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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婶的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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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迟晚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阳光已经透过了窗纸,在泥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脑袋上的纱布还缠着不过有些松散了,发丝从缝隙里支棱出来,像个被揉乱了的鸟窝。
迟晚还以为自己昨天经历了这么不可思议的穿越会失眠呢,没想到睡得还挺好。连梦都没有做,一觉睡到自然醒,比在现代的软床垫睡得好多了。
她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销售性质工作压力大,每天都睡不好,属于那种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的那种,这一觉睡得可谓是神清气爽。
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粗布衣裳,系带昨晚就没系对,此刻歪歪扭扭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半边肩膀。她摸索着重新系了一遍,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拾整齐。
没有头绳,她只好披散着一头长发出了屋。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件湿漉漉的旧衣裳,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林知暖不在屋里,也不在院里,大约是出门去了。迟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到母鸡在墙角咕咕叫,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她摸摸肚子,转身又回了屋。
堂屋中央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沿磕了几道小缺口,里面盛着野菜粥——说是粥,其实米粒少得可怜,多半是米汤混着几粒煮得稀烂的米和野菜,旁边还有一只圆滚滚的水煮蛋。
这大概就是给她留的早饭了。
迟晚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碗野菜粥,又看了看那只孤零零的鸡蛋,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热。她父母走得早,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吃过别人特意留给她的早饭了。一碗寡淡的野菜粥,一个水煮蛋,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让她觉得眼眶有些发烫。她吸了吸鼻子,坐下来,端起碗慢慢喝完,又把鸡蛋剥了壳,一点一点地吃完。
吃完了饭,她把碗筷洗了,又把灶台边角擦干净,才无所事事地走到院子里。她蹲在墙角看那两只母鸡啄食,无聊地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只的尾巴,那只鸡不客气地回头啄了她一下,她缩回手,又觉得好笑。她时不时探头往院门口张望——林知暖还没有回来。一个人待着实在发闷,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出门去找找,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灰蓝色的粗布衣裙,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她的脸圆圆的,颧骨上带着两团日头晒出来的红晕,一双眼睛又亮又热络,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爽利劲儿。她一进门就看见蹲在鸡窝旁边的迟晚,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咧嘴笑了,嗓门亮亮的:“你就是林丫头救回来的那个姑娘吧?”
迟晚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点了点头。李婶朝自己身后的房子努了努嘴:“我就住对门,你叫我李婶就行。我昨儿回娘家去了,早上才听人说林丫头救了个人,这不,赶紧过来看看。”她一边说一边走进院子,目光在迟晚头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眼里的关切热乎乎的,让人不好意思推拒。
迟晚正愁没人了解这个这个村子呢,连忙扬起一个笑,把人往院子里迎:“李婶快坐,我叫迟晚,您叫我阿晚就行。”说着她转身进了厨房,翻了一只干净的粗碗倒了碗凉白开端出来。
李婶应了一声:“哎!”她说着看了眼四周:“林丫头不在家?”
“她出去了。”
李婶也不跟她客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抬眼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那件明显属于林知暖的旧衣裳上停了一瞬,嘴上已经噼里啪啦地打开了话匣子:“你这脑袋是摔着了?我听李达家媳妇说,你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好端端的爬什么树呀?”
林知暖是亲眼看到迟晚凭空出现然后掉在树上,再从树上掉下来的,可其他村民只看到迟晚从树上掉下来,传出去的版本也是一个陌生女子穿着不伦不类的衣裳从树上掉下来。
迟晚下意识摸了摸后脑的纱布,心里飞快地打着腹稿,脸上却挂着一副不好意思的笑:“我的手帕被风吹到树枝上去了,我就爬上去捡……结果没踩稳。”她说得煞有介事,还配合地挠了挠头,像是在回忆那个并不存在的“意外”。
李婶完全没有起疑,一拍大腿,“爬树捡手帕——你这丫头也是胆子大!摔到脑袋可不是小事儿,得吃点好的补补。”她说着话已经自己站起来了,“我儿子今儿一早去镇上割了条五花肉回来,我这就去给你匀一截,让林丫头给你炒个肉吃。”
迟晚被她这股热乎劲儿弄得手足无措,连忙站起来摆手:“不用不用,李婶,我怎么好意思……”
话没说完就被李婶打断了:“你别推,跟我还客气什么!林丫头这日子紧巴,我隔三差五给她端点东西也是常事,不差你这一回。”她说着已经大步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等着,我一会儿就送过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跨出院门了风风火火的,只留迟晚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把第三句“不用”说出口,对面院子里已经传来开门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下,重新坐回石凳上,心里那股刚来这里时的漂浮感,慢慢沉了一些。
……
晌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院子里的泥地滚烫。迟晚坐在院子的矮凳上,手指灵巧地掐着豆角,一边听李婶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两人不时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小院里荡开,惊得篱笆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知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肩上压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扁担,一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锄头上的泥土还没干透,滴滴答答落在门槛边。她的脸被太阳烤得通红,像熟透的高粱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鼻尖和鬓角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的粗布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看见迟晚和李婶说笑,她脚步一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漾开笑意。
“你去哪里了?”迟晚放下手里的豆角,快步迎上去,接过她肩上的锄头,指尖碰到她汗湿的衣料,心里微微一紧。
“我去田里割稻子了。”林知暖把镰刀靠在墙角,声音带着干渴后的沙哑,却还是笑着。她目光转向石桌旁站起来的李婶,语气热络:“李婶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李婶拍了拍手上的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深深的皱纹像秋日犁过的田垄,满是善意,“我听说你救了个人回来,特意过来看看。你们俩没事就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到对面喊婶子一声,别跟婶子客气啊!”
林知暖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迟晚已经转身倒了满满一碗水递过来,水在粗瓷碗里晃荡着,映着天光。她插嘴道:“婶子给我们拿了肉还有米过来,我推了半天没推掉,只好收下了。”说着看向李婶,眼神里全是感激,心里默默记着这份情——看穿着,李婶家也不宽裕,这些吃食怕是她自家都舍不得吃的。
林知暖捧着碗,指尖微微发颤,低头抿了一口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抵不住心底涌上来的热流。她抬眼看向李婶,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李婶……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哎哟,多大点儿事!”李婶大手一挥,笑得爽朗,“邻里邻居的,说这些见外话干啥?”她弯腰拎起地上的菜篮,从里头抽出一把碧绿的小白菜,不由分说地放在石桌上,“这个也留下,你们小年轻身子骨要紧,得多吃点儿。”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人追上来还她似的,粗布围裙的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林知暖和迟晚并肩站在院门口,看着李婶的背影消失在篱笆拐角。那背影微驼,草鞋踩在土路上扬起细小的尘,走得那样急,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坎上。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泛着水光,既感动,又泛起隐隐的心酸。
蝉鸣声从院外传来,热浪在空气里微微扭曲,两人一起进了厨房,准备做午饭。
迟晚洗着小白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暖,我听李婶说过你的事了。”
她从李婶口中得知,小姑娘过得非常不好,从小没了父母,爷奶对她也不好,还把她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卖给大杨树村的老男人杨民,杨民脾气不好又暴躁,若不是婚礼那天倒在酒桌上,林知暖过得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当然成为小寡妇的林知暖也不受村里人的待见,处处受到排挤。
小姑娘可太让人心疼了,迟晚那时就在心里想,无论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现代,她在这里的时候就不能再让小姑娘被人欺负。
林知暖正在切肉,闻言手里的菜刀顿了顿,抿了抿唇,眼底有些落寞和难过,难道晚姐姐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她是扫把星么?
然后她就听到迟晚说,“我也没有亲人了,也没有地方可去……知暖愿不愿意收留我?”
似是怕被拒绝,她又继续说:“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下地干活,我力气大,做什么都可以。”
林知暖莫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她额上的细汗还挂着,脸颊被日头晒出的红晕尚未褪去,但那双眼睛却沉静下来,认真地望着迟晚。
“自是愿意的,只是……”她有些犹豫,“晚姐姐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里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米缸也快见了底。”她苦笑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晚姐姐留下来,许是会过得很艰难。”
迟晚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这个别担心,等我伤好了,我想想别的营生。”她说,声音清朗起来,眼底浮起温柔的暖意,“咱们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再好好报答李婶今日的情分。”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新割稻禾的清香气息,吹动迟晚额前垂下的几缕黑发。阳光从瓦片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双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亮得像是盛了一捧碎金,满满的都是坚定的光亮。
林知暖望着她,仿佛她说的好日子真的会到来一般,胸口涌上一股酸酸涨涨的热意。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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