙”为由去了御书房,此后便再未踏进她的寝殿。

      后宫其他妃嫔也好不到哪儿去。黎辛登基三年,十数位妃嫔,竟无一人承宠,更别提子嗣。

      朝野已有流言,说陛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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