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账本 青玉楼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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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云裳想透透气。如意便让马车跟在后面，自己抱着虎子和云裳并排走在一起。如意和云裳都没有说话，虎子也异常沉默。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如意停住脚步，云裳好似没有察觉到，继续往前走。如意看了眼虎子迅速将一个东西塞到虎子怀里，眨了眨眼，然后冲着云裳喊道：“虎子说他想吃糖葫芦！”
云裳闻声回头，才发觉自己和如意间已经隔了十多步，便站在原地等着，只见如意迟迟不动作，云裳眼里写满疑惑问道：“怎么了？”
如意有些窘迫的笑了笑，声音不自觉放低，一手抱着虎子，另只手摊开无奈说道：“我没带钱...”
云裳看了看虎子，退了回来跟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一手一支，顺手将右手的递给虎子，只见虎子舔了舔嘴巴，立马伸出双手去接。吧唧一声，一个有些分量的东西掉在地上。云裳和如意一齐向地上看去，一个月白色的钱袋正躺在地上。云裳抬眼看看如意，似乎在等一个解释，如意尴尬笑笑：“哈哈，就说我钱袋呢，什么时候跑你那儿去啦～小孩子不能拿钱知不知道。”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说着还用额头去碰了碰虎子的额头。
云裳一脸无奈，将左手的糖葫芦举到如意面前，如意正乐呵呵的要张嘴去咬，云裳突然收回。如意吃了口空气，看向云裳的眼睛张了张，一脸不可置信。只见云裳背过身说道：“哦对，你不喜欢吃糖葫芦。”
“我喜欢！你喂的怎么能不喜欢！”后半句声音极小，云裳已经走开，如意无奈撇了撇嘴，看向虎子手里的糖葫芦：“给我吃一口！”虎子撅着嘴将糖葫芦拿开，如意学着虎子的样子，也撅了撅嘴：“给我吃一口嘛～”
“不要！”虎子偏过头。
“我姐姐买的，我吃一口怎么了？”说着如意斗气似的伸手就要去抢，虎子挣扎着喊了两声，云裳突然回头，狐疑的看向如意。如意立马松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咧嘴笑笑
云裳提醒道：“你的钱袋，别忘了。”说罢背过身去看看手里的糖葫芦，不禁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意将虎子放了下来，弯腰去捡钱袋，嘴里嘟嘟囔囔说道：“虎子，这就是你不对了，小小年纪怎么能护食呢？我们要懂得分享。这一点你得跟我们解怀瑾好好学学，你还没见过他，改天带你回侯府，让他好好教教你。别的就算了，以后这个姐姐给你的东西，我要分一半，回头我给你买新的。”如意自顾自的说着，没发现人已经走远。如意看着虎子小跑着上前拉住云裳的手，回想了一遍自己对牛弹琴自说自话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又可笑。
云裳拉着虎子慢悠悠的往前走着，觉得心情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连带着步子也轻盈起来，正走着，虎子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云裳看看虎子问道。
只见虎子拉着云裳的手往前走，穿过主街直直拐进一条巷子，如意看着两人背影越来越远，连忙快步跟上。
云裳立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间织布纺，看起来没有营业，大门紧闭，牌匾上写着“璀华布庄”，云裳看向虎子，只见虎子眼眶泛红，云裳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正说着，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着斗笠的妇人背着包袱鬼鬼祟祟走了出来，云裳下意识将虎子往怀里拉了拉，只见那妇人左顾又盼，看到云裳后愣了一下，连忙偏过头将斗笠压低了些，挡住半张脸，径直往巷子外快步走去。云裳心里生疑，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好像在哪里见过，正好如意出现在巷口，云裳便高呼：“如意！抓住她！”此言一出，那妇人跑了起来。
如意听到云裳的喊声，正遇上迎面跑来的妇人。如意抬手打掉妇人的斗笠，另只手快速出招擒住那妇人胳膊，妇人招架不住，告饶起来，挣扎间一本厚厚的册子从包袱里掉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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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城司
如意负手站在大堂上，打量眼前跪在地上的妇人，对着云裳小声问道：“你见过此人？”
“百鬼夜行那日好像见过...但不是很确定。”云裳坐在堂上翻看着妇人包裹里的账本，抬眼看了看妇人，对如意说道。
如意思索了片刻对罗大壮说：“把小云叫来。”
不一会儿，小云跟在罗大壮身后进了大堂，朝如意行了礼：“大人。”
“小云，你看看这人你可认识？”如意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妇人。
妇人将头偏了过去，有意闪躲。小云眨了眨眼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说道：“大人！我认得，这是花妈妈！这位妈妈不常在，每个月只有几天是在楼里的，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偶然听到老葛管她叫嫂嫂。”
如意看了看罗大壮，罗大壮立马上前拿着刀作出恐吓的架势，对着妇人呵斥道：“老实交代！”
“大人您说什么，我犯什么事儿了，交代什么呀我？”妇人嘴硬说道。
“你要交代的可能有点多，一件一件来吧，先来说说这账本。”云裳坐在堂上，头也没抬说道。
那妇人身子一顿，翻了个白眼说道：“什么账本，这就几本白册子，你们想我交代什么？”
“你怎么确定这上面就没有写字呢？”说着云裳起身，端着一杯茶走近妇人，在妇人的震惊中，将茶水泼在了账本上，水渍沾到的地方，墨迹显露出来。
妇人愣了愣，狡辩道：“这是我路上拾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好，册子放一放，那就说说你是如何诱拐妇女儿童吧。”云裳瞪了一眼妇人，语气有些冷淡。
“什么诱拐，有证据吗？”妇人继续狡辩。
“虎子，你过来。”如意冲门后的虎子招了招手，脸色不太好看。
如意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蹲下身让自己和虎子保持在一个平面，轻声问道：“是这个人骗你母亲，然后把你们送进青玉楼的吗？”
虎子点了点头，看向妇人眼睛瞪的浑圆，小拳头攥的紧紧的：“你还我娘亲来！”说着就要上前，被如意一把抱住。
如意将哭闹的虎子交给秋月带出去，自己则拍了拍衣袍起身，走到妇人面前。如意一只手抬起妇人的下巴狠狠说道：“最小的那个孩子不过三岁，我看到她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她才三岁，为什么？还有刚刚那个孩子，他母亲替人浆洗缝衣，只因为想找一个稳定的活计，靠力气让孩子吃顿饱饭，结果呢？你们拔了她的舌头不够，还要了她的命！你可曾有一刻悔恨过？害怕自己死后不得超生？”如意情绪有些激动，手下不自觉没有控制，那妇人下巴被捏的生疼，不住的抽气连带牙齿都在打颤。云裳见状拍了拍如意肩膀，如意这才松开手。
妇人下巴上两道红色指印，猛吸了几口气后淡淡说道：“刚开始我也后悔过，每日里噩梦缠身...后来做得多了，也就没感觉了，就跟买个阿猫阿狗一样。”
“你！”如意被这不痛不痒的语气彻底激怒，正欲动手，云裳拉了拉如意的胳膊，继而在衣袖下轻轻握了握如意的指尖然后松开。如意眼睛睁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云裳，如意脸上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但看向云裳的眼神瞬间缓和不少。
“事已至此，你求死容易，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或者现在当堂捅你一剑，但你死后，你女儿...”云裳语气平静，但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手心隐隐出了些汗。
妇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默许久说道：“跟她无关！”
云裳松了松手，似乎放下心来，对上如意疑惑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似乎在说相信我，而后对妇人说道：“司丞大人自会查明，只要她未参与此事，断不会受你牵连。”
“没有！她干净的很，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都是我！我交代，我都交代！”妇人突然激动，哭着说道。
罗大壮将人带了下去初审录供，堂上就剩下云裳和如意两人，如意问道：“什么情况？她有女儿吗？”
只见云裳笑笑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
“璀华布庄”如意默默念了几遍，抬眼看向云裳，还是不解。
云裳用笔头轻轻敲了敲如意的脑袋，又写下一个字来，“葛”。
“葛...老葛...葛...葛翠花！”如意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细节的问题，云裳短时间内就可以联系到一起。如意对着云裳伸出了拇指：“她竟然是葛翠花的母亲，这...太离奇了。”
“我刚才只是猜测，想诈一下她，没想到她自己认了，我这才肯定的，具体如何，看她口供吧。”云裳神色稍微轻松了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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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巡城司大堂依旧灯火通明，七八个账房先生坐在堂下奋笔疾书，抄录着账本。
花妈妈的包袱里一共有三本账本，标注了自延祐三年起一部分从各地拐卖而来的孩童和妇女名录，另有两本账本根据花妈妈的供词，在青玉楼灶房的墙壁夹层里找到，记录着这些年参与过交易的人员，如意命账房先将那两本记录交易的账本誊录出来。
小云和几个丫鬟给堂上众人都端了羹。如意在后堂看供词，打了个哈欠，正好看到云裳端着东西走进来，抿嘴笑笑：“这么晚了，怎么不歇息？”
“我还不困，你也歇歇，厨房煮了银耳莲子羹，这碗是你的，少糖。”云裳说着放下碗，看向如意桌面上的供词：“怎么样了？”
“大致已经梳理出来了。”
老葛的义兄名叫葛大富，这个人和花娘，也就是花妈妈，本是同乡。葛大富没有爹娘自小跟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便成了孤儿，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花娘父亲去得早，母亲带着她改嫁到这个村子，继父对她动辄打骂，花娘十三岁的时候，继父要将她许给村里富户做妾，花娘不愿意，葛大富便带着花娘逃了出来。路上救了个男孩，也就是老葛，认为义弟。
“嗯，后来呢？”云裳站在如意旁垂眸听得认真，灯火为云裳的侧脸度了一层柔软的光，看起来恬静又温柔。如意看的有些愣神，不知怎的，下意识往椅子边挪了挪，座椅宽大，如意挪出了半边对云裳说道：“这说起来太长了，你坐下，站着累。”
“这.....成何体统，我...站站挺好。”云裳想了想共坐一把椅子的场面，脸有些红，虽然无人注视，但那场景实在是....有些奇怪。
“那，你坐！我站起来。”如意连忙起身往一旁让了让，扶着云裳肩膀就往椅子上按。
这一幕被刚进来的秋月捕捉到，看了看自家将军头上冒着的傻气，就近搬了个凳子走了过去：“这么多凳子，大家都坐不好吗？”
如意瞪了一眼秋月，看向云裳做了个憨笑的表情。
云裳无奈笑笑，接过秋月的凳子坐了下来：“你继续说。”
葛大富没有什么本事，花娘女红不错还会织布，就在织布纺里找了个生计，养活自己和葛大富还有个老葛三人。葛大富贪财好色，带着老葛整日游手好闲，花娘在织布纺赚的钱根本不够花。葛大富这个人虽然没有本事，但生得一副好皮囊，偶然间看到一布商为自家女儿招赘婿，便起了念头。他和老葛一唱一和哄骗花娘自己欠了债，要花娘在青楼做丫鬟就可以还债，实际上是将花娘卖了，用得来的银子将自己伪装成家中遭遇变故父母早逝，独自照顾胞弟的落魄书生。借此刻意制造机会偶遇那家小姐，一来二去便入了那小姐的眼，说什么都要嫁给他，富商拗不过，便只能同意。
花娘在青楼里原本心灰意冷，谁知道，那葛大富大婚前一夜来找她，说什么自己后悔，并不知道此事，是青楼出尔反尔，他们都被人设计了。又说富家小姐容貌丑陋怎么纠缠他，但他只爱花娘一人，让花娘等一等，老头一死，那家家产就是他的了，届时会来为花娘赎身。花言巧语，哄的花娘相信了，他娶别人是不得已。
后来不到半年，那布商果然死了。葛大富接手了他家的生意，举家搬至氓城。自那之后，便常常借着生意的由头，来长安寻花娘，还为花娘赎了身买了院子，不久后花娘怀孕生下女儿，那家小姐不知怎的发现了此事，葛大富便把花娘生的女儿抱了回去，答应那小姐再不见花娘。花娘气不过，与老葛商议，将那小姐害死。
就这样，葛大富彻底从赘婿摇身一变成为氓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他将布庄改名大花布庄，有了这些家底，他便开始打起了歪主意，钱和权都想要。那些年通过生意天南海北的结交了一些人，了解到有些人有权贵会些不为人齿的癖好。葛大富打起了这主意，由此抓住那些贵人的把柄，给自己谋私。
他首先盯上的就是那些流浪的小乞丐，长得不错的男孩女孩，由老葛出面或骗或抢，带回来由花娘调·教。起先只在旧时长安的宅子里私下交易，后来在这个圈子慢慢流传开，甚至有些达官显贵、富商慕名而来。葛大富家的宅子已经容不下，便盘下了青玉楼，青玉楼一部分姑娘小馆都是正经的途径寻来，维持表面上正常青楼的样子，而这些人也并不知道青玉楼的私下交易。而还有一部分，则是在百鬼夜行日才会出现的。这些便是各地拐卖而来的，有的是花娘借着织布坊招人骗进来的，有些则是被丈夫、兄长、同乡等偷偷卖进来。而那些孩童，一部分是走丢，还有一部分是各郡县拐骗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