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交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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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惜冷冷看她一眼，一脸的：“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上钩吗？”
“我说繆宁昨天就离开戏园，你一点都不惊讶，想来他在信中就同你提及了吧？”
霍宇澄不紧不慢地说出猜测：“你前面说，他叫你暂且别去戏园找他的理由是苟彦敏，那后面接一句若要找他可去梁家集，不是也顺理成章？”
“三小姐这般能掐会算，怎没算到小人已被贵府拘押盘问了几个时辰，早听说繆教习离开戏园了？”程不惜讥刺道。
啊，对，把这一茬忘了，霍宇澄面露恍然之色。
程不惜见了，冷哼一声：“再说三小姐不是派人去梁家集了么？等她们把繆教习抓回来，再对他如法炮制，说不定就问出您想听的了。”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霍宇澄仍心平气和道，“我问过了，繆宁住在戏园，李教习家距戏园却有四条街远。摔伤的是李教习妻子，于情于理，哪怕是为了避嫌，繆宁也不可能上门探望，这封信是怎么交到李教习手上的？”
程不惜为繆宁辩解：“他是听说李教习妻子出事，托人去探望，顺便把信带给李教习的。”
“顺便，”霍宇澄重复这两个字，笑道，“李教习妻子从二楼摔下这么意外的事，还摔得满脸是血吓哭孩子，繆宁居然能从容得‘顺便’写封信，等墨干，再以火漆封缄，托人送去李教习家。”
程不惜再次辩解：“信是早便写好的。”
“是么？”霍宇澄笑笑，转头问桑棋，“李教习的口供，你带着吗？”
桑棋应道：“带着呢。”一面说，一面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展开来，送到霍宇澄面前。
霍宇澄没接，先冲程不惜道：“口供内容，她们应当没跟你提过吧？”
程不惜不答，霍宇澄就着桑棋的手扫一眼口供，伸手指点：“把这段念给程乐师听听。”
“是。”桑棋答应一声，清清嗓子念道，“‘我到家看过妻主，得知无大碍，刚松口气，擦了泪，邻居张氏就把我拉到一旁，塞给我两张百文纸钞，说是繆宁教习怕我妻主吃药看病缺钱给的。又塞给我一封火漆封着的信，让我带给程乐师，还特意嘱咐要悄悄地给，不能让旁人瞧见，也不让我对旁人提起’。”
“那又如何？我们两个男子通信，不欲外人所知，是违了哪条律法吗？”程不惜眼中燃起怒火，“还是说三小姐也觉着，戏园教习和乐师皆是贱业，不配通信？”
霍宇澄暗暗叹气，看来丁涵她们已拿这段口供逼问过他了。
“我本来不想问这封信的。”霍宇澄借着这话，把那口气真实地叹了出来，“是你要我问的，还记得吧？”
“……”
程不惜怒目相视。
霍宇澄把手中两封奏报叠在一起，递到他面前，“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不管你姓程还是姓宋，我都愿意帮你揭发苟彦敏在甘州犯下的累累罪行。”
程不惜一愣，不自觉接过纸笺。
“我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前年初冬苟彦敏往京中送萨珊舞伎，想打点京中大臣，升迁入京，被姚台主得知后参了一本，不但没升迁成，还挨了陛下申斥。”
霍宇澄略微一顿，接着说：“此番春闱考题泄漏，她名为主考，实则在贡院已经提审不少考生，我怀疑她会借此事报复姚台主，已请姚校书回去提醒姚台主多加防范。”
程不惜一时忘了自家的事，面露担忧：“姚台主会相信吗？”
“我跟姚校书说了，不要提我，只提醒姚台主苟彦敏为官不正、绝非忠良，多半会借此机会清除异己、一逞私欲就好。以姚台主的脾气，应当会紧盯苟彦敏行事，我再把你上次告诉我的事，想办法透露给她知晓……”
霍宇澄刚说到这里，外面院中传来说话声，她看一眼桑棋，后者立刻出去询问。
她趁这个机会，推心置腹道：“我也希望繆宁不是碧海教徒，跟高准不是一伙，但事情太过凑巧，一个是他去年回乡探亲与高准有重合，另一个是他偏偏赶在这时候送信给你——从前有事都是托人传话，为何此次就偏要写信？”
程不惜看着她，还是充满防备与猜疑。
“高准定然希望你跟我闹翻，从此孤立无援，为了报仇只能投入碧海教。”霍宇澄望着他双眼，认真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跟苟彦敏比起来，碧海教一点也不坏，高准救过你性命，收留孤苦男子，看起来甚至是个好人，但……”
她刚说到这里，桑棋去而复返，撩开帘子禀道：“小姐，相国打发人来，叫您过去用饭。”
霍宇澄问：“什么时辰了？”
“酉正一刻。”
那程不惜怎么办？霍宇澄站起来，走到外间，见丁涵和钱淑都站在门外，就走过去问：“将军呢？也一块用饭吗？”
钱淑答道：“将军用过饭了，命属下嘱咐三小姐好好用饭，早些歇息。”
霍宇澄指指里间，意带询问。
“将军的意思，程乐师是三小姐的人，自然随三小姐处置。”
咦？是姨母劝说过了吗？她娘怎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霍宇澄有些惊讶，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让钱淑等她一下，自己进去，先吩咐桑棋：“你送程乐师回我院里，让八宝好好招呼。”
又对程不惜说：“你先在八宝房里用个饭，休息休息，等我回去，我们再谈。”
程不惜却问：“李教习呢？”
“等我见过姨母才能知道。”霍宇澄伸手拿回那两封奏报，“这个我还得用一下。”
然后不等程不惜回答，就匆匆出门，跟着钱淑去了倚竹轩。
房内霍锦晟已经换了家常衣裳，看见侄女，先惊讶道：“怎么还穿着官袍？”
霍宇澄低头看一眼，憨笑两声：“回来急着见我娘，没顾上换。”
霍锦晟这里没有霍宇澄能穿的衣裳，叫人去取，还得等着，她怕饿着侄女，就说：“那先吃饭吧。”
霍宇澄陪着姨母用饭，顺便打听贡院里头的情形，“您回府这么晚，是不是苟尚书在贡院查到了眉目？”
“那可不只是眉目，”霍锦晟笑得意味深长，“一共九百多名考生，她觉着有嫌疑，扣下来的有一百一。”
霍宇澄皱眉：“这也太夸张了，真有这么多买题的，早就传出风声了，还至于……”
霍锦晟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苟彦敏说，她这里是第一关，宁枉勿纵。”
“那这案子，交给哪个衙门审了？”霍宇澄问。
“考生交御史台与刑部共审，考官都在大理寺。”
“御史台？苟尚书没攀扯姚台主吗？”
霍锦晟笑看侄女一眼：“也就是你娘不在这里，不然你这么关切姚蛮子，早挨骂了。”
“……”霍宇澄辩白道，“儿冤枉，儿哪是关切她啊？”
“姨母当然知道你关切的不是她，”霍锦晟笑眯眯给侄女夹一块肉，“是她儿子嘛，但这话你娘就更听不得了。”
“不是……”
“先吃饭。”
霍宇澄：“……”
无奈地吃下那块肉，还不等解释，姨母已经说道：“想攀扯也不可能这就亮牌，埋好线，等人挖出来，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确实，跟这些官场老油子比，她还是太嫩了。
霍宇澄一脸受教地点头，吃两口饭，接着问：“原考官从出事到现在，也都审了有十天了吧？还没审出什么吗？”
霍锦晟没有回答，她慢条斯理喝了半碗汤，才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侄女说：“鹤龄可知你娘今日为何发此雷霆之怒？”
霍宇澄老实认错：“因儿不知轻重、自作主张，将咱们家陷于嫌疑之地……”
霍锦晟笑了笑：“看来是真被你娘唬住了。”
“不是吗？”霍宇澄有点懵了，眨眨眼问，“那是为何？”
“那乐师是缘何进府的？”霍锦晟笑问。
“……”又跟姚蔚然有关系？难怪她娘当时说了一句“他只是个替身”。
霍锦晟将侄女的神色变幻看在眼中，伸指点点桌面，提醒道：“别光想事，趁热把汤喝了。”
霍宇澄知道姨母和母亲对她的饮食格外在意，便听话地端起碗，慢慢喝下一碗汤。
“儿还是不明白，”喝完放下碗，霍宇澄擦了嘴，一脸困惑地说，“程乐师这事，跟姚校书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霍锦晟问：“你疑心碧海教徒送信与那乐师，为何瞒着我们，一句都不肯说？”
霍宇澄赶紧解释：“儿并非有意欺瞒长辈，只是尚未找到繆宁，还不能确定他也是碧海教徒……”
“是么？”霍锦晟笑吟吟地调侃，“不是怕你娘拿这乐师开刀、直接斩草除根？”
“不至于吧？”霍宇澄还真没往这想过，“儿只是想先不惊动程乐师，从繆宁那边查，因为程乐师肯定没入碧海教，不然高准也不会……”
“总归还是回护他的意思，对吧？”
霍宇澄看姨母笑吟吟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我娘不会是以为我因为姚校书，对程乐师爱屋及乌……”
霍锦晟微笑颔首：“你娘怕你被姚家小子迷了心窍，连个替身都这般上心回护。”
这下全明白了，霍宇澄很无语：“突然收拾外书房、让唐双她们挪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霍锦晟叫人收拾饭桌，自己招招手，叫侄女跟她进里间，边走边笑问：“你娘送去那两个少年，可合眼缘？”
“……”她那会儿急着去见母亲，哪顾得上这个？
看侄女撅嘴不答，霍锦晟笑着拍拍她肩膀：“不用勉强，不喜欢就让他们外间伺候，姨母这里也给你备了几个，你挑两个喜欢的带回去。”
“？？？”姨母叫她来，竟然也是为这事？？？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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