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3、第 3 章 一起睡

　　林知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块四四方方的“砖头”就被迟晚一把拿了过去。迟晚脸上的惊喜几乎压不住，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她没抱什么期望，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手机多半已经报废了。可没想到手机竟然毫发无损，下一秒，屏幕竟然亮了，熟悉的开机画面跳了出来，电量图标还剩一小格绿条,壁纸是两个穿着性感的成熟女人站在舞台上贴身热舞的照片，感天动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竟然还能看到她磕的CP。

　　随即飞快地解锁、翻到拨号界面，可点开拨号键，屏幕上却显示“无服务”。她又切到微信，界面一片空白，消息永远转着圈也加载不出来。她不死心地翻遍了所有的APP——备忘录打不开、相机打不开、地图打不开，那些她用了好几年的软件，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齐掐断了连接，全都成了一排灰扑扑的图标，点进去要么闪退，要么卡在加载页面不动。

　　迟晚脸上的神色从狂喜到紧绷，再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垂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这台手机穿越过来之后，就只剩一个功能了：看时间。哦，可能还能当块薄砖头防身。她倒不怕手机没电，这台手机是她去年才换的最新款，太阳能充电，只要有太阳就有电，接触到阳光就会自动开启充电模式。

　　林知暖站在一旁，看着迟晚对着那块会发光的“石块”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失落，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坐在那里，她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晚姐姐……你怎么了？”

　　迟晚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可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林知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追问，她性子温软，见对方不愿说便不再多问，只是软声劝道：“天色不早了，晚姐姐身上还有伤，早些歇息吧。”

　　迟晚点了点头，将那台“废铁”放在枕边。

　　林知暖正从墙角那只旧木柜底下翻出一卷草席，又抱出一只方方正正的粗布枕头和一床薄薄的小被，铺开在床前的地面上。席子一铺好，她便脱下鞋子，抱着膝盖坐了上去。

　　迟晚刚爬上床，一回头就见小姑娘已经在地上蜷好了身子，那瘦小的模样缩在一张薄席上，看着就硌得慌。她连忙又翻身坐起来，脚刚沾地，语气认真得不行：“你睡床上去，我来睡地上。”

　　林知暖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用的，不用的。地上硬，晚姐姐你脑袋上还有伤，还是睡床吧。”她说得轻轻快快，像是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争的。

　　迟晚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认真又倔强的表情，心里又软又酸。她抬眼看了看那张床——不算大，但睡两个人也足够了，反正两人都是女子，只是她喜欢女子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咱们一起睡吧。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你救了我还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意思霸占你的床。”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我睡姿不太好，可能会不小心碰到你。”

　　林知暖闻言想了想，弯起眉眼露出一个乖甜的笑：“没关系的。”

　　迟晚见她没有拒绝，便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先躺到了里侧。林知暖吹灭了油灯，抹黑爬上了床，在外侧轻轻躺了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漏进来，将屋里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安静得只听得见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风吹过屋后竹林时细碎的沙沙声。

　　迟晚躺着睡不着，忍不住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九点过三分。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阵荒谬又无力的感叹，在现代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开始，而现在她竟然要在一片漆黑的古代村庄里准备睡了。

　　“好亮……”身旁传来林知暖小声的呢喃。迟晚偏过头，就看见林知暖正侧身躺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那块泛着冷白光的屏幕，眼底映着细碎的光亮，像只被新奇事物勾住了好奇心的小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晚姐姐，这是什么呀？为什么会发光？”

　　迟晚被她问得一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说实话吧，怕吓到她；说谎吧，又不知道怎么圆。她看着小姑娘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睛，最终只简单地说：“这个叫‘手机’，按一下这里就会亮。”她说着，给她演示了一下锁屏与解锁，屏幕一亮一灭之间，林知暖的眼睛也跟着一亮一灭的，像是觉得好神奇。

　　等她看清“手机”上面显示的东西，她白净的小脸微微一红，什么呀……这两个女子为何穿得如此暴露、姿态还如此亲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迟晚，晚姐姐从天而降时，穿的好像也很暴露。

　　迟晚又说：“它本来还有好多别的功能……只是现在都用不了。等明天我再看看会不会恢复。”她想了一下，又郑重地补了一句，“这个东西，不能让别的人知道。知暖可以帮我保密吗？”

　　林知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顿住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压得轻轻的：“嗯！不给别人说。”月光下她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仿佛接下了一个了不得的使命。

　　迟晚没忍住轻笑出声，许是喝了药的缘故，她竟然有些困了，准备关掉手机睡觉，系统消息突然弹了出来，是系统更新升级的提示，迟晚随手点了下载并安装，全然没想起这里没有网络怎么还会收到系统更新的提示，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目开始酝酿睡意。

　　迟晚的睡姿属实算不上安分。她在家时就习惯了抱着枕头睡，睡着了更是完全不受控制，手脚有自己的想法——睡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把身旁那个冰冰凉凉的小身子捞进了怀里，一条腿还大剌剌地架在了人家的大腿上，下巴抵着林知暖的发顶，像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偶，搂得严严实实，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林知暖是被勒醒的。

　　胸口压着一只手臂，腰上缠着一条腿，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迟晚的眉眼安静地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灼热，一下一下拂过她的额角。林知暖眨了眨眼，那张脸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看清迟晚脸上细小的毛孔，还有她微微张开的唇缝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她的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道是被闷的还是被烫的，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试着微微动了动肩膀，想从那只手臂底下挪出来。迟晚的眉头顿时皱了一下，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在梦里嫌她乱动。林知暖立刻不敢再动了，抿了抿唇，乖乖地缩在她怀里，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横梁。

　　天刚亮林知暖就起来了，她早起去河边洗了衣裳，又上山挖了一些野菜和菌子，用野菜煮了粥，又将剩下的野菜喂给了鸡。她养了两只母鸡，两只母鸡已经开始下蛋，每天都能有两只鸡蛋收获，她攒了二十几个鸡蛋，想着等过几日去镇上卖掉，一只鸡蛋能卖一文钱，到时候可以用钱买些粮油。

　　林知暖想到受伤的迟晚，想了想，从装鸡蛋的竹篮里拿出一个鸡蛋，晚姐姐伤了脑袋需要好好补补，鸡不能杀还得留着下蛋，只能吃鸡蛋补补了。

　　林知暖盛了一碗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吃了起来。说是粥，里面其实不过几粒米，大多数是野菜，不过林知暖已经习惯了，吃着没什么味道的野菜粥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等林知暖吃完，迟晚还没醒，她有些担忧地进去看了一眼，见人胸脯微微起伏，呼吸平稳顿时放下了心。林知暖将粥盛出来和水煮蛋一起放在堂屋饭桌上，用竹篮盖起来，随后出了屋，拿过院子角落的镰刀和稻桶，将镰刀放进稻桶里面，再用锄头挑起稻桶，出了院子。

　　七月底的日头已经很烈了，她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肩膀上扛着一只半人高的木制稻桶，桶底蹭着她的后腰，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瘦小的身影沿着田埂朝远处那两亩水田走去。家里只有两亩田，平日里全靠她自己一个人打理，从插秧到除草到收割，来到大杨树村的两年皆是如此。

　　米缸已经快要见底了，她得赶在入秋前把这两亩稻谷收完、晒干、碾出新米来。一个人慢慢割，大约要五六天。她走在田埂上，草帽底下那张白净的小脸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唇边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如常的平和，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劳碌，没有什么可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