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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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蔚然打回沸水来泡好茶，便埋首案头，开始校订文稿。
于润秋路过时停下看了一眼，禁不住皱眉：“杨监修不在，这些人越来越……这写的还是小楷么？字都快飞了。”
姚蔚然抬头微笑道：“还好，就这几日。”
明日会试考完，杨监修就算要阅卷，也用不了几日了——这一科多半会作废，阅卷只是为了找出作弊者，想来不会像以往那般耗时。
于润秋想到身在贡院、眼下不知是何情形的女儿，有些忧愁地叹一口气，抬手轻按姚蔚然肩膀：“辛苦你了。”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想去寻另一个校书郎交代事务，刚走出两步，一个褐衣抄书从外面急步进来，冲到后头另一个抄书跟前附耳说了几句，后者瞪圆眼睛问：“真的？”
若是平常，都这个时辰了，于润秋肯定要说他们两句，让他们收收心开始抄写，但想想方才文稿上那些凌乱字迹，他又不想说了。
大人们都糊弄事，他又何必为这一时半刻责备这些小孩？
于润秋自去忙了，两个抄书私语之声渐渐大起来，姚蔚然恍惚听见他们提及“霍主事”，翻书的手不由一顿——是那事传开了吗？
却听那刚进来的抄书又道：“现在去，她兴许还在，再晚可就……”
“嘘……算了，等午间再说，她……”
“嗯，应当不会，我听见……”
抄书声音压低，变得含糊不清，姚蔚然听着不像是说霍主事和苟尚书孙女那场闹剧，情不自禁侧头，想听得更清楚些。
“……已大好了。应该不会再告假早走。”
难道是说霍主事病愈销假来当值了？这倒有些出乎姚蔚然意料，他还以为霍主事会晚两日，等会试考完再回集贤殿。
两个抄书结束私语，姚蔚然将书翻过一页，却没看进去，他想起母亲昨日吩咐的：“看见姓霍的就绕着走，一句话都不要同她说！”
还说霍家上梁不正下梁歪，霍宇澄和她娘她姨母一般的品行不端、好/色/无耻，皮相再好，亦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上次陛下当着霍相开的那个“玩笑”，着实把母亲气得不轻，生怕他真与霍主事扯上关系，特意把霍主事此番连陛下都惊动的恶行细细说给他听。
姚蔚然不想惹母亲不快，当时只安静听着、老实答应，心里却觉得霍主事不像那等强凶霸道的纨绔，他甚至觉得霍主事比一般的女子都要性情温和。
苟尚书孙女这事，八成另有内情。
至于母亲的担忧和叮嘱，姚蔚然暗自觉着，是有些过虑的，霍主事在集贤殿向来端正守礼，对男官和抄书们从无轻浮举动，更不曾无故跟他搭话。
姚蔚然把心思放回书上，一直忙到午间，才把手上这叠文稿校完。
他与于润秋等人一起去用饭，到后殿果然看见霍宇澄与颜宝华坐在一处，已经开始吃饭。
此处人多眼杂，姚蔚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领了饭，找地方坐下，等吃完起身时，霍宇澄二人已经走了。
姚蔚然一边想着母亲果然多虑了，一边往回走，却刚行至东配殿正门外，就被站在院中的霍宇澄叫住。
“姚校书。”
“……”断言下早了，不过在此处等着，又是光明正大叫他，旁边还站着颜典簿，应当是有事吧？
姚蔚然转身走过去，欠身行礼。
霍宇澄和颜宝华一上午往茶房跑了两次，都没见着姚蔚然，方才在饭堂虽然看见人了，但人家一眼都没往她们这边看，只好吃完饭到这里等着。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姚校书。”正是午休时分，院里来回走动的人不少，霍宇澄就没寒暄，直入主题，“姚台主曾经弹劾过如今在贡院主持会试的苟尚书，姚校书听说过此事吗？”
姚蔚然问：“因为萨珊舞伎？”
“对，你还记得是哪一年的事么？”
“好像是前年初冬时节……”姚蔚然一边回想一边答，“前年是外官入京朝觐之年，苟尚书当时还是甘阳巡抚，她人尚在半路，送给……”
他停顿一瞬，接道：“萨珊舞伎已先到了。”
前年冬天被弹劾，以致未能在考评后升调入京，去年就按捺不住，造出“奇功”，苟彦敏真是贪婪狠毒之极。
不过姚蔚然竟对此事如此清楚，也有些出乎霍宇澄意料，可惜此地不适合多谈，她和姚蔚然也没有熟到可以探询这些的程度，只能先道一声谢：“原来如此，多谢姚校书解惑。”
“霍主事只是想问此事？”姚蔚然有些惊讶。
“呃……”霍宇澄禁不住侧身看一眼颜宝华，后者冲她连使眼色，示意她快解释苟绍华那事。
“还有一事……”霍宇澄收回目光，看向姚蔚然——青年神色专注，目光定定望过来，如一泓秋水，明亮清澈。
她莫名开始心跳加速，赶忙接道：“苟尚书如此为官做人，料来绝非心胸宽广之人，她既然做了这科主考，又有考题泄漏一案——我听说原主考与姚台主私交甚笃……”
姚蔚然面色凝重起来：“霍主事的意思是，苟尚书可能会挟私报复……”
霍宇澄点头：“不过这只是我个人揣测，也兴许她找不到机会。”
颜宝华看她迟迟说不到关键之处，接过话道：“但这等小人不可不防，不说别的，单从她那混账孙女的家教上，便能看出苟尚书绝非正人君子。”
“……”虽然是实话，但也转得太生硬了吧？霍宇澄侧头看一眼满脸正气的颜宝华，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下官明白了，多谢二位大人。”姚蔚然欠身道。
“姚校书太客套了，都是同僚，不必如此。”
霍宇澄说完略一沉吟，颜宝华以为她终于要解释了，却听她说：“此事若说是我提醒，恐怕适得其反，姚台主未必采信，姚校书只说是你自己想到的便好。”
姚蔚然愣了一下，才苦笑道：“家母的脾气，不论谁提醒，恐怕都只会说为人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何惧小人谗言。”
“……”以姚骏驰的人设，确实是这样，但这可不是展示她个人风骨的时候。
霍宇澄心念一转，睁眼说瞎话道：“我倒不这么觉得，姚台主执掌御史台，法眼如炬，早就看出苟尚书非忠良之臣，此时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会为朝廷和无辜士子盯紧苟尚书，不会任其清除异己，一逞私欲的。”
姚蔚然露出恍然之色，是啊，这并非母亲一人之事，想回一句“大人所言极是”，话到嘴边想起霍主事这是在称赞母亲，这么回不妥当，一时却又想不出别的话，还好颜典簿及时接话。
“不错，就像霍主事不会对苟绍华欺凌弱小坐视不理一样，姚台主……”
霍宇澄一把拉住她，干笑着打断：“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如何能与姚台主相比？”一边说还一边侧过脸，拼命给颜宝华使眼色，示意她快住嘴别说了。
这已经是颜宝华第二次提起苟尚书的孙女，混账、欺凌弱小，看来他没猜错，此事确实另有内情，姚蔚然道：“颜典簿言之有理，下官受教，回去定会提醒家母留意此事。”
霍宇澄抢在颜宝华开口之前，先回道：“那就不耽误姚校书了，我们还有点事。”说完不等姚蔚然回答，拖着颜宝华一路出了集贤殿大门才停下。
“没看出来啊颜二娘，脸皮还挺厚。”她一手叉腰，一手扶额，“那么突兀的话，你说出来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吗？”
“我这不是看你说不出来着急吗？”颜宝华笑嘻嘻地，“为朋友两肋插刀，哪还顾得上尴尬？”
“……”还两肋插刀，插她两刀还差不多！
颜宝华又说：“我看姚校书的神色，应是听懂了，且相信你的为人——当然也是你没得挑，连姚台主可能因为成见而不信你都想到了，这份体贴心思……”
霍宇澄瞧她后面没好话，扭头就往回走，颜宝华怕她真恼了，也没说下去，笑嘻嘻跟在她后头，回了东配殿。
其实体贴不体贴的，霍宇澄脑子里根本没这回事，她想借助御史台去查苟彦敏，将其绳之于法，自然要提醒姚骏驰一声，别着了苟彦敏的道儿。
再者，有这一番提醒，触动姚骏驰的心思，说不定御史台就会开始主动追查苟彦敏在甘阳巡抚任上的不法行迹。退一步说，就算她反应迟钝没查，霍宇澄也可以通过姚蔚然，将自己追查到的透露给姚骏驰。
她这里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哪想到下了班回家就有坏消息。
“谁同意他离府回家的？我不是说了这些日子拦着，不让他们出府吗？”
吕秋梨见一向不紧不慢的三小姐急了，忙欠身解释：“是教习家里的孩子来找，说他娘喝醉酒，从二楼栽下来，摔得头破血流，孩子吓得哭个不停，老仆就自作主张……”
霍宇澄打断他：“教习自己回去的？还是派人送了？”
“老仆看他着急，叫人套了车送他。”
“去的人到他家里看过么？他女人真的摔了？”
吕秋梨答道：“真的摔了，好在只断了条腿，头倒没摔破。”
“头没摔破，哪来的血？”霍宇澄冷冷问道。
“鼻子碰到了，是鼻血。”吕秋梨不明白小姐为何这般生气，想要弥补一二，接着说，“小姐放心，教习已经回府了……”
霍宇澄腾一下站起来：“回府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可见过程乐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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