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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秘密 她是唯一的 ...

  •   如意和西风离开不久,屋内玉石屏风后走出一人,穿着与绿衣一样的黑色广袖罗裙,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手握成拳紧紧攥着袖子。

      “公主殿下,人已经走了。”说着,方才的“绿衣”从脸上掀下一张面具,露出少女精致的面庞。

      芸裳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殿下言重了,烛照和妹妹的命都是您给的,只要殿下有需要,烛照万死不辞。”

      烛照退下后,碧桃走了进来:“没想到如意小姐竟然追到这儿来了,您打算一直瞒着吗?”

      芸裳蹙着眉摇了摇头,眼里有些忧郁:“我....不知道...”

      “如今这形势...如意小姐恐怕早晚会知道,其实太子说的对,如意小姐若肯站在我们这边必将事半功倍,况且她自小就与您亲近,或许她会....”碧桃说着看向芸裳。

      “...就瞒到瞒不住的那一天吧...”芸裳抬手打断碧桃的话,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意那句‘她是这世间我唯一侍奉愿终身追随的神明,是我心尖最珍重的宝贝’。

      看到芸裳脸色不好,眉眼间笼罩着忧郁,碧桃便调转话头:“人押来了,现在审吗?”

      芸裳调节呼吸,片刻后神色恢复正常,对碧桃说道:“去地牢。”

      ====

      如意楼地面上只露出六层,但实际上地下还有一层。此刻地牢里,芸裳黑纱覆面,手里捏着一把烫的猩红的烙铁站在十字刑架前,架子上绑着一个壮硕的男人。

      “其实....你倒也不用嘴硬,你便是不说我也知道你背后之人是谁。”芸裳将手里烙铁又放进火盆里,像是欣赏一件亲手打造的艺术品般,目光柔和。盆里炭火烧着,不时迸出些火星来。

      “呸,臭娘们,装腔作势!要杀就杀!”刑架上那男人淬了一口痰。

      芸裳柔和的目光瞬间化为阴冷,轻轻笑了笑语气满是玩味儿:“你倒是有骨气,那便看看你一会儿,你还能不能这么有骨气。”

      芸裳说着对身后小厮比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小厮们抬上来一具同样壮硕的尸身。尸体的头部被刀削的面目全非,浑身多处皮肉似是被什么撕咬开,清晰地露出骨骼,尸身已经有些腐烂,散发着恶臭,还有蛆虫在腐肉间攀爬,令人作呕。

      尸身毁坏到如此地步,恐怕除了极为亲近之人,很难辨认。

      刑架上的男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怒目圆睁,拼命想要挣脱,弄的拷链铮铮作响。

      “大宝!大宝!你这个贼婆娘,我杀了你!!!”

      “诶,慢着,这可不是我干的。”芸裳坐了下来,接过碧桃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抬眼打量着刑架上的人笑笑:“这手法,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刑架上的男人反应过来,眼睛睁的浑圆身体开始颤抖:“大宝....大宝,哥对不起你!”说着眼角竟然滑下几滴泪来。

      “好一个兄弟情深,你知道我们在哪儿找到他的吗?”芸裳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示意人收拾走,继续说道:“乱葬岗,找到他的时候呢,七八只野狗正在撕咬他的尸身,啧...太残忍了。”说着芸裳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刑架跟前:“落在我手里,你还有个活路,可要是落在你主子手里,你恐怕迟早也会成为野狗之食。”

      刑架上之人看着被挪走的尸身,满脸泪水很是痛苦:“你....你想干什么?”

      芸裳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不干嘛,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很简单,你们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平时你主子都怎么联系你们?”

      刑架上之人陷入沉默,芸裳也不回头淡淡说道:“你可以继续沉默,但我耐心是有限的,你落入我的手中,我自有千百种折磨你的方式......但我现在,想给你条活路。自己想吧,若你还是打算做条忠犬,不等我动手,只消将你往街上一扔,想必,你很快就能到野狗肚子里和你的好兄弟团圆了。”

      芸裳回首,凤眸半睨闪过狠戾:“想好了吗?”

      “我....我说,我说!”

      “我和大宝会些拳脚,打杂卖艺讨口饭吃.....”

      “让你回答问题,没让你讲故事,说重点!”一小厮打断道。

      芸裳抬手示意小厮闭嘴:“你继续。”

      “后来有位大人找上我们,说府里缺家丁,看我们会些拳脚觉得不错,我和大宝漂泊了这么多年,想着进了大户人家当家丁,起码三餐有着落,还不用风吹日晒。谁知道.....那是个炼狱一样的地界儿,还有许多跟我和大宝一样被骗来的,我们被下了毒,只有听吩咐做事,每个月才会给我们一粒缓解的药物,否则....就会肠穿肚烂而死。”刑架上之人似乎想起极其痛苦的事情,眼睛闭了起来,浑身颤栗。

      “没人逃吗?”芸裳拍了拍裙角上沾染的灰尘。

      “逃不掉的....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而且逃跑的人都会被抓回来!五马分尸!久而久之我和大宝也就接受这个现实,起先我们只是做些苦力。后面,每天会有人来训练我们,通不过训练的人也会被处死....再后来,通过训练的人背上都会被刺上纹身送到忠义堂.....”

      “你们有多少人?”芸裳皱了皱眉打断道。

      “不知道....可能两三百人吧...或许更多。”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每次有任务,会有一个跛腿大人来挑人,然后堂主会告诉我们时间地点和任务,我们只听命行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忠义堂...在何处?”芸裳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不得擅自出门,每次出任务都是被蒙了眼睛带出去再带回来的....”

      芸裳拿起方才搁入火盆中的烙铁走近刑架,举起烙铁逼近那人脸边,神色平静看着那人颤抖的样子,将烙铁一点点挪到那人肩膀上被皮鞭抽开的皮肉处,发出威胁的声音:“嗯?”

      伤口处一股灼烫感袭来,刑架上之人拼命将身子往里收,想要远离:“姑奶奶....我说我说!是一处地下赌坊!但是到底在哪儿我是真不知道啊!”

      “好,我信了。”芸裳淡淡开口,但手中的烙铁还是毫不犹豫地印了上去,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皮肉焦灼的味道。

      芸裳“啧”了一声,笑着看向那人:“呀,手滑了。”说罢皱了皱眉嫌弃似的扔了手中烙铁,转身走出地牢。

      “啊!!!!你这婆娘!!!你恶毒!!”

      “这人...怎么处理?”碧桃小声问。

      “做干净点。”说着冷笑了一声:“忠义堂,可真是好名字。”

      ====

      如意楼六楼

      芸裳坐在梳妆台前,冷漠的看着镜子里艳妆浓抹华贵雍容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脸,闭上眼深吸口气。那时屏风后的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情呢?太过震惊还是难以相信?但好像在那一瞬间心里又涌上了一股热潮。

      芸裳缓缓睁开眼,撩起袖子,露出了那只水晶镯。怔愣地看了半天,眼里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索性将镯子卸了下来拿在手中,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突然,像是要丢掉一般随手将镯子放在桌上,却不小心磕出了声音。

      芸裳心头一紧连忙拿起来仔细查看,见镯子无碍这才长舒一口气,又重新戴回手上。

      说,说不清,道,道不明,丢,丢不掉。

      碧桃端了杯参茶走近:“殿下....”

      “如意她....”芸裳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碧桃心里叹息,其实方才自己在旁边屋子里听到如意那句话也是愣了半天,如意小姐竟是怀了这样的心思,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了。碧桃放下参茶,“起先着实让人感到意外,但....这样一想,这些年她做的那些...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了。您当真没有觉察出来吗?”

      “我.....我......一直以为她..她是....当我为...长姐的...”芸裳开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里有些迟疑。

      “那您呢....您对如意小姐....只是妹妹吗?”

      “我.....从....”芸裳心里有些慌乱,我确实拿她当妹妹,当挚友,从未有过什么别的心思。可为什么会迟疑?为什么会觉得心虚?自己是真的从未动过心思吗?可为什么有些瞬间会想,如果她个男子就好了呢?芸裳双手覆面似是陷入挣扎一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芸裳语气缓和了一些,“她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世界,是她让我看到另一种希望,身为女子也能有另一种人生。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走出黑暗?可以像她那样热烈而明媚......可以肆意快活地做缪芸裳而不是昌平....可我不敢想.....我不能想。”

      我这一生失去了很多,得到的却很少。曾经我也想,若她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那样至少,我的人生也不至于完全是悲哀。可,她是宣威候府的掌上明珠,她有父母兄长疼爱,她身后是宣威候府阖家欢乐,她面前是少年将军戎马叱咤肆意快活。而我....我这是什么日子?曾经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从这无底深渊爬出来了,可是黑暗很快又将我拉了回去,甚至吞噬了为我带来光和热的人....好像我生来就属于黑夜。

      从我出生起,肮脏和污秽便挥之不去。

      我的身后我的过去布满腥风血雨,而我的面前我的未来,注定是由皑皑白骨铺就,我的生活布满了算计和阴谋...

      她是唯一的光了,我怎么能?怎么敢?将她一同拉入黑暗。

      这一夜,芸裳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往事一幕幕浮现。

      ——
      那年杏花微雨太液池畔,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从淤泥里爬出来,一双眼睛明亮闪烁,盯着自己片刻后突然叫道:“仙女姐姐。”

      ——
      庆功宴席上皇爷爷问小如意:“你想要什么?”小如意眨巴眨巴眼睛指了指,侍从便将那盘葡萄拿了过去,而葡萄后的自己霎时红了脸,垂下头去。

      ——
      “她....她竟然是女孩子吗?”坐在皇祖母身边背书的芸裳十分惊讶。

      皇祖母看向自己一脸温柔祥和:“对呀,芸娘以为她是男孩?”

      “我...我以为...”

      “哈哈也不怪你认错,这小猴子被她娘亲带到边关六年,硬生生养成了这上蹿下跳的男孩性格,你在宫里也没有适龄的玩伴,她虽小你六岁,活泼开朗的性子与你正好互补,她母亲说,这孩子回去天天念叨着要进宫来找仙女姐姐玩呢,你想跟她一起吗?”

      “嗯,想的。”

      ——
      “娘亲娘亲,我以前也是在娘亲肚子里睡觉的吗?”小芸裳好奇地看着孙婉言的肚子。

      “是呀,不过你小时候可没这么消停,天天在娘亲肚子里打拳呢。”孙婉言笑着摸了摸小芸裳的头。

      “唔....娘亲,她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我们芸娘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呢?”

      “弟弟!弟弟吧,她们说爹爹喜欢男孩子,如果是弟弟,爹爹就会对娘亲好了!”

      ——
      “皇爷爷,这两个字就是我的名字吗?”芸裳看着宣纸上两个字问。

      “是,这就是我们小芸裳的名字。”

      “皇爷爷,为什么是裳啊?”

      “因为我们小芸裳出生的那天,东方天际有云似凰鸟,周围还笼罩着一层紫色霞辉,凤披霓裳甚是美丽。”

      “这样啊,那我决定了!我最喜欢紫色。”

      “哈哈哈,那这葡萄也是紫色,你可喜欢?”

      “喜欢!!!”

      梦能令不再见的人重逢,亦能重现内心中尘封的痛苦。

      ——
      柴房封了窗户,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黑暗中瘦小的芸裳蜷缩在角落里听着一旁老鼠啃食的声音浑身发抖,突然门被打开,一股酒气夹杂着寒风激得芸裳一个激灵,借着月色芸裳看清来人眼里满是惊恐。

      芸裳睡梦中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些细汗来,捏着被角的手攥的紧紧的,似乎梦到及其害怕的事情,嘴里喃喃道“爹!爹爹...不要!”

      “痛....娘亲...芸娘好痛...”

      ——
      “皇爷爷!!!”

      ——
      “皇祖母....您不要...不要死,不要丢下芸娘好不好。”

      ——
      “闵郎!你醒醒啊,今日可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你,你怎么还躺着呢?”

      碧桃打湿了毛巾,轻轻擦拭芸裳额头密汗,抬手在芸裳的被子上轻拍着安抚道:“公主别怕,只是梦...只是...梦。”

      看着睡梦中的人渐渐平静下来,碧桃眼角也有些浸润。

      当年太子妃去世后自己便被打发到皇庄去做杂事,虽然有些记挂,但芸裳和承恩毕竟是皇家血脉,定有好的照拂也轮不到自己担忧。可谁曾想再见芸裳时,她弱不禁风浑身上下瘦的只剩皮包骨,太子府下人已经换了一批,众人只说公主是思念亡母食不下咽,可当她帮芸裳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衣物遮蔽之下皆是淤青。

      问她怎么搞得,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是不小心摔得。金枝玉叶,偌大的太子府,要怎么摔,才能摔成这样。

      碧桃擦了擦泪,她还只是个孩子,天晓得...那三年她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

      而与此同时,长安皇城,太极殿里确是另一番景象。

      王福给缪恒添酒布菜:“陛下,皇后和三皇子已经醒过来了,太医刚刚来报,身体并无大概。”

      “乘风的本事朕从不怀疑。”缪恒气色较之前好了许多,悠哉地喝了口酒,眯着眼睛盯着殿前舞姬的胸脯看。

      “之前您让老奴准备解小将军学礼仪一事,如今还做吗?”王福顺着缪恒视线,锁定中间那名俏丽的舞姬,对一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缪恒想起如意那日吐在太极殿的场景就犯恶心,嫌弃地咧了咧嘴:“殿前如此失仪,摆明了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她点教训,让她好好长长记性,朕记得皇后身边有个教习宫女,处置犯事宫嫔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陛下是说兰溪?”

      “对,朕记得这个兰溪之前还掌过明月的嘴?”

      “是,那是阮婕妤对娘娘出言不逊...”

      “不重要,就交给她,让她好好教教那丫头规矩,学不满一个月,不准出宫!你明日就去宣旨。”

      正说着,一曲舞罢,众人退出大殿。小太监早早候在门口,将方才那名俏丽的舞姬拦下,送进缪恒的寝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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