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杨花无影

50、查案 一些真相

　　“再说百鬼夜行。”云裳接过如意的话茬说道。

　　百鬼夜行每七日一次，除了青玉楼暗地交易的那些常客，在这一日，他们还会接收一些初次到访的客人，如果客人成功交易，便会在青玉楼留下记录，而这些记录也正是青玉楼控制客人的把柄。如果有人不能接受，便会被洗去记忆带到不知道何处去。

　　起先只是篝火歌舞，歌舞结束后，小厮会给在场每个人都发一只金铃铛，紧接着会有衣着暴露的少男少女被缚住手脚抬上舞台，每人都标明价格，如果有看上的，摇响那只金铃铛，小厮便会将人带来。

　　同时，一层到五层，会有小厮们端着托盘挨个阁间展示，托盘上搁置着三样物品：金丝藤条、黄金骰子，还有一对泥娃。

　　“这都是些什么呀？”秋月问道。

　　如意瞪了秋月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平日怎么没见你这么多话：“你去看看账本抄好了没。”

　　“得令，不打扰你们了。”秋月看了看如意，撇了撇嘴快步离开。

　　“公主姐姐，你继续说。”如意看向云裳轻轻笑了笑。

　　“若选金丝藤条，小厮便会将送人过来，由你处置，不同的程度有不同的价钱。”

　　“可以随意打骂折辱？”如意回想起地牢里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问道。

　　云裳点了点头：“甚至可以...花钱买命。”

　　“那金骰子是赌？”如意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选择金骰子的人会被带下楼，在大堂里与一个带着银面具的人赌三把，赌什么都行...钱，人，物都可以。”

　　“但最后往往都会输？”如意想起从前听过的套路问道。

　　“是，我观察了几个选金骰子的人，前两把赢，最后一把都是输。”

　　“没有人提出问题吗？”如意有些纳闷。

　　“那夜有一人掀了赌桌，被那戴面具之人当场卸了胳膊拖下去，也有人输了后想要继续赌，这些人会被那戴面具之人带到另一个地方..”云裳说道。

　　“城隍庙的地下赌坊？”如意问：“可是我在外守了一夜，没人出来啊。”

　　“不知道，我没赌。”云裳摇了摇头。

　　“公主姐姐，那你...”如意还未说完便被云裳打断。

　　“我选了那对娃娃。”

　　如意看着云裳表情依旧平静，心里不免有些忐忑，想转移话题便问道：“你是怎么到城隍庙的？”

　　云裳看着如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何...在这话题上她好像总是小心翼翼的...云裳沉默片刻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不接话自顾地缓缓说道：“我被带到六楼时，一些厢房里已经有人了。应该是那些常客，时辰一到，越过之前那些步骤，被直接带进房间，那时我听到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

　　“公主姐姐...”如意压低声音...似乎有些试探揣摩的唤了一句。

　　“解如意，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云裳看到如意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火气终于压制不住爆发出来，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度。

　　“我...我不...”如意看着云裳的眼睛，一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但心底清楚，眼前人已经生气了，如意咬了咬下唇，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略显局促。

　　秋月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云裳推开凳子黑着脸往外走，脚下走的极快，秋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将门口让开，云裳看也没看径直走出门。秋月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自云裳身上散开，好像数九天凌烈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秋月印象里从未见过公主这样，有些纳闷看向如意。只见如意呆在原地，丧气的垂着头。

　　“将军，你把殿下怎么了？”秋月皱了皱眉头有些困惑。

　　“我....唉，我...”如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自己终究是又搞砸了，心里悔恨但也有些无措，叹了口气看向秋月：“你什么事？”

　　“账本出来了。”秋月将两本账本放在如意面前。

　　如意看了眼云裳离开的方向，抿着唇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抓了抓裤腿，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翻起账本来。

　　“将军，你不追吗？”秋月试探性问道。

　　“她..可能不想见到我....了吧。”如意有些沮丧，说罢便又翻看起账本来。翻了两页，抬头看向秋月突然问道：“秋月，如果有一个人知道你的伤口，你希望她怎么做呢？”

　　“伤口？那当然是找大夫啊。”秋月想也没想回答道。

　　如意看了看秋月，怎么感觉秋月的智商越来越向春华看齐了。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就是，那种你曾经痛苦的经历，可能没办法向别人开口，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生的噩梦。”

　　“那当然是希望不要有人再提起了。”秋月眨眨眼。

　　“可是，因为某些原因，类似的事情又出现了。我知道，但是我又装作不知道，但我想让你不要想起那些...哎呀，我没办法解释了，算了。”如意说着不免有些烦躁，抬手抓了抓脑袋。

　　“将军，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指的是什么，但如果我有一天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会希望你和春华，对我能像从前一样，而不是万般小心千般注意。”秋月挑了挑眉说道。

　　“这样吗？可是我很怕你会因为这些不开心...”如意看着云裳方才坐过的凳子说道。

　　“将军，你这是关心则乱。你越小心翼翼，便越会让我觉得你很在意这件事，就越会让我想起这件事，或许我本来已经释怀了，但身边人这样....会让我觉得更难受。”秋月给如意倒了杯茶说道。

　　“这样吗....”如意眼神有些迷茫。

　　“将军，我还是第一次见公主殿下生这么大的气，自从你那日一个人出城后，我就总觉得，你好像对殿下的事格外敏感。”秋月说道。

　　“我从前也很在意啊。”如意有些疑惑：“哪里不一样吗？”

　　“不一样，你好像当殿下是水晶一般，一碰就会碎，恨不得将殿下含在嘴里，圈在怀里，谁都碰不得。”秋月耸了耸肩看向如意。

　　“我....算了，先说账本，你看这里。”如意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指着一个名字。

　　“吕振？难怪那日他会来，他便是青玉楼的靠山？”秋月看了眼，不屑说道。

　　“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还不足以庇佑这么大的生意。葛大富从延祐三年就开始做这生意，直到现在被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给揪出来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或许是因为将军刚正不阿？”

　　“你看我像吗？而且，在这之前，我可是个武将，除非你和春华被绑了，否则这事怎么都不可能轮到我来查....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我回京以后的每一步都被人计算好了？”

　　“这样想来，好像是有些奇怪，花楼时候我们院子里的信，还有你去御前当差收到的信，加上那日邀你相见的....”秋月一件件梳理着。

　　“那人我已经知道了。”如意说着继续翻看账本。

　　“啊？谁啊？”秋月有些惊讶。

　　“一个和我一样，不希望公主出任何事的人。”如意说着没有抬头。

　　“太....?”秋月眼里写满震惊，试图对上如意的眼神获得答案。

　　如意点点了头，秋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问道：“那是太子殿下，计划了这一切？”

　　“不是他，我们目的一致，现在应该算同盟吧。三年前便有人打起公主姐姐的主意，他知我对公主姐姐的心思，所以我回朝以后，他希望能通过我的手段保护公主姐姐。”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要我们...”秋月有些疑惑。

　　“你以为，为什么公主姐姐会被盯上。”如意看向秋月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原来如此...那花楼动乱也是安排好的？”秋月问。

　　“出现了一些偏差，原本的计划是安排人捣乱，确保不让别人接到绣球，而我则趁机将绣球偷偷带走，但...后面你也知道了。”

　　“但是混进去蛇窝的人！会不会太子身边可能有细作？”秋月问。

　　“难说，后面我进宫其实是皇上收回兵权的一步棋而已，若不是我装傻充愣，此刻怕还在宫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皇上还是收了将军的兵权...”秋月叹了口气。

　　“此事我倒是不介意，北境狼族虎视眈眈，乌丹狼子野心迟早卷土重来，我解如意终有一天还是要回到战场上的，我只想趁着现在有时间，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如此才能安心。”如意说道。

　　“所以那日邀请将军相见的是太子，但是太子殿下怎么知道公主会遇刺？不早不慢正好在将军前往太清观的路上遇到了那些刺客....而且通过这次青玉楼之事，公主殿下身边是有暗卫的，且各个身手不凡，为什么一定要将军去彭城呢？”秋月思索着觉得有些疑点问道。

　　“是我自己要去的，公主姐姐此次离宫有些突然，他也只是猜测对方会下手，但即使只有很小的可能，我也不能让她冒险。”

　　说着如意回想那日竹屋之事。

　　如意一拳打在桌子上：“我杀了他们！”

　　“我又何尝不想呢？我对阿姐的爱，不比你少。”缪承恩语气平静说道。

　　如意看向缪承恩，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眸色暗了暗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你是知道的。”缪承恩转动手里的白玉扳指，语气依旧平淡。

　　“你？”如意难以置信看向缪承恩。

　　“你知道的，只有我坐上那个位置，阿姐才能摆脱这样的日子。”缪承恩说着走近如意，眼底是深不可测，语气却有些激动：“你知道吗？我们的好父亲，孩子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他的储君之位，他甚至觉得都是我们的过错，是我们给他的储君之位留下了污点！每次皇爷爷训斥他，他便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到阿姐身上，觉得是阿姐晦气，在他眼里，阿姐一直都是灾星。”

　　如意听的愤怒，牙咬得紧紧的，又是一拳打在桌子上，木质的桌子承受不住，裂了开来。缪承恩好像没有发现变动一般继续说道：“你知道阿姐为什么如此消瘦吗？因为自母亲去世后直到新妃过门前，除了进宫觐见，在太子府里她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如意红着眼角，一脸的不可置信，缪承恩看到后淡淡一笑：“难以置信吗？太子殿下的嫡女，尊贵的昌平郡主竟然吃不饱哈哈哈”缪承恩笑着突然脸色一变，阴翳的让人有些害怕：“这些，都拜我那万人之上的好父亲所赐，直到现在，在他心目中，仍旧是什么都不及皇位重要呢。”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不怕我...”如意问。

　　“你不会的。你可以考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阿姐真的....需要你。”缪承恩说到最后语气里似乎有些哀求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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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秋月见如意愣神，抬手拍了拍问道。

　　“没事，太子殿下没有问题。蛇窝几次三番针对公主，目的其实是储君之位，他们想借公主姐姐生事继而牵连太子。”如意回过神来。

　　“那蛇窝背后之人的目的是皇位？会是谁呢？”说着秋月捂住嘴巴放低声音。

　　“谁都有可能，皇子、藩王、甚至敌国...牵连太多了，正因如此，这账本显然远远不够，可想而知，那人藏的有多深。”如意合上账本说道。

　　“....会不会是南瑶国？毕竟四少爷...”秋月说着看了看如意。

　　“不知道，表哥还有多久回来？”如意语气平静问道。

　　“南瑶国即将举办女王登基庆典，全城封锁，暂时出不来，可能还得半月。”秋月说道。

　　“既然如此，让他继续留在那吧，得找机会去一趟南瑶国，西风和春华呢？”如意问道

　　“西风摔了腿，春华说还得修养几日才能动身。”

　　“怎么回事？我这拜师茶还没喝上呢，他就摔了腿，怎么样？不行回来治。”如意叹了口气，觉得好像多事之秋，哪哪儿都不顺利。

　　“无碍，没有伤及根本，只是骨折，要卧床修养暂时不宜舟车劳顿。”

　　“那就好好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