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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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澄跟着母亲随从，去了一个她之前从没去过的院子。
得到消息提前等在门口的丁涵快步迎上来，向三小姐行礼告罪：“邢云邢雨胆大贪玩，奴婢恐她们不知深浅，误了小姐的事，问她们又问不出什么，只好先回禀将军……”
霍宇澄扶她起身，道：“丁姐姐不必如此，我都明白。”
她不欲跟丁涵多说，侧头看一眼院内屋舍，问道：“程乐师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奴婢们知道分寸，并不敢动刑，不过……”丁涵引着三小姐往房门处走，“程乐师性情有些刚烈，从奴婢们请他过来，到此刻只喝了点水，什么都不肯吃。”
这里房屋比别处低矮，窗子糊的窗纱，屋内光线昏暗，霍宇澄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只看见桌椅，并没看见人。
“小姐这边走。”
丁涵伸手一比右侧，里面有人快速掀开竹帘，丁涵又吩咐：“还不掌灯？”
这屋子里有一股不常打扫的朽臭之气，霍宇澄皱着眉走进去，目光扫向掀帘子的人，还没等看清样貌，竹帘上斑斑点点的褐色血迹先映入眼帘。
看来这是家里常设的刑房——不愧是原著里的大反派，动私刑都有专门的院子。
里面已经亮起烛光，霍宇澄走进去，一眼看见程不惜坐在面窗的椅子上。
他身侧站着一个中年男仆，点灯的是一个和丁涵差不多年纪的瘦削女子，掀帘子的比点灯的看着年轻一些，也更高大。
两女一男齐齐向三小姐行礼，霍宇澄点点头：“都下去吧。”
丁涵冲三人摆摆手，霍宇澄目光看着程不惜——他一直垂眸不肯看她，但身上衣裳干干净净，脸和手也都完好无损——她略微放心，向丁涵道：“丁姐姐也去歇着吧，我来问他。”
“是，那让桑棋进来服侍小姐？”丁涵问。
霍宇澄知道她们不放心自己和程不惜独处，尤其她们并没有绑着程不惜，就点点头。
桑棋一直跟着霍宇澄，这会儿就在外面候着，丁涵出去，很快就换了桑棋进来。
在此期间，程不惜一直不曾抬头看过霍宇澄一眼，只在她说出“我来问他”时，露出一丝冷笑。
霍宇澄让桑棋把椅子从桌后拖出来，放到程不惜面前，他才终于抬眸，挟霜带雪地看过来。
“我口渴，让她们送壶温水来。”
霍宇澄先吩咐桑棋，而后慢慢走过去坐下，迎着程不惜能冻伤人的目光，问他：“你饿不饿？”
程不惜紧抿嘴唇，一声不吭。
霍宇澄四处打量一圈，道：“算了，这里确实不是能吃下饭的地方，一会儿再说吧。”
她把刚拿给霍锦扬看过的奏报副本取出来，在手上折了折，出其不意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原本应该是姓宋吧。”
程不惜目光震动，不自觉咬紧牙关。
“令尊叫宋樵，于甘州左卫中所镇抚任上殉职。”霍宇澄看着程不惜眼眶瞬间变红，有些不忍，但还是狠着心继续说，“还有个叫宋垣的姐姐，对不对？”
惊异、猜疑、悲愤等等复杂情绪从程不惜眸中飞速掠过，他两只手不自觉攥紧椅子扶手，但仍是不肯开口。
正好这时水送过来，桑棋倒了杯水，先送到霍宇澄面前。
霍宇澄确实渴了，两口喝完一杯，侧头道：“给程乐师也倒一杯。”
“是。”桑棋应声，另倒一杯，端给程不惜。
程不惜不肯接，桑棋就那么弯腰端着，劝道：“程乐师喝两口吧，人不吃饭还能熬几天，不喝水可真不成。”
她帮程不惜整治过苟绍华，比这相府的其他人多一丝情面，程不惜略一犹豫，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但也就这一口，他抿抿干燥的嘴唇，将杯子握在掌心，看向霍宇澄：“不对。”
嗓音有些干哑，但这两个字吐得很干脆。
霍宇澄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前面的问话，点点头，笑道：“你说你家是官宦之后、乡绅之家，务农为生。”
程不惜以为她又要像上次一样，提起他自称几乎走遍甘州城大街小巷的事——关于这个破绽，他早已想好说辞。
谁知霍三小姐问的竟是：“那你是跟谁习的武？又是谁带你去草原上骑的马？”
“……”程不惜被问得噎了一下，才勉强答道，“先母好武，甘州女子多会骑马，有甚稀奇？”
霍宇澄并不质疑他，依旧点头：“那你们家还真是难得，不但教得你文武双全，能骑马，会弹琵琶，你还能得着空，经常去甘州城的大街小巷走一走。”
“我家虽不在甘州城中，但有亲眷……”程不惜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霍宇澄看他露出懊恼之色，禁不住笑了笑：“有亲眷在城中是吗？那你家出事之后，怎么不去投奔亲眷？”
程不惜低下头，看着手中杯子，没有回答。
霍宇澄猜测道：“不会亲眷家也……”
她话音一顿，忽然想起奏报上的一句话——宋樵一家五口于访亲途中遭碧海教暴徒埋伏——霍宇澄瞪圆眼睛：“你说的亲眷，不会就是宋镇抚家吧？”
程不惜霍然抬头，撞上她目光后，又飞速撇开。
虽然没有开口，但这番动作，等同于默认。
“家母是武将，随御驾征讨过萨珊，派人去甘州打听宋镇抚的生平，并非难事。”霍宇澄缓缓施加压力。
程不惜果然受不了，抬头问她：“三小姐不是来审问我，繆教习给我传了什么讯息的吗？”
霍宇澄眨眨眼：“你想说了？”
“我从来也没有不想说，她们一问，我就告诉她们了。”程不惜目光往窗外扫了扫，冷笑道，“是她们不信而已。”
“……”霍宇澄坐正一点，很好说话地问，“好吧，繆宁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
“叫我最近几日不要去戏园找他，”程不惜看着霍宇澄的目光渐渐变冷，“三小姐可知道缘故？”
霍宇澄本来正等着他编，谁知他还反问上了，只好瞎猜道：“因为最近外头乱？”
程不惜摇头：“因为今日春闱考完，主考官苟尚书就能回府了。”
哎呀，把这事给忘了！
“看来三小姐早就知道苟尚书做了今科主考官。”程不惜冷冷道。
霍宇澄叹气：“也没早到哪里去，这是陛下当朝任命，事先无人知晓。我那时又病假在家，听说此事时，已晚了一日。”
她又喝两口水，接着说：“我知道你听说此事，必定不高兴，所以没告诉你。”
“是么？三小姐如此为小人着想，小人真是受宠若惊。”程不惜一脸讽刺，“那敢问三小姐，将李教习关押审问，却骗我说他妻子伤重，也是为我好么？”
霍宇澄没有回答，反问道：“繆宁给你的信里，就只写了这一句话？”
程不惜盯着她看了一瞬，冷笑道：“是小人僭越了，竟忘了自己如今也是受审之身，但无论小人，抑或李教习，都非贵府家仆，不知霍将军和霍三小姐，凭什么关押我等，动用私刑？”
虽然丁涵说了没有动刑，霍宇澄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眼，问：“她们对你用刑了？”
程不惜神色恼怒：“你们权贵之家，折磨人却不留伤的手段多了，三小姐不会不知道吧？”
霍宇澄知道这六个多小时，丁涵绝不可能让程不惜轻松渡过，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难受。
“对不住。”她没有追问她们是怎么折腾他的，只郑重道了一声歉，“此事确实是我过于托大，没有思量周全就轻举妄动，才闹成现在这么不好收拾的局面。”
程不惜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道歉，一时愣住。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再信任我，我也不绕弯子了。”
霍宇澄停顿片刻，理理思路，接着说：“昨天繆宁把信交给李教习后，就离开绘春戏园，说是出城访友。”
“那又如何？”
“他去的地方，我的人也已跟着去了。”
程不惜愤怒地眯起眼睛，霍宇澄接道：“如果在梁家集能找到他和他那位鳏夫好友，且查实他们确与碧海教无涉，我愿尽我所能弥补李教习。”
她说话时一直盯着程不惜，清楚看见他在自己提到“梁家集”时，眸光有一瞬间的闪避。
霍宇澄没有拆穿，接着说：“但若那位鳏夫是高准的下属，甚至就是高准所扮呢？”
“不可能！”
“打赌吗？”
程不惜觉得霍三小姐莫名其妙，看谁都是碧海教徒，当下问：“赌什么？”
“我赌繆宁跟高准认识，甚至他本人也入了碧海教，我赢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你还得为我做一件事。”霍宇澄补充，“你放心，肯定是你力所能及之事。”
程不惜冷笑两声：“若三小姐输了呢？”
“打赌嘛，赌注当然是你自己选。”
“好，若三小姐输了，请你亲自送李教习回家，向他一家道歉，并保他一家从此衣食无忧。”
“这个容易，还有吗？”
“三小姐做到了，再说容易吧。”程不惜冷哼。
霍宇澄笑了笑：“你放心，有桑棋在这里，可为见证。”
程不惜看一眼桑棋，满脸不以为然。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击掌为誓如何？”霍宇澄伸出右掌。
她手和脸一样缺少血色，手指也十分纤细，整个手掌比成人的手小一圈，程不惜犹豫一瞬，才伸手轻轻在她手掌上一拍。
霍宇澄笑着收回手，状似无意地问：“繆宁是不是叫你过几日去梁家集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摊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