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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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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自己对亚罗波尔克的宣告,不出意外,会给佚名大街带来冲击。市长谈吐坦荡、鄙夷尔虞我诈,正因如此,他会做出像人一样的举动,选择他的家人吧。
斯维特拉娜一方有待观察,而冈查洛夫,费奥多尔知道,他已在管家身上拉起牵引线,能在必要的时候扯动并驱使。
眼下为了更好控制住局面,他必须掌握柳鲍芙。
做了整理后,费奥多尔去到房间。
冈查洛夫不仅是将柳鲍芙抱回床上、拭去妆容,虽说以前大约也是这般照料,她身上的睡衣还是叫费奥多尔扬了下眉。
与其说是管家,不如说是贴身男仆了吧。
柳鲍芙肯定不知道,这位管家拥有童年玩伴和照料者外的心,或许,连冈查洛夫都没察觉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不了解自身的欲望,也是人的罪恶,叫费奥多尔觉得有趣。
他坐进被子,靠在床头,略微俯身,捧起一缕柳鲍芙的发丝。
在吹着暖气的房间里,她的头发是凉的,和死者没有区别。
蜷在被中的柳鲍芙外表看去人偶般,但里面塞着的不是任何他熟知的东西。柳鲍芙有时清醒,有时又像个小孩,比如今晚,如果她不想和斯维特拉娜接近,大可以请求他的帮助,她没有这么做,除去了对他的信任不足,更多是过往经历造成的疏离吧。
但理应相反的,毕竟她的身旁应当总有人在,由此费奥多尔能推断出她的哥哥——无名的王拥有怎样的性格。
不管怎么说,柳鲍芙多少是叫他还摸不着头脑的存在。
但变数虽多,他已逐渐清楚,时间久了,想必会更为了解。
“我的妻子……”费奥多尔喃喃道。
他似是要从这一动物名词中抓住什么。
许久,费奥多尔拉下昏暗的床头灯,房间里成了漆黑一片。
他不是没有过被称作家人的存在,无论是否拥有血缘,所有人都没迎来死亡外的结局。
柳鲍芙恐怕也一样,他能做的有限,不需为此费神,而要品味这一刻才对。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享受和人共枕而眠的时间。
那么。就做些符合丈夫这一身份的事好了。
……黑暗中,头发要将费奥多尔缠住般,冰凉贴着腰部向上攀缘,重量落下了压迫。
奇异的感觉,停留在脖颈上。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哪怕感到呼吸不畅,醉人的沉闷还在浮动。
直到,听见声音——
“死到临头还不醒?”
腕上冰凉是被铐住的证明,脸上柔软恐怕是枕头的压迫。
熟悉的声音,无名的王来得这样快。
冈查洛夫报告了多少,费奥多尔不知道,但既然自己没有直接被闷死,而是被叫醒,说明还有余地在。
费奥多尔并不着急,没有挣扎,静静开口:“现在几点了?在这样的时候拜访,看来王很繁忙。”
“不要试图试探我的底线。”黑暗中,声音带着一丝发狂的意思。
“柳芭会被吵醒的。”费奥多尔说。
无名的王丝毫不关心柳鲍芙会醒,是自己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还是说躺在身旁的柳鲍芙有不会醒来的理由?
他倒是肯定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
“哈哈,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低沉声音道,“不过是工具。柳芭?叫得那么亲密,你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她!”
“……我做了什么要遭到这种指控?”费奥多尔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说自话:“如果指的是我和亚罗波尔克的谈话,那是在为了垂钓者们考虑,如果是斯维特拉娜的事,事出突然,我已力挽狂澜了,不是吗?”
这话却反而激怒了黑暗中的人。
一双手卡上费奥多尔的脖颈,皮质手套没有任何温度,声音狂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要取代我!”
“我想要的已经说清了,我想了解异能,非要说还想做什么,那就是让你成为唯一的王了。”
停在他脖颈上的力量加大了,无名的王没有相信。
“不管是亚罗波尔克的放任还是库图佐夫的征收,这片区域都处在别人的管控范围内……”费奥多尔努力移动脑袋,以让更多空气进入:“亚罗波尔克是拥有领导者的魅力,我向他提出了建议没错。但比起他你离这条街更近,可是无名的王,哪怕火焰烧来,你也一直在袖手旁观他们两人的争斗……”
得知库图佐夫家的事后,费奥多尔认定,无名的王也有野心,也想要得到,他想要的既然不是将权力和地位扩展到佚名大街外,那么和冈查洛夫一样,是更无形的——
“这样下去,你真的能得到自由吗?”
氧气和意识一样淡了下去,在稍卸的力度的中,费奥多尔的声音几近沙哑。
片刻寂静,回应他的,是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几声剧烈咳嗽声隔着绒枕传到耳中。
压在腰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空气重新涌入,手铐也“啪嗒”一声松了开。
费奥多尔立刻坐起身,枕头从眼前掉落,他在比黑更黑的地方。即刻摸索打开床头灯,的确还在柳鲍芙的卧室里,扭头看向床,她也依旧在他旁边,费奥多尔探头看她,女人动也没动,睡得极为安稳。
踩着拖鞋巡过整间屋子,卧室外的地方也全天开着暖气,没有他人来过的踪迹,甚至没听到关门的声音。
无名的王就这样离开了。
费奥多尔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缺氧晕过去了几分钟。
不得不说,是存在这种可能。
他喝了热水,回到床上,又看了眼柳鲍芙,大概不是被放了安眠药,而是无名的王知道她经历了一次无伤大雅的晕厥,会持续昏睡一段时间。
费奥多尔将她的被子拉往上拉,再次熄灯躺下。
走得这么突然,所以无名的王是为什么半夜跑来?
顺路经过,进来看看,就是为了警告他?
咳嗽声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装出来的,无名的王生病了?
第二日费奥多尔醒时,身旁空无一人,床还是温热的,他略微推开房门,就听有人说话。
柳鲍芙已坐在餐桌边,不是费奥多尔睡晚了,而是她起早了,早餐还没准备好,冈查洛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油炸甜奶酪饼端上桌。
洗漱后,费奥多尔才去到餐室,柳鲍芙大概也没比他先醒多久,讲话还带着困倦的鼻音。
“早上好。”
“早上好,”费奥多尔走到她旁边坐下,端起茶杯,“昨晚睡得好吗?”
柳鲍芙还未接话,冈查洛夫将食盘放到桌上,看着费奥多尔说:“早上好。”
“早上好。”费奥多尔若无其事般地接道。
柳鲍芙脑袋上似有天线伸出,眼睛都闪动了一下。
冈查洛夫没有其他表示,准备好早餐后去收拾其他东西。
柳鲍芙用勺子舀起切成了一块块的馅饼放入口中、咽下。
“还好,”她对费奥多尔说,“昨天晚上多谢你了。”
“不必道谢。你还记得?”
那两个自称护工的白衣人的事,她好像就忘了。
“啊,当然,也听万尼亚说了。只是,路上没发生什么吧?”
费奥多尔放下茶杯,大吉岭的香气飘散:“发生什么?”
柳鲍芙望着他,又垂眸看着勺柄。她的记忆是清楚的,至少记得斯维特拉娜和她说库图佐夫将军死了,还暗指是哥哥派人下的手。
后来似乎发生冲击,她便记不住了。
万尼亚说是费奥多尔带她回来的,路上斯维特拉娜的车被失控的卡车撞了,大致能对上她的记忆。
“如果他没问您,您也大可不必说。”万尼亚这样讲:“您不仅为他提供了衣食住行,甚至和他结了婚,他应该全心全意报答您,不该有其他的心思。况且,他无处可去。”
但是,柳鲍芙认为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哪怕费奥多尔为了留下不问她,哪怕他们的婚姻是名义上的,为了让它达到真实,也要坦诚。
“费奥多尔先生,我有一件事要说。”柳鲍芙道。
费奥多尔看了她一眼,说:“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那么你先说吧。”
“女士优先。”
柳鲍芙点了下头,她用餐巾擦过嘴角,其实一点儿碎屑都没沾到。
“我想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和那位女士坐在一辆车里。”她说。
“你们认识。”
柳鲍芙又点了下头:“她是……她是斯维特拉娜·帕霍米耶夫娜·库图佐夫……”
她给出了足够明显的线索,费奥多尔却没接话,背离了柳鲍芙的期待,就像是等着让她自己说完。
“她是……”柳鲍芙忽然抬起餐巾,压在唇旁。
她轻咳了一声,又喝了口茶。
说不下去,不知道要不要说谎,她理应告诉他一切,她想打破镜子,可她却不能。
“我听过她的名字,斯维特拉娜·帕霍米耶夫娜,她是那位库图佐夫将军的夫人吧,宴会的爱好者,手段颇为了得,出现在经济论坛也不奇怪。”费奥多尔缓缓开口,没有催促,又好像方才发现,“说起来,你们的姓氏是一样的……”
他给出了足够的铺垫。
因而最终,柳鲍芙低声开口:“库图佐夫,斯维特拉娜·帕霍米耶夫娜·库图佐夫,她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