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杨花无影

48、布老虎 如意芸赏探

　　次日，无忌帮云裳易容后，云裳便化名小沐跟在如意身旁。

　　云裳用了一天做好布老虎拿给如意，几乎和如意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虎子能不能认出不同，但如意心里觉得，虎子一定会喜欢，自己也很喜欢。

　　巡城司大堂，云裳和秋月陪在一旁。无忌每日会带着虎子出门溜达一会儿，今日直到傍晚时分，如意处理完所有公务，无忌才带着虎子回来。

　　刚一进门，如意就看到虎子耷拉着脑袋一脸闷闷不乐，如意看了眼无忌，无忌伸了个懒腰说道：“这小子，除了不说话，可比你小时候好带多了。”

　　如意摸了摸脑袋，下意识看向云裳，只见云裳脸上浮现浅浅笑意。

　　如意连忙看向虎子，朝虎子伸出一只手，虎子看着如意的手犹豫片刻后，上前拉住。如意蹲下身摸了摸虎子的脸：“虎子，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虎子抬起头，小小的脑袋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如意笑着摸了摸虎子的头：“谢谢你那天帮我传话，正因为如此，那几个小朋友才能得救，同时也谢谢你带其他的小朋友走出地牢，我们虎子很勇敢呢，你娘亲看到虎子这么勇敢，又乐于助人，一定会很开心。”

　　虎子终于开口问道：“真的吗？”

　　“当然啦！你娘亲偷偷跟我说‘虎子是个小男子汉呢，要奖励虎子！’”如意笑着刮了一下虎子的鼻子。

　　虎子听到这里，眼里的光好像回来了些，眨了眨眼看向如意：“真的是娘亲说的吗？”

　　“当然啦，你先闭上眼睛。”如意说道。

　　虎子闭上眼睛以后，如意接过云裳递过来的东西，放在虎子面前：“可以睁眼啦！”

　　虎子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布老虎，和自己丢失的那个一样但又不一样，可还是很惊喜，连忙抱在怀里，布老虎上透着一股淡淡的牡丹香。

　　如意看着虎子开心的样子，抬头看向云裳，只见云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突然，虎子张开双臂抱住了如意，如意有些意外，拍了拍虎子的背：“虎子？”

　　“我知道这个老虎不是娘亲做的。娘亲不在了，她再也不能给我做老虎了。”虎子说着趴在如意肩头哭了起来。

　　如意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拍拍虎子的背。

　　云裳看着抽泣的小孩，心里一些柔软的地方被触碰，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奶糖，递到虎子嘴边。虎子看着奶糖短暂的忘记了哭泣，大大的眼睛看向云裳。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娘亲也离开我了，每次当我想娘亲的时候，就会含一颗糖，那种滋味就好像娘亲还陪着我一样。”看着虎子张嘴含住奶糖，云裳抬手越过如意肩头，替虎子擦了擦脸。

　　“你看看天上，那颗星星是不是在向你眨眼睛呢？娘亲去了那里，她会在那一直看着你，看着我们虎子好好长大，你现在哭的像小花猫一样，娘亲在天上都是能看到的，娘亲以前是不是让你不要哭？”云裳语气平缓，轻声说道。

　　“虎子不哭了，娘，虎子不哭。”虎子抬头看着天空，抬起小手擦擦眼泪说道。

　　如意看着云裳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云裳脸部的轮廓，虽然易了容，但如意感觉，现在看到的还是云裳本来的样子，这么多年，那样子一直刻在自己心上，从未变过，永远是那么温柔。云裳察觉到目光，转头看向如意，笑了笑。

　　无忌看着两人蹲在地上哄小孩一套一套的，莫名有种一家三口的和谐感，摸了摸下巴，只觉得灵感又来了，连忙掏出怀中画页和毛笔，在舌尖沾了下，就地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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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裳的身体将养了这些日子渐渐好转，但如意还挂记云裳体虚，大夫嘱托要加强锻炼，自从搬到巡城司后，如意便每日里叫着云裳早起和自己练拳，还没找到家的妇女儿童们，也仍旧在巡城司住着。

　　每日清晨，巡城司里都像校场一般，院子里站满了妇孺，跟如意一同练拳。所以当解吉祥带着圣旨来的时候，看到这架势，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奉旨太监显然也被这阵仗给惊住了，忘记通报。解吉祥看了看站在人前的如意咳嗽了一声，奉旨太监才反应过来，高呼道：“圣旨到！巡城司司丞解如意听旨。”

　　如意这才注意到解吉祥和他身后的奉旨太监，连忙跪下，罗大壮在一旁招呼大家纷纷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听闻青玉楼之事极其痛心，我大黎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作出禽兽之事，朕特命太子督查，解如意全权负责，务必彻查此事，钦此。”

　　“臣，解如意，领旨。”如意拜了拜，双手接旨。

　　奉旨太监走后，解吉祥还留在巡城司，此刻接过秋月的茶，悠然的坐在大堂一侧的太师椅上，如意看了眼，没有搭理。

　　“解如意，你就是这样对待特使的吗？”解吉祥看着如意坐在大堂上假装看不到自己，提高语调说道。

　　如意给秋月使了个眼色，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尊敬的解大人，这是此案卷宗，您看看，还有些疑点没有查清，您给指点指点。”秋月得令，将一沓文书，抱到了解吉祥旁边的小桌上。

　　解吉祥看了看，也不再说话。

　　如意扫了一眼堂上，感觉少了些什么，罗大壮进来时候看到如意好像在找人，放下手里的大饼便问：“大人，您找谁？”

　　如意眨了眨眼：“那个...小沐呢？领完旨好像就不见了。”

　　解吉祥闻声看了过去：“什么小沐？”

　　“俺们大人的侍女。”罗大壮又咬了一口饼回应道。

　　“除了春华秋月，你还有什么婢女？”解吉祥有些好奇。

　　“我新招的不行？好歹我也是个大人了，多几个人伺候怎么了？”如意瞪了一眼吉祥，转身对罗大壮说道：“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盯着他，看不完那些卷宗不许走。”

　　“解如意，我是你哥，不是犯人！”解吉祥被气笑了，冲着如意背影喊话。说罢起身，对小厮说道：“这些都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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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城司后院，云裳坐在鲤鱼池旁的假山石上，手里捏着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投，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惆怅，几尾红色的鲤鱼将嘴巴伸出水面聚在一堆，如意站在回廊下，看着云裳的背影踌躇不前，心里默默发问，你在想什么呢？，适逢虎子抱着布老虎从后方走了过来，看到如意，糯糯地叫了一声：“大将军！”

　　如意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假山边看去，云裳果然被惊动，站了起来。

　　如意挠了挠头，拉着虎子的手走了过去。

　　“来了很久了？”云裳将手中鱼食全部撒入水中，拍了拍手问道。

　　如意从怀中掏出一方淡紫色的秀帕顺手递了过去，云裳看到秀帕上的兔子愣了一下，没有接。

　　“刚来，公...刚才就没见你，厨房做了大饼，罗大壮说特别香，我来问问你..吃不吃？”如意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不了...”云裳语气平淡，沉默了片刻再次说道：“那些孩子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如意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云裳所指，心里隐隐发酸，嘴里不知是何滋味，缓缓说道：“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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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受伤的孩子和妇人们有更好的环境修养，如意得到许可后，便将她们安排在杜凤儿陪嫁的一处宅子里，这宅子位于城东，远离闹市，宅子后面还有一片竹林，格外幽静。

　　虎子跟在如意身旁，一只手抱着布老虎，另一只手拉着如意的袖子，云裳则站在虎子另一侧，一只手扶着虎子的肩膀。侯府近来又拨了些人手过来伺候，由二夫人和三夫人前前后后招呼安顿着。是以，三人走进来的时候，如意正好看到，杜凤儿在廊下拿着把蒲扇，一边跟丫鬟交代些什么，一边俯身挥动蒲扇盯着火候，罗绮梦端着空药碗刚从一间房子走出来。

　　“二嫂、三嫂。”如意叫到。

　　杜凤儿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如意，你怎么来了？”虽然说着，但手下动作却不停，视线快速从如意和云裳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虎子身上。

　　“小六来啦？来看孩子们吗？”罗绮梦将药碗递给丫鬟，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朝如意走来。

　　“孩子们刚睡下，这是？”罗绮梦说着，看了看如意旁边的人，有些面生，便问道。

　　“奴婢小沐，向二夫人、三夫人请安。”云裳冲着二嫂和三嫂的位置行了礼，恭敬说道。

　　如意嘴角不自觉扯了一下，拉了拉罗绮梦的胳膊：“小小呢？这两日怎么样？”受伤严重年纪最小的那个姑娘，因为意识还不太清楚，如意便暂时叫她小小，慢慢的众人也都跟着这样称呼起来。

　　“刚喂过药，还是那样子，醒着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不过今日唤她有些反应了，眼睛可以眨，手指也能轻微动一动。”罗绮梦叹了口气说道。

　　“太医来看过吗？怎么说？”如意问。

　　“还是得慢慢养着，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年纪...那些人真是禽兽！”罗绮梦一想到小小的样子，眼里便泛起泪花：“如意，千万不能放过那些人啊！”

　　云裳听着罗绮梦描述，眸色凝重，搭在虎子身上的手不自觉扣在了一起，虎子动了动身子，抬眼看着云裳，云裳似乎有些紧张，又好像在努力压抑着情绪，肩头有些轻微的抖动，虎子松开如意去拉云裳的手，云裳似乎有些意外，垂眸看着虎子，缓缓地勾了勾嘴角。

　　如意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看云裳，心跟着揪了揪：“嫂嫂，我先去看看别的孩子。”说着摸了摸虎子的头：“虎子，你在院子里自己玩一会儿，我和小沐姐姐一会儿来找你，好吗？”

　　虎子的状态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还是比较依赖如意和云裳。虎子闻言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如意。

　　“没事儿，我这药煎完了，孩子我来看，别担心，你快去吧。”杜凤儿将袖子放来，笑嘻嘻走过来摸了摸虎子的头：“虎子是吧？大姨陪你玩好吗？”

　　虎子看了看面前这贵妇人，慢慢点了点头。

　　如意这才拉着云裳往厢房走去。如意此番前来，除了探望，还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毕竟孩子们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如意害怕让他们想起那些不愉快，便先去看过几位妇人。等从厢房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如意看向云裳，似乎在征求意见，只见云裳点了点头，二人便往小小的房间走去。

　　如意和云裳立在门口，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女孩正安静的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如意心里没有底，不知道云裳看到这样的场景是否会勾起那些拼命想要忘却的记忆，如意不敢说，也不敢问，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良久，如意往一旁凑了凑，拉住云裳的一只手。

　　云裳低头看了看被拉住的手，有些茫然。如意没有回头，云裳就这样看着如意的侧脸，如意的手很暖，有着一层厚茧，扎扎的，可不知为何，心里的滋味就好像一只快要跌落的风筝，被再次拉了起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丫鬟端着热水走近：“大人？”

　　云裳连忙挣开如意的手，两人站开了些。如意愣了愣问道：“这是要？”

　　“太医说每日要替姑娘用热水擦洗一下。”小丫鬟垂着头，好像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一般。

　　“我来吧。”云裳接过热水说道。

　　小丫鬟看了看如意，见如意点了点头便退下了。如意回身正想说我来吧，云裳已经推门进了屋。

　　如意步子有些沉，站在云裳身后默默看着。只见云裳放下盆，将毛巾打湿拧干，跪坐在地上，正要去拉小小的胳膊，动作却突然顿了顿，一声低低的抽气传来。如意有些担心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云裳将被子掀开一个小角，露出小小的胳膊，轻轻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抚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和红痕。

　　如意没有说话，云裳也没有。一直沉默着，直到替小小擦洗完，云裳慢慢起身，替小小拨了拨额间散落的碎发。

　　虎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杜凤儿跟在身后到了门口正想叫：“虎...”声音还没发出便被收了回去，连忙冲虎子招了招手，只见虎子蹑手蹑脚抱着布老虎走到了小小床头，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小小。

　　云裳看到虎子先是一愣，正欲说话，只见虎子站在床头，眉头皱在一起，小声问道：“妹妹生病了吗？”

　　云裳回头看了眼如意，见如意也有些不知所措，云裳看回虎子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只见虎子立在原地不动，看着小小。突然，虎子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布老虎，放到了小小床头，贴着小小的脑袋。

　　“我小时候生过一次病，我娘亲就给我缝了个布老虎放在床头。我娘亲说，老虎可以吓走病魔，这只老虎是小沐姐姐缝给我的，我现在把它放在这里，等你好起来了，要还给我哦。”虎子也不管小小能不能听到，就这样站在床头对着小小说道。

　　云裳看着虎子，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流过一道暖流，而如意此刻，也有同样的感受。

　　如意和云裳拉着虎子走了出去，床上的小小睫毛微微动了动，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