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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起争执 父女争执 ...

  •   如意打算去抢绣球时便设想了无数可能,不想发生如此变故,偏偏还映证了昨夜收到的那信上所说,这让如意有些忧心。

      “花楼将有动乱,抢走绣球溺入人群即可解忧”

      这动乱的意思,包括坠楼和人命吗?传信之人是敌是友尚不可知,这人能猜到我会去招婿现场,定是熟悉之人,那....究竟会是谁呢?如意有些头疼,跳下侯府围墙打开房门的瞬间,石化在原地。

      解忠黑着脸坐在主位上,春华秋月垂头并排立在一侧。

      “爹.....爹,你怎么?”如意觉得脊背发凉,说话都结巴起来。

      解忠抬头,对着如意冷哼一声,怒冲冲道:“我怎么在这?我还要问你去哪儿了?”

      “我.....我睡太久了溜达溜达,”如意抹了抹额头,虽然心虚但还是企图蒙混过关。

      “还不说实话?”

      解忠常年在军中发号施令,本就不怒自威,寻常时也带有几分威仪,如今带着怒气说话,短短几个字,犹如滔天巨浪尽数向如意身上拍去。

      “爹...我....我所言属实啊!”如意觉得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掀翻,可还是强装镇定,只想着打死不认,背后冷汗直冒,却没注意到春华秋月正疯狂向她挤眼睛。

      “哼,朽木不可雕也!来人,请家法!”解忠怒拍桌子,震的茶盖与茶碗分离发出碰撞声,茶水也溢了出来,打湿桌角。

      春华秋月不自觉身子抖了抖。

      如意本以为能像以往任何一次父女对峙,被自己装傻充愣搪塞过去,却不想是真正惹怒了父亲,依靠本能扑通一声跪下,“爹....爹.....你,冷静....我我....对不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吗?怎么?公主的绣球好接吗?”解忠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如意,语气有些古怪,像是掺杂了些许讽刺意味。

      今日早朝众人需要等待招婿结果,一同见证大婚。

      解忠忧心如意,便以身体不适告假,在大郎的陪伴下提前出宫,留解二郎、三郎在宫里等。

      进了家门解忠便一脸心忧奔向如意闺房,面对秋月百般阻挠,心生怀疑,冲进房内只见春华躺在榻上,如意不见踪影。

      便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丫头跑哪儿去了,只觉火冒三丈。

      “......爹....我只是不想公主姐姐...”

      话未说完便被解忠打断,“姐姐?她是一国公主!天家女儿,高高在上,而你?只是臣!她何时成了你姐姐?怎么就成了你姐姐?”

      如意垂首咬了咬唇,“爹!你知道的,公主姐...”如意顿了顿,抬头看向解忠眼神坚定继续说道:“公主殿下她...这三年有多难过!上一次我不知道,这一次我...断不能眼睁睁看她再次受辱!”

      “金枝玉叶轮得到你来保护?你...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你还能护的了谁?”解忠因为情绪激动胸口起伏较大,一时有些心悸,一只手抓着胸口,另只手则抓起侍从递来的短鞭,指向如意微微颤抖,“你可知错!”

      如意仰起头一脸倔强,“爹,我不知道您为何这么生气,但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您要打便打吧。”

      解忠气极,高高挥起短鞭却始终不忍落下,颤抖的胳膊停在半空中,“你!真是被惯坏了你,不知天高地厚,到哪儿都要逞能!再问一遍!你可知错?”

      “我没错!”如意被激起了逆反之心,拳头攥的紧紧的垂首咬唇,声音比方才还大。

      沈老太君和几个嫂嫂们听到下人禀告连忙赶了过来,一进屋就见解忠一鞭子重重抽在桌子上,打得桌上物品散落一地,桌子也从中间裂成两半。

      这是解家众人极少见到的一幕,只能说明解忠此刻怒火中烧,压制不下。

      “怎么了?怎么了!”沈老太君进门看到这架势心里着急,视线在自家儿子和孙女身上来回扫过,试图捕捉一些信息。

      “母亲,您别管,今天我就要教训教训这个丫头,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处处惹祸!”方才一鞭,其实已经打掉了解忠大半的怒气,此刻理智回笼,但形势已经到了这地步,也没有回还余地,嘴上依旧不饶,但持鞭之手却未再度举起。

      “公爹,如意毕竟是女孩子,留下伤....总归是不太好。”郑白露站在一侧,看着地上跪着的如意死死咬唇模样倔强,心有不忍对着解忠劝道。

      “她还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吗?翻墙上树打架斗殴,连战场她都去得!她几时把自己当过女孩子?如今本事见长,公主的绣球她都敢抢,上赶着要去当驸马了!”解忠狠狠地将短鞭扔在地上,呵斥道。

      众人皆是一惊,沈老太君原以为如意只是偷懒不想去上朝才称病,早晨才有心纵容。却不想竟然是为了去抢绣球。沈老太君在罗绮梦的搀扶下落了座,还沉浸在这消息带来的震撼中,可当看如意咬破嘴唇渗出血来都不自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倔强的跟只小猫似的,又忍不住怜惜。

      杜凤儿将手搭在如意肩头低声劝慰,“如意啊,这家法可不是好受的,不如先跟公爹服个软?”

      “嫂嫂不用劝我,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中间,我对得起自己一颗心,我不觉得我做错了,爹要罚我,那便罚吧,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如意打定主意,绝不退让。

      芸娘没错,却被如此对待,有错的是这贼老天,是那衣冠楚楚的狼!我也没错!若真让我眼看她受苦却无动于衷,那才是大错特错!

      “罚你?微臣哪敢,您可是要做驸马的,上赶着要去做主子了,我们解家哪里还容的下您这尊大佛?”解忠刚散下去大半的怒火再度被点燃,急火攻心,理智荡然无存。

      “容不下,那我走便是!爹你放心,今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解家,我现在就去御前谢罪。”如意听着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是从自己敬重的父亲口中说出,顿觉委屈至极,心里难过可开口依旧嘴硬。

      解忠气地来回踱了两步,怒火再次蓄力燃烧,直冲头顶,转身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屋里瞬间安静,几道抽气声不约而同响起。

      解忠这一掌没有轻重,有那么片刻如意脑子都是懵的,直到脸上火辣辣的,如意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挨了一巴掌,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转了两圈就急不可耐地落下,眼泪沿着脸颊落下,滑过那异常醒目的红色印记有些刺痛,一股腥甜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如意舔了舔嘴角,清除地意识到,是自己的血。

      “你!哎呀!”沈老太君叹息一声,急忙站起来走到如意身边,抱着如意的脸,掏出帕子擦着如意嘴角满是心疼,回头看向自家儿子埋怨指责道,“玉芬在时,你连重话都不曾对小六说过一句,玉芬走后,你三天两头罚跪我也不说什么,只当是你管教女儿,可如今你倒是好,巴掌都打如意脸上去了!你看看打成什么样了!”

      解忠直愣愣盯着自己刚刚打出去的手掌,只觉无力,顷刻间头晕眼花连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再开口已气势全无,“母亲啊,就是你们溺爱纵容,宠的她无法无天,要习武便习武,要从军便从军,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迟早害的是她自己呀!你我能护她几时?解家又能护她几时?”解忠说道最后,甚至带有一丝哭腔。

      “不劳您挂心,是死是活都由我自己受着。”说罢如意胡乱一抹嘴角,起身夺门而出。

      春华秋月见状连忙告退追了出去。

      “小六...”沈老太君望着如意离开,眼里满是泪水,痛心唤着。见如意头也不回地走远,才回身擦了擦眼角对解忠呵斥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她从小到大你哪里舍得真动手!”

      “祖母!”解元乾原本在书房教儿子识字,听下人来报,安排好解怀瑾便急急赶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进门看到这阵势,叹息不已。眼看父亲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解元乾对着众人说道:“近日宫里对小六的态度令爹爹始终觉得心里不安。”

      “有何不妥吗?”

      “陛下昨日早朝后拉着爹爹逛御花园,随意问了些军中事宜,还要了小六的生辰八字。”

      沈老太君看了看儿子,而解忠沉浸在自己失手打了如意的悲伤中,双手掩面并不言语。

      “可是为了太子立妃?”罗绮秀问道。

      “起先我和爹爹也以为...况且那日太子对小六当众赠物,似乎也是有些暧昧,我私下去找那前御前王福打听....今日才知原来...陛下....也...”

      “那陛下还封了殿前右统领....这可是要近身伺候!食....寝不离的!”杜凤儿向来嘴快,震惊地睁大眼,直言不讳。

      “我....我对不住玉芬,我....若对如意严加管束,像别人家姑娘一样养在深闺,不抛头露面,不做什么盛安将军,倒也能安稳此生....”解忠说着,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屋里小辈还在,掩面痛哭起来。

      沈老太君心里咯噔一声,难怪要了生辰八字,心里想着腿下不稳差点坐倒,幸亏郑白露眼疾手快,连忙扶住。

      进了后宫,即使是最普通的宫女也是皇帝的人,不求与皇帝八字相合,起码不能犯冲,更可况缪恒本就迷信鬼神之说,对此计较更甚,这事怎么看都透露着不简单。

      如意如今回来还不到半月,与那位相见也仅是早朝,何况如意正经上朝也就三次,第一次上朝时便封了殿前右统领,如今看来怎么都不像是一时兴起,倒像是早有计划。

      沈老太君看着手里的龙头杖,感觉事情渐渐明晰起来。

      沈老太君历经三朝,当年平定天下也有一份汗马功劳,若在朝中,那地位比闵相还重。龙头杖上可揍昏君,下可斩小人,这话不是空说。因而缪恒也有顾忌,即使心里不服,表面也得敬重。

      沈老太君眸光聚集在龙头上,心中有了盘算。

      皇帝沉醉声色是举朝皆知的,封殿前右统领恐怕是权宜之计,若直接纳妃,我这把老骨头若是不允,也是能博上一博,可若御前发生些什么....沈老太君不敢再想,心里有些嫌恶,握着龙头杖的手抓紧。但问题在于,那位不可能不知道先帝定下的婚约,如意就算要嫁,有婚约在先,那也是嫁太子。如今太子加冠在即,在这个档口弄出这些事来,那位的真正目标已经很显然了,而如意,只不过是幌子。

      无论如何,如意不能成为这场权利争夺的棋子,太子也罢,皇帝也罢,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一天,他们谁也别想!

      ====

      如意只觉委屈至极,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严厉但顶多是罚跪祠堂,揪着耳朵呵斥几句,打在身上也不真的痛,每次看着阵势大,动刀动枪追着满院子揍,但如意其实并未受什么真实的皮肉之苦,切实打在身上,这还是第一遭。

      “如意!”

      “将军!”

      见春华秋月追了上来,如意匆忙抹了一把泪,回首待两人跟上来。

      秋月见如意眼眶红红的一时无措,“将军....没事儿吧?”

      “没事儿,不就是一巴掌么,”如意抬眼望向一旁,不看两人,装作若无其事。

      春华上前拉住如意的手,“如意,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老地方。”

      ====

      解元稹解元霸带着吉祥回来后,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解忠与沈老太君坐在堂前,听罢沉默良久。

      “小五啊,所以接绣球救公主的是小六,但是众人误以为是你?”沈老太君关切道。

      “恩...谁让那死丫头今日偏偏穿了红衣,那会儿乱,我与她本就像,那些人也没看清,只见是个穿红衣的抢绣球接了公主,那会儿又恰巧就我和公主两人...”

      “怎么说你妹妹呢!”解忠冲着吉祥呵斥道。

      吉祥努了努嘴没有说话。

      “这倒也算是弄巧成拙,左右吉祥还未婚配,若真能娶公主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罗绮梦向来有些理想派,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心计。

      “二嫂....你忘了吗,传言公主.......克夫..”杜凤儿放小声音,不确定般说道。

      “别瞎说,那些道士装模作样掐指一算便说这个凶那个煞的,都是骗子!当年还有道士说母亲会继续生儿子呢,结果就有了如意,可见那都是不可信的。”解元霸罕见地打断自己妻子。

      “咱们家断是不会理那些鬼话的,若真能娶到公主,也是我解家的福分,但就怕....”沈老太君若有所思,说着看了看儿子。

      “母亲说的是,但此事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意接绣球的事还有谁知道?”解忠思量半天看向吉祥。

      “没有了,她戴了面具,当场就我,如意,还有公主。”

      “这么说,公主是知道的?”解忠追问。

      “恩,知道。”

      “那公主是何意?”沈老太君问

      “不知道....公主说总会有办法的,但是祖母,爹爹,我不能娶公主啊!”吉祥委屈道。

      “老五,你不娶,难道要如意娶吗?”解元霸问。

      “我看那丫头倒是巴不得呢!”吉祥小声反驳。

      解元稹一贯稳重思量多,眼下并不是讨论娶不娶,谁去娶的时候,眼下的问题是不能娶啊!眼看话题跑偏,提醒着众人,“祖母,爹,只怕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今日朝堂上那孟国公摆明了给太子使绊,凭韩啸几句话,便将我解家牵连进去。若是真娶了公主,到时候牵扯到帝位,陛下现在即使不说,但....流言听得多了难免不会有些想法。”

      “稹儿所言有礼,当年先帝将兵符交到解家手里,便注定了明里暗里会被多方盯上,这些年你们父亲在朝中苦心经营,尽可能保持中立,不偏颇任何一方,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沈老太君叹息道。

      “真是搞不懂,陛下百年以后反正也是太子登基,有什么好争的?”解元霸不谙官场浮沉,脑子也不会转弯,和他夫人一般也是个心直口快,有甚说甚的主。

      “你呀,口无遮拦!太子继位这话陛下说得,我们却说不得,太子也说不得!陛下正值壮年,储君结交权臣,何况是手握兵权的臣,那可是天子大忌,谋逆篡权之罪!”解元稹打断道。

      “这么严重,这韩啸真够阴的,”解元霸咬了咬牙。

      “公主若抛给别人倒也无碍,偏偏被我们家接了去,那这事就复杂起来了,不然你以为为何太子要说先君臣,后父子那番话?而陛下又为何今日不表态?”解元稹继续说道。

      “太子当真这样说?”沈老太君问。

      “恩。一番话下来,愣是将节钺蔑视的帽子扣到韩啸头上,说的韩啸哑口无言。”

      沈老太君眼里流露出些许赞赏。

      ====

      孩子们退下后,解忠扶着母亲回房,路上缓缓开口:“母亲,如今婚礼延期,正好有时间,如意也好,吉祥也罢,我是断不想让他们卷到这些争斗当中去的。”

      “我知你心意,这两个孩子心性单纯,尤其如意最爱自由,后宫那种地方她怎么过得下去,太子也罢,皇帝也罢,我只愿她能嫁得一心人,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沈老太君一脸惆怅。

      “我原想的是,既然今日她称病,不如就“一病到底”,说是得了顽疾,辞官罢朝送她回庆阳老家养病。只是这样,她.....今后便不能再行军打仗入朝为官了,可比起她的安危,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解忠伤神道。

      “你那闺女你还不了解吗,只怕是不愿意回去的,还没回来吗?”沈老太君叹了口气。

      “大郎夫妇去接了。”

      “唉,你呀,每次都要这般,明明心里是紧张关爱她的,非要说那些浑话!你那些话,我想起来就牙颤,那是一个父亲能对女儿说的?”

      “母亲,您也知道,我...”

      “也就玉芬受的了你那口是心非的性子,明明想的是东,说出来就是西,明明心疼如意的紧,嘴上却是一点不饶,偏偏你那闺女也是个烈性子嘴不饶人,活脱脱就是又一个你!”沈老太君叹着气进了屋。

      “行了,我老婆子不用你惦记,去寻你闺女吧,亲父女哪有隔夜仇!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你也该问问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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