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同案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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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澄回房时，天已黑透，桑棋和邢雨都在廊下候着。
“进去说吧。”
霍宇澄进房脱下披风，先问邢雨：“还没抓到？”
邢雨点头：“半个时辰前，有秀才借酒闹事，十几二十个人都穿襴衫，纠集在一起，冲开了巡捕营的哨卡，属下等闻讯赶去时，她们已四散奔逃，只抓回来五六个。”
“都穿襴衫……”霍宇澄重复，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叹道，“怕是已经溜了。”
邢雨也觉着此事绝非巧合，高准多半已趁乱脱逃，当下抱拳道：“是属下等无能……”
霍宇澄摆摆手：“怪不着你们，他肯定挑的最薄弱之处冲卡，看来连碧海教都知道，巡捕营尽是一群废物。”
邢雨和桑棋都面露惊容：“碧海教？”
“嗯，高准给成衣铺子那些人传播过碧海教/邪/说，被晏京府审出来了。”霍宇澄又问邢雨，“云姐回来了吗？”
邢雨摇头：“她还在杨岸街。”
“去把她叫回来吧，这两日辛苦你们了，先回去好好歇歇。余下的事，咱们不管了，让她们自己忙活去。”
邢雨应声告退。
霍宇澄看向桑棋：“事情都办好了？”
桑棋点头：“单先生说明日午前一定到书舍，还关切询问小姐病情，中人也约好了。于校书听了小姐的话大为放心，答应若有消息，立即来报，也极为关切小姐病情，盼您早日痊愈。”
“那就好。”霍宇澄喝了口水，接着说，“你也听见了，开封府查到高准是碧海教徒，想起当日苟绍华出事，苟彦敏一口咬定是碧海教干的，要找程乐师去问话。”
桑棋面上变色：“怎、怎么是找程乐师？那高准是碧海教徒，也不关程乐师的事啊。”
“你忘了，程乐师认识高准，我就是因为他才叫邢雨去盯着高准的。还有，程乐师是甘州人，也是在甘州认识的高准，苟彦敏又是在甘州剿的碧海教，这不就都连起来了吗？”
“……可程乐师不像是知道高准身份。”桑棋忍不住帮程不惜辩白，“不然他隐瞒还来不及，怎会愿意帮姚校书作证？”
霍宇澄故意道：“我自然明白，但苟绍华那事，总得给晏京府一个交代。”
桑棋毫不犹豫：“属下一人做事一人当。”
霍宇澄失笑：“你是一人做事吗？”桑棋果然是个正派人，她很欣慰，转头吩咐唐双，“叫八宝去把程乐师请来。”
唐双应声去了，霍宇澄又冲面露忐忑的桑棋道：“行了，不用担心，我娘发话了，叫咱们只管坦然承认，一切有她。”
桑棋松一口气，又再次告罪：“都是属下自作主张，惹出事来，带累小姐……”
“嗯，我正要同你说，下不为例，以后再有类似之事，一定要先回过我再动手。”
桑棋忙说再不敢了，今后事事听从小姐吩咐。
“但此事还有个难为之处，”霍宇澄叹口气，“程乐师还不知韩记成衣已被查抄，更不知道是我叫人盯着，而后报给晏京府的。”
“小姐是想隐瞒此节？”
霍宇澄摇头：“瞒不住的。”
“那……小姐是想让属下来说明此事么？”
“你知道怎么说吗？”
桑棋道：“就直说不行么？高准可是碧海教的。”在她看来，碧海教徒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霍宇澄摇头：“他说高准救过他的命。”
桑棋顿时整张脸皱成一团：“那是不太好说了……”
霍宇澄其实也没想好要怎么跟程不惜说明此事，但又不能拖到明日早上，怕万一他急了，去到晏京府闹起来，再节外生枝。
“一会儿你看我眼色……”霍宇澄低声嘱咐桑棋几句，“记住了吗？”
桑棋面色迟疑，但还是应道：“小姐放心。”
这时唐双进来回报：“小姐，程乐师到了。”
“让他进来吧。”
霍宇澄端起杯子喝两口水，定定心神，摆出一副凝重深沉神色，看着程不惜走进来，不等他行礼就问：“你那位旧识高准，可曾对你提过他的真实身份？”
程不惜一愣：“什么真实身份？他还能有什么别的身份？”
霍宇澄叹气：“你果然不知道。”顿了顿，又说，“但你应该知道，我对此人一直心存疑虑，也一直怀疑罗小雪被他藏了起来，眼看他对你也不露口风，我不放心，就叫人暗中盯着韩记成衣。”
程不惜眉头皱起，但没有急着插话。
霍宇澄接着说：“昨日午间你从他铺子走后，高准独自一人去了河对岸茶楼……”跟他讲述，自然不能加她那些主观猜测和判断，就讲得十分简洁，“本以为他只是去访亲寻友，不料过后手下人得空去打听，才知是一处暗寮。”
看着程不惜面上变色，霍宇澄补充道：“且在她去打听前，老鸨已经携着伎子匆匆离去，院门都落了锁。我听着事情不对，怕罗小雪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高准不会的！”程不惜断然道，“他为人仗义，绝不会坑害同为男子、又尚年幼的小雪。”
“是么？可惜我不认得他，对他没有这等信心，又想尽快帮你找到罗小雪，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去求助我姨母。”
霍宇澄说到此处，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措辞，末了一偏头：“桑棋来说吧。”
“是。”桑棋看向程不惜，“相国大人仔细问过后，认为高准身上疑点颇多，甚至可能与考题泄漏一案有关……”
程不惜忍不住打断：“不可能！他一个平民百姓，又是男子，怎会与考题泄漏有关？”
霍宇澄冷静道：“但你也察觉到他对此事有超乎寻常的关切，不是么？”
程不惜满腔思绪纷乱复杂，一时想不出话来分辩，末了只问：“他人呢？你们把他抓起来了？”
“没有，成衣铺子后院厢房里挖了地道，他顺着地道跑了。”
程不惜松一口气，霍宇澄看着他接道：“地道出口是后巷一处暗寮，与那举子丧命之地，正是前后院邻居。那一家也被晏京府查抄，院里空无一人，高准逃脱得顺利无比。”
程不惜却不觉得有何不对：“不逃难道坐以待毙？”
霍宇澄补充：“他一个人逃的，明知前后门都有人，还让他收留的那几个男子从后门逃跑，为他拖延时间。”
程不惜皱起眉，强自辩解道：“兴许是大伙自愿帮他……”
“跑出门的都不知道厢房有地道，唯一一个知道的，留下来帮他复原地道入口，没有跑出去。”霍宇澄不紧不慢再次补充。
程不惜无话可说，回想起刚进门时霍三小姐的话，问道：“既然如此，三小姐又是如何知道高准还有所谓‘真实身份’的？”
“晏京府把成衣铺子的人带回去问话，那些男子说高准平素常跟他们说一些男子生来不输女子，只要虔诚信奉真神，就能获得神力、打败女子之类的话。”
程不惜勃然变色：“你们要把他也指为碧海教？”
“也指为？”霍宇澄一字一顿地重复，“程乐师此话从何说起？”
程不惜紧抿嘴唇，没有答话，黑白分明的眸中却充满愤慨不甘。
霍宇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胸膛起起伏伏，呼吸声也压抑不住，始终难以平息怒意，想起苟彦敏那封奏报，心下一叹，缓声问：“你是不是见过或者听说过，有无辜之人被诬陷为碧海教徒？”
程不惜不明白她为何问出这一句——她不是已经认定高准是碧海教的吗？还问这些做什么？
看出他的惊疑不定，霍宇澄把唐双和周夏都打发出去，只留桑棋在侧，然后站起身，走到程不惜面前两步外站定，道：“我知道你还不太信任我，很多话不愿同我说，但我得申明一点——我是我，晏京府是晏京府，不存在什么‘你们’。”
程不惜直视她的眼睛——大约是因自幼体弱，霍三小姐身量略显不足，站在他面前，比他还要矮一点点——她这般形貌，又人如其名，生了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这样诚恳说话时，便是发誓绝不再轻信于人的程不惜，也很难生出怀疑之心。
“何况咱们还是‘同案犯’呢。”霍宇澄见他不说话，笑着回头一指桑棋，“刚才桑棋听说晏京府又要查苟绍华那事，还急得帮你分辩，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呢。”
“怎么又……”程不惜话问到一半，回过味来，“不会是因为高准吧？”
霍宇澄给桑棋使个眼色，后者便点点头，道：“本来苟尚书说是碧海教所为，晏京府查不到，自信京中不会有邪教容身之地，便将此事含糊过去。但如今成衣铺子那些人招出高准教过他们碧海教/邪/说，晏京府便要从头再查苟绍华那事……”
程不惜明白了：“我认得高准，又是从甘州来的，当日出事时，我还在绘春戏园——他既是碧海教的，我也跑不掉，必然是同党了。”他露出一抹讽刺笑意，“是我自己去，还是等兵马司来拿？”
“当然是我们一起去。”霍宇澄手比划一下，将堂中三人都划进去，“你是我请来的乐师，当日割苟绍华马车缰绳，桑棋又是你同谋，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程不惜：“……”
他与霍三小姐对视一瞬后，垂眸道：“三小姐莫要说笑了。”
“我没说笑啊。”霍宇澄认真道，“我找你来，就是想同你说此事，明日一早——不，不用去太早，惯得她们毛病——明日你等我消息，咱们去一趟晏京府，把此事交代清楚，就说我一直瞧不上苟绍华，当日她家下人不长眼，骂了桑棋，后来又当众找梁曼音麻烦，我瞧着生气，就让桑棋想办法教训教训她。”
桑棋接着又补充几句后面动手的经过该怎么说，最后道：“其余照实说就行。”
程不惜见她们主宾二人居然是认真的，不解道：“三小姐为何如此？您不是也认定高准是碧海教的么？”
霍宇澄点头：“我是觉得此人绝非常人——挖地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确保出口处也是他们自己人，其次要将挖出的泥土运走，且不能叫人看出异样，白日他还要看店开铺子……”
眼见程不惜神色变幻，似乎听进去了，霍宇澄点到即止：“但即便如此，他是他，你是你，我相信你绝不是碧海教徒。”
程不惜一怔，再次与霍三小姐对视，她目光还是那么澄澈坦荡，显得她一字一句都份外真诚。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既如此，全凭三小姐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同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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