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家人 如意街头捉 ...
-
汇丰楼位于城东，是一家有戏台的酒楼。云万里此刻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楼大堂的戏台上正在唱《玉堂春》，云万里不时斜着眼朝窗外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子上轻敲，手旁是一堆瓜子皮。小二端着壶上来添茶：“客官，您等人？”
“嗯，再给我端盘瓜子。”云万里瞟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瓜子盘说道。
“客官，瓜子吃多了上火，眼看饭点了...要不您边吃边等？”小二小心翼翼的问。
云万里这才留意到，这会儿整个汇丰楼几乎已经坐满了，听出了小二言外之意也不恼，笑了笑：“先上几盘凉菜吧。”
小二闻言乐开了花：“得嘞，您稍等。”
“等一下，能点戏吗？”云万里掏了掏耳朵问。
“可以，客官，这是咱们戏单，您看看。”小二笑嘻嘻递上戏单子。
云万里迅速瞄了一眼，让小二收起戏单：“戏单上没得可能点？”
“这...可以是可以，只是戏班子今儿只准备了这些剧目，临时加别的...准备起来有些耗....”小二舔了舔嘴唇面露难色。
云万里不经意往窗外瞟了一眼，远远看到街口侯府的马车漏出了一角，盘算着怎么坑如意一顿，便转了转眼珠笑着看向小二：“知道我等的是谁吗？《如意将军俏佳人》看过吧，就是她！我们解大人呢，爱看《闹天宫》，要是解大人一高兴，跟人提一嘴你们这儿戏好看，你懂我意思吧？”
“懂，懂！掌柜的知道肯定高兴，我这就让人准备去！”这可是京中最时兴的画本，小二自然看过，连忙应承。
=====
马车里，如意打了个喷嚏。突然马车一顿，外面响起小孩的哭声，如意问道：“怎么了？”
“小姐，好险啊，刚有个小孩突然冲出来，还好我刹住了。”车夫擦了擦汗说道。
“人没事吧？”如意说着示意秋月下车查看，想了想不放心，自己也跟着下了车。
只见有一个与解怀瑾一般大的孩子，似乎是被吓住了，站在路边止不住的嚎哭。一位妇人抬手就朝着小孩屁股拍了一巴掌，训斥道：“哭哭哭，让你乱跑！”
如意脸抽了一下，拾起脚边打满补丁的布老虎，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走到孩子旁边蹲了下来，将布老虎挡在脸前吐了吐舌头，嗷呜一声，眼见小孩破涕为笑，如意抬手将老虎递到孩子手里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你，伤到哪里了吗？”
小孩没说话，反倒是他母亲看了一眼如意。见如意身上穿着看起来就很贵，丧着脸慌张地朝如意跪了下来磕头说道：“公子饶命，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如意眉头一皱，这话听着自己好像是吃人的老虎，得谁咬谁一样。这时周边已经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如意仔细打量那妇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面黄肌瘦的似乎长期处在饥饿状态，头上包着破布头巾，脚边放着一个木盆，周边散落的衣物，有些被没察觉到的路人踩在脚下。如意示意秋月去收拾起来，自己则连扶起妇人躬身赔礼道：“大姐哪里的话，是我们在闹市行车没有注意到，这不怨他，孩子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馆检查一下？”
余落落今日难得跑出来，看什么都新鲜，手里举着串糖葫芦，听着动静也好奇地围了上来，她身后的丫鬟小翠刚结完账，看到小姐走开，钱袋还来不及收起来，就连忙往人群这边挤过来，生怕跟丢了。
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褐色短衣的小伙子，迎面就撞上小翠。小翠没有防备，被撞倒在地大骂一声：“啊！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拍了拍手要起身，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低头一看手上果然空空，这才反应过来：“我的钱袋！！！抢钱啦！”而那道褐色身影闻声，立马推开拥挤的人群撒腿跑了起来。
如意听到呼救连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小丫头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骂着。
“秋月，这儿交给你。”解如意一贯秉承着，在我解如意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是摆明在挑衅的原则。越过围观人群，朝着那盗贼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拿着布老虎的小孩看着如意潇洒的背影对妇人说道：“娘，大哥哥跑得好快啊！”
秋月觉得童言稚语很是可爱，摸了摸他的头：“她不是大哥哥，她是姐姐哦～”
“啊？”小孩子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仿佛写满了疑问。
“姑娘，姑娘，刚才那个，是不是？”还未散开的人群中有人问道。
“是。”秋月不用问也知道，以那画本的畅销程度，自然知道那人问的是什么。
“哇，我就说这身影怎么这么帅！原来是如意将军！”
“你们看到她刚才安抚小孩了吗？将军好可爱啊。”
秋月有些庆幸如意不在这里。除了公主殿下，其他人夸她可爱，她指定是会劝劝那人去看看眼睛的。
那妇人拉过自家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说：“早说了，让你不要在路上乱跑，幸好今天遇到的是如意将军，要是换别人，咱娘两指不定有什么好果子吃呢，你真没事儿吧？有哪儿疼吗？”孩子摇了摇头，那妇人才向秋月微微点了点头：“姑娘，劳烦您转告将军，我们没事儿，今儿实在是孩子不懂事，耽搁贵人事情了。”
秋月看了看那孩子，也就是受了些惊吓，被如意逗乐以后早就没事儿了。便说道：“那好吧，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去巡城司衙门。”回头对着人群说道：“诸位，散了吧。”
小翠此刻已经哭成泪人，对着自家小姐一直道歉。
“小翠，没事儿的，你别担心，你没听到吗？那人可是如意将军！将军出马，一定能追回来，别哭啦。”余落落看着如意消失的方向说着，虽是宽慰的话，但余落落脸上却洋溢着一丝甜笑。
由于在闹市，如意没用轻功，全凭脚力追了一条街，眼见那盗贼拐进一条巷道，巷子里有许多占道经营的商贩，本就窄小的巷道更难以通过。那盗贼横冲直撞，全然不管撞翻人家摊子，眼看将一位买菜的老者撞倒，如意连忙将老者扶到路边安顿好，才继续追去。
出了巷子来到一条主街，那盗贼显然有些跑不动了，溺入人群，回头看了一眼人没有追上来，这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如意气沉丹田大声吼道：“站住！哪里跑！”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听到这声突然一顿，那盗贼眼睛瞪的圆溜溜，回头看了一眼，暗骂：“靠！又来？”脚下又自觉的跑了起来。
====
珍翠斋老板娘年过四十，一脸精明，穿着华丽站在店门口，一双眼睛笑成一条缝，身后是一众伙计，看着门口两辆马车，纷纷有些期待。只见马车上先下来了三个气质非凡的妇人，立在马车一侧恭敬候着。片刻，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拄着龙头杖走了下来。
老板娘立马迎了上来：“给老太君，各位夫人请安。今日诸位贵人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咱们候府要些什么差人知会一声，我亲自送到府上就行，哪劳您们走一趟呢，快请进！”
“店家不必多礼。”沈老太君说。
杜凤儿说道：“是啊，老板娘，不用多礼，早听说你们店有位崔师傅，做的头面是京中一绝，样式新颖且绝对不会撞款，我们今日就是来看看。”
“诶，我怎么好像听到小六的声音了？”罗绮梦偏了偏头。
“好像是，我也听到了。”郑白露应和到。
“呀！那不是如意吗！好像在追什么人？”罗绮梦回头看向人群，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努力地避开周边行人，追着一个褐色粗布短衣的小伙子。
“是如意，怎么就她一个？不行，我得去帮帮她！”杜凤儿循声看过去，说着立马锁定了如意追的小伙子，提了裙子就要去追。
郑白露连忙拉住：“慢着慢着，我们就别添乱了，小六是有功夫在身的，肯定能追上！”
“这是闹市，行人摊位太多了，看样子如意怕伤到人不方便施展功夫。”罗绮梦攥紧了手中团扇，皱了皱眉焦急说道。
“不行，我去帮如意！”杜凤儿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商贾之家出生一贯泼辣，如今撸起袖子一副干架的架势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略微点了点头，杜凤儿拉起罗绮梦的手就往如意追的方向跑去，罗绮梦一声惊呼：“这...这我不行啊...”嘴上说着但脚下还是跑了起来。
那短衣小伙跑着，听到好像又多了两个人的声音，回首一看，如意身后不远处，多了两个追赶的夫人，一个身着华服撸起袖子气势汹汹，跑起来头上的步摇一甩一甩；另一个清秀高雅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拿把团扇指着自己身处的方向。
沈老太君看人都跑远了，向老板娘打听：“这条街跑到头是何处？可有捷路？”
“这条街到头就拐进巷子里了，那是原先的城隍庙，已经荒了许久，捷径倒是有的。”老板娘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圈，揣摩出了老太君的意思，为了不放过这次谄媚的机会，又补充道：“那路一般人不清楚，我带您走一趟吧。”
“有劳了。”郑白露道谢。
这边如意追着那小伙子，拐进了又一条巷道。那小伙突然停下不跑了，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如意：“至于吗，不就是一袋银子，追我这么久？”
“光天化日明抢，你胆子大得很！”如意迅速看了一眼周围环境，此处人迹罕至，而那盗贼突然停下来跟自己说话，一脸得意，明显是进了他的“地盘”恐有埋伏。如意警觉了几分，目光又落在那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这人似乎在何处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也懒的想。
如意自觉是个有原则的人，轻易不会在闹市打架，除非忍不住。如今做了巡城司丞，勉强算是父母官，为了维护官威也避免当众动手，这家伙似乎是知道如意不会动手一般，专挑闹市跑。如意微不可查的笑了笑，追了这么久，拳头早硬了，遂说道：“你怎么不跑了？”
“呵呵，本来今天爷只图财，但是你非要狗拿耗子，那就别怪我了，兄弟们，有肥肉，出来吧！”那小伙冷笑一声冲着如意说道。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窜出了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手里抄着棍子一脸凶相盯着如意，仿佛看到肥肉的恶犬漏出垂涎的尖牙，喉咙间还发出恐吓的声音。
如意看到这些人的架势，心道，莫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丐帮？于是双手合十说道：“请赐教喽～”
“赐教？”那几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人怕不是傻子吧？还赐教，这么文雅的词，下一秒纷纷抄着棍子就冲了上来，将如意围在中间，挥舞着棍子想要朝如意头上一齐敲下去。如意见状，脚下运功足尖点地轻轻跃起，双手撑平，以金鸡独立式，一只脚踩在半空中的棍子上，乞丐们漏出震惊的眼神，如意赶在乞丐们收回棍子之前，一个跟头翻出包围，才落地就又是一个回旋踢，一脚将面前的乞丐踹出去老远，那乞丐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痛的滚来滚去，棍子丢在一边。
这些人原本就是些假把式，原以为这细皮嫩肉的人是块白肉，没想到遇到练家子了，纷纷慌了神。而就在此刻，有个面朝如意的乞丐突觉天旋地转，片刻倒地，她身后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举着一个空花盆，身旁还有个素净的夫人喘着气用团扇敲了另一个乞丐的头，那人不防备受了惊吓，立刻腿软坐在地上。
“二嫂、三嫂？你们怎么在这儿？”如意看到两位嫂嫂如今有些狼狈的模样问道。
原先站在一旁看戏的小伙察觉不妙，本想溜之大吉。不曾想，撞上一支黄金打造的拐杖，只见那拐杖上有着龙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晕了。
“还有我！”沈老太君瞥了一眼地上的小伙：“我还没用力呢，真不经打。”
“祖母！大嫂，你们怎么都来了？”如意愈发纳闷了。
“刚看到你在街上追这人，我们来帮你啊。”杜凤儿拍拍手说道。
如意眼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罗绮梦身上。杜凤儿一贯是风风火火，只是没想到二嫂一个平日里喜欢吟诗诵词，从不会有大幅度的动作，更不会大声说话的典型大家闺秀，竟然也有这一面。发髻斜了，珠钗半坠着，罗裙上也沾了尘，如意看着，突然觉得心头暖流似乎要冲破胸腔，从眼眶里涌出。沉默了片刻伸手抱着众人说道：“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今生才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家人。”
“傻丫头，说什么呢。”沈老太君摸了摸如意的头，嫂嫂们看了看彼此的狼狈样子，也都笑了起来。
====
巡城司来人将这些人都带了回去，侯府的马车也赶了过来。如意看着嫂嫂和祖母上了车，才想起师兄那一茬，心里暗道不好，这一耽搁，只怕是自己要脱层皮了，拿起那被抢的钱袋，要了匹马，就往方才的地方赶。
人群已经散开，秋月陪着丢银子的两位姑娘在一旁的茶肆等着，见如意回来，连忙招手：“将军，这儿！”
余落落听到秋月唤人，一时难以按耐激动，攥了攥手里的手帕往马上看去，如意利落的下了马，朝着这边笑了笑快步走来，掏出钱袋递给余落落：“姑娘，你看看不少吧？”
“不少不少。”余落落按捺不住，脸上笑意盈盈，却尽量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看也不看就将钱袋递给小翠，随后将手中帕子递给如意：“大人，您出汗了？擦擦吧。”
如意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那就好，不少就好。”说着就示意秋月离开。
余落落咬了咬唇，眼看人要走了，连忙伸手就要去拉：“大人，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我们两个弱女子，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不知怎么感谢您，要不，我请您吃饭吧？”
如意轻轻躲开，笑着说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看样子，姑娘应该是偷跑出来的，快回去吧，家里该着急了，姑娘家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加小心，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余落落看着如意离开，嘴角洋溢着笑意，眨了眨眼说道：“小翠，你听到了吗？她说分内之事！”
“小姐，是啊。大人是巡城司司丞，这偷盗确实属于她管辖，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老太师该发飙了。”小翠一脸天真说道。
“哎呀，你不懂！”余落落脸上挂着还未退去的红霞笑着走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