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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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澄接着往下看，后面却都是给苟彦敏表功的内容，如何果断部署、雷霆出击，将碧海教/暴/徒一网打尽，当地百姓又是如何拍手称快等等，再没出现过宋樵的名字，连伤亡抚恤名单都没有。
不过宋樵是甘州卫所的武官，申请抚恤，确实不该巡抚这边上报，而应由甘州卫都指挥使向兵部提请——可惜霍宇澄熟识的人里，没有在兵部任职的，不然连宋樵的履历和家世情况，都能一并查个清楚。
她又从头细读一遍，结合程不惜的态度，还有她记得的原著中相关描述，推测最初抓到的碧海教徒应该是真的，但后面所谓州县百姓遭到碧海教报复，极大可能是苟彦敏及甘州知府自导自演、杀良冒功。
之所以说“极大可能”，而非肯定，不是霍宇澄不确定碧海教会不会报复——这一点反而是最确定的，因为大张旗鼓向百姓报复，根本不是碧海教的行事作风，他们此时仍处在暗中传教、恢复元气的阶段，绝不会暴露自己，以卵击石。
再则碧海教对外传教，一向以备受朝廷迫害，但仍初心不改、救穷苦百姓于水火的形象示人，他们就算发疯要报复，也不会向老百姓下手，比起来，杀宋樵全家都更像是碧海教的作风。
但又不是这种杀法。
宋樵是武官，一家五口外加八名随从，都寡不敌众、尽数遇害，碧海教得派多少人去？
就算碧海教在甘州真有这么多人，两边好几十人打得你死我活，得闹多大动静？官府又不是死的，访亲路上再荒凉，这么大动静也不可能不被惊动，怎可能任由碧海教将宋樵一行十三口人杀尽？
除非官府和碧海教是同伙，或者就是官府假扮的碧海教。
这么一捋，事情就很清晰了，卫所武官宋樵在奉命围剿碧海教徒时，发现她们围捕的根本不是碧海教徒，只是普通百姓，便向上回报，不料上司将她出卖，苟彦敏为升调进京不择手段，干脆杀人灭口，嫁祸碧海教。
——霍宇澄先前的不确定，只在于此事到底是苟彦敏自己策划，甘州知府等下属官员皆为同谋，还是甘州知府先杀良冒功，苟彦敏顺水推舟。
但焚尸仍然是个疑点。
是怕尸体上留下什么痕迹，被看出不是碧海教下的手么？不至于吧，以这时代的尸检水平，又是冷兵器，应该查不出什么来。再说苟彦敏都这么丧心病狂、一手遮天了，还能怕这个？
更重要的是，焚尸不好控制，万一火势太猛，烧得认不出死者是谁，宋家有人逃出生天，不是于她不利么？
程不惜应该就是这样逃得一命——哎？他说高准救过他的命，不会就是这时候救的吧？那可不太妙。
霍宇澄收起纸笺，在房里来回转悠一圈，让周夏服侍她穿上披风，去找二姐说话。
霍宇湛正在吃饭——她是孕妇，晚饭一般都比家里其他人吃得早——见堂妹来访，先笑道：“我以为你要留颜二娘用饭呢。”
“没有，她要早些回家。”霍宇澄让二姐只管吃饭，不用理她，“我午饭吃得晚。”
霍宇湛本来也快吃饱了，闻言就没让堂妹，很快吃完饭，叫霍宇澄陪她去院里溜达消食。
“雍王的事，白日我娘同我说了……”霍宇澄暂且按下新铁矿没提，先把雍王想搭着她娘搞钱的事告诉二姐，而后问她怎么看。
“没这么简单吧？她想弄钱，找谁不行，偏找到姨母头上？”
霍宇澄一拍手掌：“就是说呢！一个皇女亲王，只爱财不爱权，这可能么？”
“姨母怎么说？”
霍宇澄左右看看，凑近二姐耳边：“我娘想拿她当护身符。”
“她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霍宇湛哼笑一声。
霍宇澄扶着二姐肩膀笑了几声，才道：“那还一拍即合了呢。”
霍宇湛摇摇头：“昭王出阁就定在二十二日，会试又出了乱子，正是多事之秋……嗐，咱俩也是瞎操心，姨母定然心中有数。”她直接转了话题，“那奏报你看了？”
“嗯。”霍宇澄点点头，“不看不知道，碧海教在甘州竟如此猖狂，敢拦路截杀朝廷命官！”
“是啊，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当地有镇抚被灭门。”
霍宇澄一想，还真说过，而且就是在二姐见过程不惜之后，她心中颇为感喟，说话语气也低沉下来：“我以为是下/毒放/火那种暗杀，没想到竟至于此。”
“可能是甘州民风剽悍，邪/教/暴/徒更不畏死……”
“二姐，甘州一共剿灭多少碧海教徒？”
“活捉后明正典刑的，好像有二十来个，当场格杀的，前前后后得有四五百吧。”
“有这么多？”霍宇澄颇感惊怒，苟彦敏不会真的害了这么多人命吧？“只甘州一地就有四五百碧海教徒，那十七省加起来……”
霍宇湛笑着摆手：“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只敢私下偷偷传教，互相之间多不认识，人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那怎么单单在甘州就闹成这样？二姐，你有没有在兵部任职的朋友？我想瞧瞧卫所那边是怎么报的。”霍宇澄绕了一大圈，终于提出此行目的。
霍宇湛懒得想这些不相干的事，但不代表她傻，相反，她很快就品出堂妹的言外之意，“你怀疑苟彦敏虚报人头、夸大功绩？”
霍宇澄反问：“二姐不怀疑吗？”
“她那孙女把你得罪这么狠吗？”霍宇湛好笑道。
“……怎么说呢？”霍宇澄飞快转着脑筋想借口。
霍宇湛却道：“算了，不用说了，我还真有个熟人在兵部，等休沐日我找她打听一下，不过恐怕没那么快回话。”
“不急不急，多谢二姐。”霍宇澄笑弯了眼睛，正待再说几句好话哄二姐，院外有人匆匆进来传话，说相国回府，叫两位小姐过去。
姐妹两个相携去到倚竹轩，霍锦扬也已在座。
霍锦晟先问霍宇澄今日可有好些，吃过晚饭没有，听说她还没吃，即叫传饭，“正好我也没吃饱。”
于是她们姨侄两个吃饭，另一对姨侄旁边坐着闲话。
霍宇澄见姨母不开口，只慢条斯理喝汤，便也耐着性子吃到半饱，才提起流言的事，“姨母也知道了吧？”
“嗯，巡城御史已经在查。”霍锦晟轻描淡写回了一句，就吩咐侍仆给侄女夹菜，让她多吃一些。
霍宇澄察言观色，不再开口，老老实实把饭吃完。
等饭桌撤下去，霍锦晟才道：“散播流言无非是想闹事，叫贡院里考不成，却不想想今日已是第二日，该露馅的，早已露了。”
“啊？不会真的已经抓了举子在讯问吧？”霍宇澄惊问道。
霍锦晟一笑：“确实已经逮走几个，但对考生，一律只说是夹带、打小抄被捉，是以明日还会照常开考。”
这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霍宇澄想接着问晏京府那边可审出什么没有，还没开口，她娘先问了。
“成衣铺子钻地道跑了那个，抓到没有？”
霍锦晟道：“还没有，不过……”她看向侄女，“晏京府从捉到的那几个男子口中，问出了一些出人意料之事——那个跑了的高准，应当是碧海教徒。”
居然问出来了！霍宇澄目露惊讶，但没急着开口。
霍锦扬反而不怎么惊讶：“我就知道钻地道的，准是这帮见不得光的胆小鼠辈。不过这些人既被弃之不顾，应当没有入教吧？怎会知道那贼子是碧海教的？”
“高准没有跟他们提碧海教，但隔三差五就给他们讲那一套男子生来不输女子，只要虔诚信奉，真神必会赐予他们神力、助他们报复女子的悖逆之言。”
这是碧海教的教义，难怪这么快就坐实高准的身份，霍宇澄心中松一口气，觉得可以跟程不惜有个交代了，不料姨母接着就对她说：“明日得让那乐师去一趟晏京府。”
“啊，是因他认得高准，例行问几句话，还是？”霍宇澄问。
霍锦晟看一眼妹妹，又看一眼侄女：“前些日子苟彦敏曾向晏京府报案，声称她孙女遭碧海教徒谋害，你们都还记得吧？”
“……”啊日！忘了还有这回事！
“晏京府当时查了一阵，什么都没查到，又自信京中不会有邪/教徒，便不了了之，但如今……”霍锦晟望着侄女，问道，“听说苟彦敏孙女出事那日，那乐师也在绘春戏园？”
“是。”霍宇澄皱眉道，“但……”
“他还是甘州人，才进京几个月？”霍锦晟追问。
霍宇澄无奈点头：“对，但他绝不是碧海教徒。”
霍锦晟颔首道：“姨母自然知道，可他如今身处嫌疑之地，晏京府这一趟是必得去的。”
“可是母亲，”霍宇湛看堂妹似是说不出口，主动接话，“苟家那个废物，当日确实是儿等让人教训的。”
霍宇澄赶紧说：“没有没有，二姐不知情的……”
霍锦晟见她们姐妹亲厚，欣慰一笑，道：“这还用你们说，我早知道了。”
霍锦扬插嘴问：“郑笛找阿姐了？”
郑笛便是晏京府尹，霍锦晟颔首：“今日陛下召见她，问起此案，她本来不想提碧海教这一节，毕竟高准还没捉到，但不巧端王在座。”
端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等郑笛回禀了第一拨被捉之人的审讯情况后，便提起杨岸街，问巡捕营和兵马司各处设卡，是在捉什么人。
“端王消息倒是很灵通。”霍锦扬道。
“说是她王府长史住在左近。”霍锦晟神色淡淡，“巧的是，郑笛说完高准与碧海教有关后，端王立即提起苟彦敏孙女那档事，问晏京府可有查到真凶，是否与此案亦有关联。”
郑笛当场鼻尖出汗，只能说还没抓到高准，目下尚不确定。
端王这时候又扮起好人，说知道晏京府的难处，不提别的，苟绍华出事那晚，连她和颍王府五娘都在绘春戏园。
霍锦晟说到此处，看一眼女儿和侄女，“还特意点了你两个的名。”
“我说呢，郑笛怎么会找这个不自在？”霍锦扬冷笑，“原来是她。”
霍宇澄悄悄和二姐对上眼神——她娘生气了，有人要倒霉。
霍宇湛回个眼神——反正不是咱们倒霉，尽管看戏。
“她当着陛下的面，给颍王府五娘打了包票，郑笛也只好顶着满头汗来见我，想叫那乐师去走个过场。”霍锦晟还是一副十分平常的语气，“我想着这乐师确与那高准相识，本来也该去晏京府作供的，就应下了。”
霍宇澄应道：“是应该去，那……”
霍锦扬突然插话：“你一起去，不用同她们废话，就直说是你让人做的，苟家若是不服，让她们尽管来找我！”
“哎！”霍将军霸气侧漏，霍宇澄只有答应的份儿。
霍锦晟也不拦着，还赞同道：“也好，一次把话说明白，省得为这事再闹一回。”
又叮嘱霍宇澄：“鹤龄去了，不用再讲什么客套礼数，要不是你，那成衣铺子就叫她们放过去了，白送她们一番功劳，还怀疑你的人，哼！”霍相终于露出一丝冷笑，“硬气些，别叫她们以为捧出端王来，就真能压咱们一头。”
“姨母放心，儿必不会堕了您和我娘的威风。不过，端王殿下怎么总寻儿的麻烦？是不是上回碰面，儿答话太生硬、冲撞了殿下？”霍宇澄故意说得茶里茶气。
果然反派狂妄之气在身的姨母立即道：“没有的事，你上次答得很好，就该那么答。”
霍锦扬却若有所思道：“此案关乎会试科考，端王就算记恨鹤龄，也没必要趟这趟浑水，难道……”
霍宇澄一直在等有人说这句，当下做吃惊状：“难道考题泄漏同端王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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