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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微服私访 渝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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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孟涟坐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窗外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桌上摊着张明远交出的那本册子,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册页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赵康。
四川巡抚,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册子上记载的,是他十年间收受的贿赂。
白银六十八万两,黄金三千两,珠宝古玩不计其数。送钱的人从知府到知县,从盐商到矿主,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大人。”宋微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湿气,“卫统领回来了。”
卫铮紧随其后,蓑衣还在滴水:“大人,查清了。赵康那处外宅,在城东柳叶巷,表面是个绸缎庄,后院有三进院子。里面确实藏了大量金银,看守严密,至少有二十个护院,都是好手。”
“赵康人呢?”
“还在省城。”卫铮道,“但三日前,他派了心腹师爷来渝州,就住在那外宅里。看样子……是在转移财物。”
孟涟合上册子:“想跑?”
“恐怕是。”卫铮点头,“刘福安出事,张明远落网,赵康不傻,知道迟早查到他头上。”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孟涟的脸照得雪白。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跑?往哪儿跑?”
“大人的意思是……”
“备马。”孟涟起身,“去柳叶巷。”
“现在?”卫铮看了眼窗外暴雨,“雨太大,又是夜里……”
“正是夜里才好办事。”孟涟已经披上蓑衣,“雷雨声能掩盖动静。宋微,你跟我去。卫统领,带二十名禁军,把巷子两头堵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
雨夜中的柳叶巷,寂静得诡异。
绸缎庄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后院隐约透出灯光。孟涟和宋微伏在对面的屋顶上,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
“前门四人,后门两人,院子里还有六个巡逻的。”宋微低声道,“屋里……至少八人。”
孟涟点头,打了个手势。
夜色中,禁军如鬼魅般散开,封住巷道。卫铮带人摸向后门,宋微则从腰间抽出短刃,准备从侧面翻墙。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在雨夜里格外清晰。灯笼的光从拐角处照过来,隐约可见玄色衣袍,金线纹绣。
孟涟瞳孔一缩。
这个纹样……是御前侍卫!
马蹄声在绸缎庄门前停下。灯笼照亮了来人的脸。面白无须,眉眼阴柔,竟是黎辛身边的大太监,冯保。
冯保下马,扫了眼紧闭的门板,尖声道:“开门!御前办差!”
门内一阵骚动。片刻后,门开了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探出头:“这位公公,小店已经打烊……”
“少废话!”冯保一把推开门,“搜!”
十余名御前侍卫鱼贯而入,直扑后院。里面顿时传来打斗声、呵斥声、器物破碎声。不到一刻钟,声音停了。
冯保走进后院,看了眼被押跪在地的师爷和护院,淡淡道:“全部拿下,押送京城。”
“公公!”那师爷挣扎着喊道,“我是赵巡抚的人!你们不能……”
“赵康?”冯保笑了,“赵康此刻,已经在诏狱里喝茶了。”
师爷面如死灰。
屋顶上,孟涟的手缓缓收紧。黎辛……动作这么快?
冯保忽然抬头,望向孟涟所在的屋顶:“屋顶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打算下来见见?”
孟涟沉默片刻,站起身,从屋顶跃下。宋微紧随其后。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蓑衣下的青灰官服也湿了大半,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冯保。
“阿涟公子。”冯保躬身行礼,“陛下有请。”
“陛下?”孟涟挑眉,“陛下在何处?”
“就在渝州。”
渝州驿馆
孟涟踏入时,黎辛正站在窗前看雨。他换了身玄色常服,未束冠,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臣,参见陛下。”孟涟跪下行礼。
黎辛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起来吧。”
孟涟起身,垂首而立。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你受伤了?”黎辛忽然问。
孟涟一怔:“没有。”
“那身上怎么有血腥气?”
孟涟这才想起,下午审张明远时,那家伙磕头磕破了额头,血溅到了他袖口。雨大,他没注意。
“是张明远的血。”他如实道。
黎辛终于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连日赶路未曾休息。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般锁在孟涟身上。
“这一路,很精彩啊。”黎辛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报,“蜀州孙有才,益州刘福安,现在又是渝州张明远……阿涟这一趟,收获颇丰。”
“臣奉旨办事。”孟涟垂眸。
“奉旨?”黎辛笑了,“朕让你督办水利,没让你查贪腐。”
“贪官不除,水利难兴。”孟涟答得平静,“臣只是……顺便。”
“顺便?”黎辛走近一步,“顺便收了十几万两‘借款’,顺便让三个知府丢官罢职,顺便……把巡抚赵康送进了诏狱?”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孟涟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陛下既然都知道了,”孟涟抬起眼,“何必再问?”
两人对视。烛火噼啪,雨声渐沥。
许久,黎辛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孟涟心头一震。
黎辛伸手,指尖拂过他湿漉漉的鬓角:“淋雨了?也不知道躲躲。”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孟涟下意识后退半步。
黎辛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却也没再逼近,只是转身走回窗前:“赵康的案子,朕会亲自审。你手里的证据,明日交给冯保。”
“那水利……”
“水利继续办。”黎辛背对着他,“但接下来,朕与你同行。”
孟涟猛然抬头。
“怎么?”黎辛侧过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不愿意?”
“不敢。”孟涟垂首,“只是……陛下万金之躯,亲赴险地,恐有不妥。”
“险地?”黎辛笑了,“有你钦差大人在,何处是险地?”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孟涟沉默。
“下去吧。”黎辛摆摆手,“换身干净衣裳,别着凉。明日辰时,出发去滇州。”
“是。”
孟涟退出房间,关上门时,最后看了一眼黎辛的背影。那人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夜雨,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回到西跨院,宋微和卫铮都在等。
“大人,没事吧?”宋微关切地问。
孟涟摇头,脱下湿透的蓑衣:“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去滇州。”
“陛下真的来了?”卫铮压低声音。
“嗯。”孟涟走到屏风后换衣裳,“接下来,他要与我们同行。”
宋微和卫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大人,”宋微小声说,“陛下这个时候来……是不是不放心您?”
“或许吧。”孟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听不出情绪,“也可能是……不放心赵康的案子。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