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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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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暴雨,清晨雨停,风清日丽。
盆地的人开始忙碌起来,收拾昨日的残局,准备正装回程。云喜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袱就能装走。
桌面放着一份清粥,两分菜盘,咸菜和花生碎,膳食略显简陋。太子阴沉脸坐在圆桌前用膳,云喜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伺候。
毡帐只能偶尔听到碗筷碰撞声,其他声音仿佛消弭。
云喜明白因昨晚之事,她与太子生了龃龉。猜测到太子起床后一番好心,不忍她睡硬邦邦的地面,给她抱床上,她给人来了一巴掌。
退一步讲,太子就算真要做些什么,她作为小太监也没反抗的份。
太子是随便能打的么?敢打太子的人整个皇朝屈指可数!骂太子一句都会受重罚,打太子一耳光,追究起来会打死。
她手指发白,紧紧攥着衣袖,按照最开始的想法,只要惹烦殿下即可,而不是现在这般触怒太子。
正想着,刘侍卫从门口走进:“殿下,马车已经套好。”
太子道:“嗯。”
太子脸色阴沉,惮赫千里,连带着他们都不敢高声大气。太子用过早膳,平视前方,迈步走出毡帐,帐外有两个贵公子早早等候一旁,脸上又愧又怕:
下跪行礼:“殿下,我等办事不利,请求责罚。”主子们的毡帐建的结实,奴才们的建时偷工减料,经不住暴雨。
太子一声不吭继续迈步跟着刘侍卫朝马车走:“回去后去刑部领罚。”
那两人如蒙大赦:“谢太子隆恩。”
云喜见两人领罚后,心中忐忑,与其等太子降罪罚不如主动领罚。走到南山盆地空地,太子府三辆马车停靠在山路旁。
第一辆奢华宽敞是太子专座,来时她可坐,回时不知还能不能坐。
车夫搬来脚蹬放好,太子踏上马车。刘侍卫和张侍卫陆续上车。云喜犹豫要不要上车,毕竟太子对她不如来时亲切。
太子不悦道:“还不上车?”
云喜得了命令踏着脚蹬上车,坐在太子身旁,马车轱辘,她思索什么时候开口领罚。
太子闭着眼睛不想看云喜,可云喜身上的兰木香悠悠扑扑往鼻子钻。太子暗搓搓磨着牙花子,这刁奴性子太差,不给点教训就蹬鼻子上脸。
山路颠簸,他掀开眼皮看了眼云喜。她坐在窗边,愁眉锁眼。曦光从窗户射进来,脸上浮现碎金光点。清凉的山里的冷风钻进来,吹拂她的发丝,染金的发丝在风中颤动。
太子继续闭目,就这样晾着,让她害怕,让她着急,回太子府后,让刘管家亲自处罚赏二百板子。
山路渐渐难行,加上昨日下暴雨,地面打滑,马车走得一步三晃,人的骨架都要摇散。
太子打开双眼,瞥见云喜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似乎很难受。他朝着外面问:“车夫,这段路还有多长距离。”
车夫道:“禀殿下,还有十来里山路。”
“这样颠,马车上的人会受不了,先找个地休整下。”太子道。
车夫道:“停下来不是不行,只是奴才担心昨日经过暴雨,山体松动容易垮塌,我们停在山体间尤为危险。”
太子道:“既如此,照常速行进。”
车夫道:“是。”
太子看向云喜,她嘴唇没有血色,手握紧窗沿,指尖青白。看样子很难受。他心想,乘车让她这样痛苦,也算是惩罚,杖责就减掉一百吧。
车在崇山峻岭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如在刀剑上煎熬。
十里路长不长短不短,终于走完了。他们来到平地上,这里是山下良田,绿茵茵的禾稻连成片一望千里。这里属于皇庄的地,刘侍卫建议到皇庄休息后再走。
太子仔细看云喜的脸色,到了平地后,云喜的脸色有所好转。
马车来到皇庄,皇庄建在靠道路旁,一个院子,几座两层高的楼。里面的庄主远远看到太子的马车,早早的在庄外恭迎。
云喜先下,下车后后,再也忍不住跑到不远处趴在地上,禁不住吐出来,声音尽量压抑。
太子跟着下了马车,看到云喜扶着树干,蹲在地上吐,清冷挺直的背娇软无力弓着。他心想,这次遭了大罪,不如减到五十板子。
想到这层,太子都为自己感到绝望,为何对云喜一再心软!
剩下,这板子一板都不能少了!再少,他都看不起自己。
“殿下”庄主名唤夏,夏庄主向太子请安,眼睛在太子和云喜身上看了下。他虽在郊区皇庄,消息却灵通。太子眼中满含关怀之色,想必那就是救过太子的云喜公公,他定要想办法好好巴结招待。
在皇城的人都知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若能跟云喜打好关系,以后他多给自己美言几句,再好不过。若不能搞好关系,也不能的得罪了。
太子道:“嗯。”
夏庄主道:“云喜公公身体不适,可要做点暖汤舒缓下。”
太子不想给云喜特殊,免得这人更忘了身份,道:“多做点,每个人都要一份。”
夏庄主道:“是。”
云喜吐过后,身体轻松起来,跟着太子他们一起进庄子休息,夏庄主给他们腾出许多空房,并派庄子上的奴仆,给他们送来暖汤喝。
她坐在稍显简单的房间,喝完暖汤后,身体难受感没有,头脑也清楚了。她推开门,去太子房间。
“扣扣。”
“进来。”云喜进门,看到太子斜靠在床上,抬高下巴,骄傲看着云喜,一副早等着云喜来认错的表情。
“殿下,我错了!”云喜开门见山直说。
太子道:“嗯。哪错了?”
云喜:“哪里都不对,我愿请自罚。”
太子道:“你想怎么自罚?”
云喜道:“奴才天资愚笨,待在太子身边惹太子不快。奴才不配伺候殿下,请殿下罚我留在皇庄。”
太子听后,总觉得这话的意思是,太子不陪我伺候,请让我远离麻烦:“允!”
云喜强压下心头的喜悦,脸上做出哀伤的表情:“那奴才先走了。感谢殿下这些日子的厚爱。”
太子冷笑,求饶都没有,她自己铁心想要留在皇庄,这哪里是来领罚,分明是来将军:“滚出去!”
云喜行礼,退出房门。
休整两个时辰后,马车队重新出发。太子站在门口与夏庄主闲谈几句,表达感谢。眼睛朝院门内看,熟悉的人没有出现,明知他要走了,还不出来送。
太没良心!他怒上加怒。
夏庄主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子,太子脸色发青,眉宇间雷霆风暴,着实骇人,与太子说话的没一句话都让他度日如年。
看样子云喜是不会出来,太子临走前又补上一句:“夏庄主,小白这段时间就留在你这里,你好生教教她规矩,让她多做点体力活。”辛苦点就知道待在自己身边的好处了。
他立刻反映过来,这样夏庄主以为云喜失宠,会下黑手给云喜使绊子,又压低加上一句:“过段时间,我再来接他。”
夏庄主连说:“是是是。”他一定将云喜当成菩萨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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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府,刘管家察觉云喜没跟回来,高兴极了。殿下终于想通了,晚上都多添了一碗饭,看自己家倒霉儿子都越看越顺眼。
睡前,刘管家习惯性的坐在桌前翻看府上名册,增减了哪些人员,差事有无调整。
“扣扣。”敲门声响起。
刘管家看看时间,快亥时,这么晚了谁来找他。
他道:“进来。”
门吱呀响声,张侍卫一脸凝重推门进来:“刘管家。”
张侍卫办事谨慎有规矩,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找他,他打起精神:“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张侍卫坐在圆桌上,抱着头,苦恼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刘管家捧着名册道:“你缓会再说。”
张侍卫痛苦的用头砸桌面,桌面震动,发出砰砰响声:“刘管家,我发现了太子的一个秘密。可我···不敢跟旁人说。”
刘管家听到跟太子有关,心里咯噔一声:“慢慢说。”
张侍卫道:“我今早去毡帐时,发现云喜在太子床上!”
“啪”账册落地,书页乱翻。
刘管家愣在原处如石雕,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结巴道:“你你你再说一遍。”
张侍卫道:“这段时间来太子对云喜一直很特别,只要提到云喜的名字,他就会笑。云喜犯错从不惩罚,轻轻揭过,反感云喜与旁人接触太多,我跟云喜多说几家话,殿下都要黑脸几天···”
刘管家脚软,砰的坐在椅子上,像抽走了全部力气的人偶,瘫坐着动不了,口中不住念道:“殿下糊涂啊!”
房间静默许久。
刘管家稳稳心神问:“云喜那狐媚子,定是使了狐媚手段。”
张侍卫摇头:“云喜对殿下无意,有时还能明显感觉出,他抗拒殿下靠近。今早的事,我觉得应当是殿下想做什么,云喜拒绝了殿下,所以才招来麻烦罚去了皇庄。”
刘管家听到这个,差点气血倒流,道:“这些还是殿下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侍卫道:“殿下自甘堕落。”
刘管家眼珠转动:“张侍卫你也当知道,前太子不过是宠信小焦子干了欺男霸女之事。可我们的太子做的可更加惊世骇俗,他要玩太监,这于国法礼法不容。你别看殿下现在将云喜放皇庄去了,那天心血来潮他又给接回来,我们是太子的亲信,决不能任由殿下糊涂。”
张侍卫问:“应该如何做。”
刘管家紧闭双眼,太监低贱,不过一条狗,他沉沉吐口气:“杀了云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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