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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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别室，就在旁边，过去曾用作女宾休憩室，与大厅间由厚重帘幕隔开，同墙壁融为一体，还有侍者站在帘前，客人通常不会察觉到房间的存在。
小巧而精致的室间暖气刚刚打开，温度不高，秘书给费奥多尔倒了一杯酒，放在垫有蕾丝垂边桌布的小圆桌上。
费奥多尔刚端起酒杯，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便走了进来。
市长坐上一旁的靠背沙发，接过秘书递来的水杯，一口喝完，才开始说话：“请原谅先前我无法单独抽出时间见您，米哈伊洛维奇·马雅科夫斯基。”
“不必，是您太受欢迎了。”
“哈哈，谁拥有权力谁就是神，受尊崇，也被掠夺。”亚罗波尔克放了空杯，“客套话免去就是。我想见您是为了了解那些区域的情况，如我们所知道的，被叫做‘佚名大街’的地方。”
“我倒不认为您需要向我了解。刚才的讲演已表明您很清楚了，不是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费奥多尔拿出它看了一眼，看向市长：“它是这座城市的阴影，毫无疑问，所以我才意外不是市长办公室叫停了工程。”
“我向您保证，虽说我的办公室一直对改造计划持反对意见……那片区域始终是我的心病，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生活在那，”亚罗波尔克摆了下手，交叠合十放在膝上，“但病痛不是非要用强力的药才能医治，有时顺其自然反而更好。或许是计划这些的‘大人物’有新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都愿意听听作为第一线人员的您的看法。”
“改造不是容易的事，”费奥多尔也做出一样姿势，在膝上握住双手，“至少现在不是，这个国家还处在战争中，分散精力会带来更多麻烦。而且，不被这座城市承认的他们也应当拥有属于他们的自由，比起迅速的改变，逐渐建立起保障系统才是更好的选择。”
亚罗波尔克点了几下头，打量着费奥多尔，面上显露出欣喜之色：“您也这样认为？”
“但若是它存在致命的可能呢？”
“您指的是有逃犯生活在那片区域的传言？”亚罗波尔克摇头：“我看过警局送来的报告，根本是无稽之谈！他们想做的只是在那里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以此剥削受苦的人们，一群贪婪无比的豺狼！”
“是啊，人太容易被欲望驱使。”
“曾经有段时间，我们加派了人手过去，但是抓住的人中反倒出现平日里几乎不会遇到的冤者，很少有人知道。最后也没能走官方程序安排好……”亚罗波尔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始终认为，也坚定地相信不应该仅凭一个人有无法提及的身份背景就对他产生怀疑，这样的行为反而会带来堕落。我甚至认为，米哈伊洛维奇，在你与我这样的人之中，更容易出现一些罪大恶极的家伙。”
“哈哈哈，十分有趣的看法。”
“被很多人说过天真。”市长做了个鬼脸。
“但也同样是正确的。”费奥多尔弯起眼睛：“佚名大街就像是彼得堡的烟囱，没能得到完全管理的城市只会叫它散发出黑色烟雾。据我所知不仅是派驻治安人员，收容也没作用，流浪汉比起看管后得到的衣食温饱，更需要随意搬迁的自由吧？现在正要进入冬季，寒冷会让犯罪平息一段时间，但节日到来时，又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炉火里的柴迸射出“啪”的一声。
“米哈伊洛维奇，您有更多的想法。”亚罗波尔克听出谈话者的言外之意，将酒杯放在膝上。
“您允许我说出的话。”
“当然，请您务必，不需要有丝毫拘谨。”
“它混乱不堪，表面秩序源自里面不稳定的自我管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费奥多尔带着一丝忧愁，并未压低声音：“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人人都在觊觎这座工厂，为何不让它先属于自身？肯定要出问题的烟囱和驶回这片土地的船，不知哪一个会先到来……而车子已不听使唤了。”
出问题的烟囱，是指佚名大街里存在的不安定因素爆发。
失去了控制的车子，是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的家人还躺在医院的原因。
不能更明显，费奥奥多尔的意思是，指使车祸的人就在佚名大街。
刹那间的无声，连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的瞳仁缩小都如此清晰，在费奥多尔的眼中仿佛是一部放慢了的电影，格外有趣。
“……你知道什么？”眼前男人攥紧酒杯，先前的温文尔雅在凶暴目光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米哈伊洛维奇，你像是一个米哈伊洛维奇，却不是那个马雅科夫斯基。”
火炉里暖光跳动，空气中忽泛起凛冽之意，费奥多尔的笑容温和，站起了身。
“将军大人岌岌可危，您有野心，就会走向胜利。”
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依旧坐在沙发椅里，像是为了维护他自身的稳定：“你还知道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希望罪恶消失，市长大人，猫在黑暗里蠢蠢欲动，得放出老鼠才能将它们一网打尽。我相信您能把握好方向盘，佚名大街需要您。”
“等等！”亚罗波尔克·叶利谢耶夫猛地站起，在转身时一丝踉跄，他伸手扶住了沙发，“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其他库图佐夫，您带来的那位是怎么一回事？”
费奥多尔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现在，正要去见证呢。
帘子掀开又落下。
车顶的星点好像在眨眼。
柳鲍芙坐正了身体，旁边的女性已散开头发，见她醒来，倒了杯酒，递到她的面前。
“喝吧，”斯维特拉娜说，“干净的。在弄清楚前，我不会动你。”
轿车行驶在街头，穿过一条条街道，幻影般滑过黑夜里。
车内很宽敞，除了她和斯维特拉娜，在斜对面还坐着一位黑西装的人，是打昏了她的保镖。
柳鲍芙拿过酒杯，并没有喝。
“弄清楚什么？”她问，“要带我去哪里？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是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接连问句刺激到了斯维特拉娜，她指间的酒杯翻转，里面液体一股脑洒在地毯上。
年长的女性侧身倾向柳鲍芙，头发遮住了脸庞，笼罩在阴影中的碧眸，散发着能将人撕碎般的光。
没有陌生人在场，斯维特拉娜不再掩饰。
“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他要让人杀死我的丈夫！啊哈哈，哈哈，我们还不够顺从吗？我们什么事都做了呀！为了他！就连你——”斯维特拉娜愈发靠近柳鲍芙，“疯的……疯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疯了！”
她加重声音，忽地扔掉酒杯，杯子滚到椅边。黑衣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捡起，放进扶手的酒座里。
“现在要怎么办？”斯维特拉娜显然才是喝醉了的那个，叫道：“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不能就这样，不能……”
柳鲍芙很习惯他人在她面前表露激烈情绪，只是坐在角落，甚至没有一丝惊异，说道：“您是说库图佐夫先生去世了？是哥哥派人——”
话音未落，保镖立刻起了身，但斯维特拉娜没有过于出格，她只是抓住了柳鲍芙被绸缎包裹的肩膀，拇指用力按在年轻女人肩胛骨的凹处，力度大到柳鲍芙疼得张开双唇。
“请不要这样做。”柳鲍芙蹙起眉头，身体却没动，只是要握住斯维特拉娜的手。
“哈哈，哈哈哈！你连反抗都做不到，柳鲍芙，爱，什么爱？”斯维特拉娜先卸去力气，倒回位子里，带着讥讽说：“他不爱任何人，却要所有人爱他，现在他要抛下我们了，现在只有拿你做交换……除了你他还有在乎的吗，呵呵，他在乎你吗……亲爱的，他在乎你吗，你告诉我，告诉我！”
斯维特拉娜这回安静望向她，柳鲍芙与她对视。
她第一次见到斯维特拉娜是在雅尔塔，那时的斯维特拉娜和现在的重叠，一时之间，柳鲍芙是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那么多年。
车子在这时缓缓停下，保镖探头去看，柳鲍芙不知怎么没能拿住酒，手一抖，冰凉液体全洒在了斯维特拉娜的手上。
“做什么！”斯维特拉娜尖叫。
从前座司机处传来声音：“夫人，前面堵车了。”
“什么日子……”斯维特拉娜怒道：“手帕！”
保镖本要查看外面，这时回了头，见斯维特拉娜对她怒目而视，从梦中醒来般。
他不习惯穿这套过于正式的西装，不方便行动，摸了好几下才想起胸前放着一块口袋巾，连忙拿了出来，却又不小心让它松散了开。
“折好后再给我。”斯维特拉娜说，“啧”了一声：“男人就是这样，你的愚蠢反倒好。拥有越多的男人，女人对他们来说就越是陪衬，不需要的时候哪怕是再新鲜的花朵也能抛弃呢，更不用说扔掉利用的工具了，和对待垃圾没什么区别！我也有过苦苦等待，结局是什么？柳鲍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该从梦里醒来了，不要再对他言听计从，”保镖终于折好手帕，斯维特拉娜要伸手接过，眼睛依旧盯着年轻的女人，“我，可是你的母亲，我知道得清清楚——”
轰隆声。闷响声。像是下雨前的征兆。
斯维特拉娜将帕子按在手臂上擦拭，保镖单膝跪地，忽而蹙起眉头捕捉，警惕掀起衣边，露出别在腰上皮革的绑带和里面的黑匣。
轻微之声。爆裂之声。
转瞬间，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然后，所有人都被声音埋没。
——一辆货车从巷中蹿出，径直撞上轿车的车身，像推花园里的杂草，将它挤向道路的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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