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女尊文搞文娱》岚月夜

67、愿赌服输

　　霍三小姐走后，八宝便来叫程不惜吃饭——他们给他单独送了一份饭食，让他自己在吕秋梨房里吃。

　　程不惜看到杜鹃和莺儿两个探头探脑地看他，只冷着脸当没看见，自己默默把饭吃完。

　　昨晚他被霍府的蛮横无理气到难以成眠，熟悉的屈辱感让他想起刚到京城时，去投奔母亲一位故交，求对方帮自己一家伸冤，那人在得知他全家尽皆遇害，只剩他一个后，非但不肯帮忙，还想强占他。

　　程不惜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恶心——那禽兽甚至比他母亲还年长几岁——却也因此想明白一个道理，要报自家的血海深仇，只能靠自己。

　　他当初来霍府，一是因为戏园确实待不下去了，二是繆宁劝他，霍三小姐看着不似一般纨绔，不如趁此机会细查其人品，若她真是个好的，说不定肯帮他将冤情上报霍相。

　　就算不成，他那时看着苟绍华耀武扬威，恨得想收拾她，却限于身份不敢轻易动手，进了霍府，背靠大树，多一重庇护，先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却忘了得人庇护，必然也任人折辱。

　　程不惜在沉沉黑夜里悔恨、懊恼，许久才冷静下来，开始回想霍三小姐白日跟他说的话。

　　他不信有人无缘无故就愿意帮他，去扳倒一个正得皇帝重用的工部尚书，更何况这人这些日子几次三番蒙骗利用他，不但抄了他救命恩人的家，还正派人去抓他家出事后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帮他的长辈。

　　但她说得煞有介事，还说正想办法提醒御史台姚台主查苟彦敏——若是别人，程不惜根本不会往心里去，这半年多来他见多了官官相护、求告无门，对那些当权为官者，早不抱任何希望。

　　然姚台主却是满朝文武之中，唯一一个例外。

　　姚台主刚正不阿、为民请命的事迹，程不惜母亲都讲过好几次，他最初进京寻到母亲那位故交，本意也是想请对方帮他把诉状呈送御史台。

　　霍三小姐若真能让姚台主追查苟彦敏在甘阳巡抚任上……不，不可能，且不说姚台主与霍相姐妹有宿怨，前些天因他与姚校书容貌相像，刚连累人家进了晏京府。

　　姚台主也因此身处嫌疑之地，就算姚校书隐下霍三小姐不提，恐怕也……希望如此渺茫，霍三小姐说出此事，只是想稳住他吧？

　　就像她之前用各种借口拖着他、不让他出门一样。

　　此事多想无益，程不惜思绪转回眼下——他不相信繆宁认识高准，更不相信他是碧海教的，但霍府若要指鹿为马，恐怕比苟彦敏还轻而易举，他得见机行事，不能让繆宁陷入李教习的境地。

　　所以哪怕食不知味，程不惜还是吃完了早饭——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

　　吃完八宝刚收了碗盘，吕秋梨就带人来给他量尺寸做衣裳鞋子，程不惜忍耐着没有拒绝，让他们量了。

　　但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程不惜的耐性还是逐渐耗尽，他找到唐双，问：“这时辰三小姐是不是已出门了？”

　　“呃……前院的事，我也不知，要不我打发个人去问问？”唐双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全是为难。

　　程不惜道：“我只是想等一个消息，三小姐出门时，说了吃过饭就打发人回来告知的。”

　　唐双无法，刚要叫人去看看，就瞧见桑棋从院外远远走来，顿时松一口气，欣喜道：“桑护卫回来了。”

　　程不惜回头，果然看见桑棋快步过来，忙快步迎到院门口，问：“如何？”

　　“找到繆宁教习了，是个误会，三小姐让我安排送李教习回家，这才回得晚了些，程乐师等急了吧？”

　　她一句话说了三件事，程不惜愣了愣，先抓最关心的问：“送李教习回家？”

　　桑棋点头：“啊，三小姐不是跟程乐师打赌，输了就送李教习回家吗？不过三小姐得去当值，没法亲自送，将军这几日也不许三小姐外出，只好等休沐日能出门了，再亲去李教习家登门致歉。”

　　程不惜定定神，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他定赌注的时候，确实说的是三小姐亲自送李教习回家并道歉。

　　桑棋看他想起来了，接着说：“三小姐说，若程乐师不放心，可以一同去送。”

　　“好啊，现在就走吗？”

　　桑棋点点头，带着程不惜往外院走，同时说道：“我叫人去帮李教习收拾行李了，估计也……”

　　程不惜猛地站住：“叫人去？他自己不能动了吗？”

　　“啊？没有没有，程乐师误会了。”桑棋也跟着停下，解释道，“因为先头把李教习叫出来，说的就是他家中有事，为免他人多问，干脆……”

　　“他身上可有伤？你们对他用刑了吧？”

　　桑棋道：“算不上用刑，本来就是传一封信的事，吓唬吓唬，就全都说了。李教习也没受伤，只是精神头没那么足。”

　　程不惜不太相信，决定一会儿自己见了李教习，亲自问问，谁知他跟着桑棋到外院，见到车上等着的李教习，刚要张口，对方就吓得扭过头去，看都不肯看他。

　　“李教习，是我，程不惜。”

　　李教习还是不肯看过来，程不惜有些担心，低声问他：“你还好吗？可有受伤？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不用。”李教习语气硬邦邦的，也不肯回头，“不劳费心，受用不起。”

　　程不惜愣住，桑棋立在一旁，按着小姐的吩咐，没有吭声，只冷眼旁观。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程不惜回过神，低声道歉，又上下打量李教习，“你真的不用看大夫？”

　　李教习不肯回答，脸还更往里面扭去，一副划清界限，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的模样。

　　程不惜看他露出来的手和脸上都没有伤痕，脸色也只是有些憔悴，看着确实不像受过大刑，只得再说一声“抱歉”，而后默默退到一边。

　　李教习无辜受累，被关了两夜一天，就算没上大刑，也受了不少惊吓，心里怨他也属应当。

　　桑棋本来就安排了两辆车，此时便请程不惜上另一辆，等李教习的行李取来，带着六七个人，大张旗鼓地送了李教习回家。

　　同一时刻的霍宇澄，已经见到结束监考回来修书的杨泓。

　　在贡院待了六天的杨监修，看着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下青黑，同僚们见了都很惊讶，纷纷慰问。

　　霍宇澄等旁人散了，走上前道：“大人辛苦了，怎不告假休养两日？”

　　“不回来看看，我实在放心不下，当日什么都来不及交代，这又好几日过去了。”杨泓叹口气，反过来问霍宇澄，“霍主事这是大好了？”

　　“好了，前两日就回来当值了。”霍宇澄跟她寒暄几句，本想打听贡院里的情形，但很快又有别人过来寻杨泓说话，只好退回自己书案后，等杨泓空了再说。

　　她拿起今日要编的书，随手翻开，回头跟颜宝华说：“杨监修做同考官都熬成这样，那些士子不得去半条命啊？”

　　颜宝华书案上摆了好几张图，正拿个放大镜仔细端详，闻言头也不抬道：“可不是么，每次春闱，熬出病的考生都不在少数。”

　　“你看什么呢？”霍宇澄放下书，走到她书案近前，“怎么好像是什么零件？”

　　“啊，器物那边的同僚拿来请我帮着辨认的，说是梅圣人手绘的图纸，年头太久，原稿有损毁，边上题字大多看不清了。”

　　霍宇澄随手拿起一张，上面画的似乎是个齿轮：“这些是复制的吧？有没有说是什么器物的图纸？”

　　“是副本。”颜宝华看得眼睛疼，放下放大镜，揉揉眼睛道，“叫‘自行车’，是梅圣人造的一种不用外人抬、也不用畜生拉，自己踩踏就能往前走的两轮车。”

　　“梅圣人还造过这种东西？”

　　霍宇澄问出这句话，也想起来了，确实有，但是因为冶炼工艺还不够发达，她造出来的那辆自行车很重，速度不快，稳定性也差，只给家里的孙女们骑着玩玩而已。

　　到她穿的这本书，女主昭王在拿到自行车图纸后，经过与主角团小伙伴的钻研试验，不但成功复制出一辆自行车，还用车载着男主姚蔚然在院子里兜风来着。

　　想起这段剧情的霍宇澄多少有点儿酸，颜宝华不知她思绪飘远，还在答她的问话：“是啊，可惜造价太高，也不实用，梅圣人只造了一辆，留下图纸，说待后日……”

　　霍宇澄正低头翻动案上其他图纸，听她忽然停下不说，补充道：“科技昌明时再造？”

　　“嗯。”颜宝华含糊着应了一声，又拿手戳霍宇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回头。

　　霍宇澄还以为杨泓找她，侧身回头一看，却是身穿官袍的姚蔚然站在杨泓桌案边，正跟她说：“……于校书家中有事，今日告假。”

　　晨光透窗而入，正好落在姚蔚然侧脸，将他长长的睫毛勾勒出来，霍宇澄隔着几步远，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不由怦然一动。

　　那边杨泓问道：“于校书告假了？可是因他女儿……”

　　“是，于校书女儿昨日出贡院时便不太好，到家后发了高热，于校书守了一夜，到今晨也没退热，只好托人来告假。”姚蔚然答道。

　　杨泓听闻此言，反而松了口气：“回家了就好，少年人不要紧的，养一养就好了。”

　　别人听了这话不太明白，霍宇澄却有同感，这一场会试，能出得贡院回家的，已算幸运。

　　姚蔚然不明所以，但也不多问，他本来就是交代一句，还另有公事要说，当下便与杨监修交割了这几日的文稿。

　　霍宇澄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到因为自己救下于润秋父女，间接改变了姚蔚然的人生轨迹，如果他一直在集贤殿较书，还有机会加入主角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