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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吃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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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野菜粥不需要加热,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汤色发青,几乎能照出人影来。林知暖揭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勺底刮过锅沿的声音干涩——米放得少,粥稀得像个过场。白米饭的滋味,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尝到是什么时候了。
灶台边搁着那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约莫三指宽,林知暖舍不得一顿吃完,拿刀比划了半晌,最终分成两份:一份肥些的留着中午吃,另一份带点瘦的晚上炒菌子,这样两头都能沾点荤腥。
“晚姐姐,我们中午吃炒五花肉和炒小白菜,今晚吃五花肉炒菌子,我早上上山挖了点菌子。”
“好啊!”迟晚弯了弯唇:“我最喜欢吃菌子了,辛苦知暖了。”
迟晚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抱着一把干稻草往灶里送。她小时候在农村住过几年,柴火灶倒不陌生,火候大了就抽两根柴出来,小了就添一把草,做得有模有样。火焰在她脸上跳动着,烤得她双颊热烘烘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侧头看了看林知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绪有些复杂,脑海里不停思索着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做点什么。
林知暖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刀刃下去,白花花的肥膘在案板上微微颤动。锅里什么也没放,肉片贴上去的一瞬间,“刺啦”一声炸开,白烟腾起,浓郁的油香瞬间灌满了整间厨房。肥肉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卷曲,边缘慢慢焦黄,晶亮的猪油从肉里渗出来,在锅底汇成浅浅一层油汪。
林知暖拿了一只巴掌大的瓦罐过来,倾斜锅身,把煸出来的热油小心地倒进去。油色澄亮,映着灶火的光,像一小罐琥珀。她盖上瓦罐盖子,嘴角微微翘起——这下接下来的几日,菜里总算能有点油水了。
肉片煸到焦黄酥脆时,林知暖捏了一小撮粗盐撒进去,翻炒了几下,盐粒融化在油脂里,混着肉香一股脑儿地往迟晚鼻子里钻。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从灶膛那边传来,毫不客气。
迟晚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讪讪地摸了摸肚子,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火,连耳垂都烧成了虾子色。灶火映在她脸上,把那份窘迫照得一清二楚。
林知暖听见了,手里的锅铲顿了一瞬,随即抿着唇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很快就好了,晚姐姐再等等。”她说着把煸好的五花肉盛进粗瓷碗里,锅底留了一层油汪汪的底子,随手抄起案板上洗好的小白菜,双手一拧,“咔嚓”一声脆响,菜梗断开,翠绿的叶片顺势滑进油锅里。热油与菜叶相遇的那一瞬,“刺啦”声比方才更响,水汽裹着菜香腾起来,白烟缭绕中,小白菜迅速塌软下去,颜色由浅绿转为油润的深翠,锅铲翻飞两下,撒盐,起锅,一气呵成。
两人各自端着碗碟穿过窄窄的过道走进堂屋,太阳正好悬在头顶正中央,毒辣辣地往下泼着光。屋顶就是一层薄瓦压着稻草,热气从瓦缝里一丝丝渗下来,整间屋子像个蒸笼。两人额上都沁了薄薄一层汗,迟晚的碎发黏在太阳穴上,后背的衣裳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林知暖两颊被烟火气熏得泛红,汗珠子顺着下颌滴下来,砸在地上瞬间就干了。
迟晚放下粥碗,仰头看了看瓦缝间漏下来的光柱,忽然无比想念那个有空调有冰箱的世界。冰镇西瓜、绿豆沙、空调呼呼吹着的风……也不知道这个朝代有没有西瓜,就算有,现在的她也是买不起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是两碗稀粥、一盘油亮亮的五花肉、一盘碧莹莹的小白菜。粗瓷碗边还有一圈裂纹,筷子是一长一短凑成的一双,但饭菜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让这破旧的堂屋忽然有了家的模样。
林知暖在对面坐下,她已经很久没闻过肉味了,这会儿也馋得紧,喉头上下滚了滚,却没有先动筷子,而是把菜碟往迟晚那边推了推:“晚姐姐,快吃吧。”
“嗯嗯。”迟晚端起碗,先夹了一筷子小白菜。猪油炒出来的菜润得发亮,入口脆嫩,带着农家菜特有的清甜,油香裹着菜汁在舌尖化开,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林知暖见她吃得香,也弯了眉眼,颊边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夹起一片焦黄酥香的五花肉放到迟晚碗里:“晚姐姐吃。”
迟晚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热气扑在脸上,鼻头忽然一酸。她已经记不清上一回有人给自己夹菜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童年某个模糊的年夜饭上。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使劲咽了咽,才把那股涩意压下去,声音有些发哑:“谢谢。”她也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林知暖碗里,轻声说,“知暖也吃。”
饭食简单,菜也不多,可两个人对坐着,你一筷我一筷,把那盘肉和菜分得干干净净。粥虽稀,但配着油汪汪的菜吃下去,胃里暖融融的,竟也吃出了满心的满足。
饭后,林知暖从灶间端出一碗药来。药是做饭时顺带熬的,乌黑的汤汁在碗里晃荡,冒着苦涩的热气。迟晚接过碗,皱了皱鼻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仰头灌了下去。药汁又苦又涩,滑过喉咙时像一条火线,她放下碗,舌尖还残着苦味,肚子被药汤撑得发胀,站起来时感觉胃里晃晃荡荡的,像揣了个水囊。
“晚姐姐躺会儿吧?”林知暖说。
迟晚摆摆手:“刚吃完饭又喝了药,躺下怕反胃会吐。”她说着走到堂屋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门口正对着院子,阳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晒得地面滚烫。她靠在门框边,从袖中摸出那部手机,百无聊赖地划开屏幕,电量已经满格了。
实在太热了。迟晚扯了扯衣领,用手在脸侧扇着风,指尖带起的那点凉风根本无济于事。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痒酥酥的。好想穿短袖短裤,但在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太好?
林知暖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大蒲扇。蒲扇用蒲葵叶编成,扇面泛着淡黄的旧色,边缘用布条细细包了一圈,看得出用了很久却保养得很好。她把扇子递到迟晚面前:“晚姐姐拿着扇扇吧。”
迟晚一愣,随后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那把蒲扇。扇柄被握得光滑温润,扇面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这种扇子,她小时候在外婆家见过。那时候农村的老人为了省电,夏天宁愿摇着这样的蒲扇坐在树下纳凉也不愿意开风扇;偶尔停电了,全家人就挤在院子里,大人摇着大蒲扇给小孩扇风赶蚊子。后来去了城市,空调风扇一应俱全,蒲扇这种东西,在年轻一代手里几乎绝迹了。
她把扇子在掌心里拍了拍,然后用力摇起来,“呼啦呼啦”的风扑面而来,虽然不及电风扇凉快,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从记忆深处吹来的风。
中午太热了,一不小心可能会中暑,一般这个时间庄稼人是不会去地里干活的,林知暖也一样。
林知暖也在门槛另一边坐了下来,膝上摊着一块素白的布,针线笸箩搁在脚边。她拈起一根银针,穿好青色的线,开始在布上绣荷包。针脚细密而均匀,一针一线走得极稳,绣的是最简单的素面荷包,只在边角勾一圈缠枝纹。她的手指虽因农活起了茧,可拈针时却出奇地灵巧,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迟晚倚着门框,手里那把蒲扇摇得“呼啦呼啦”响,扇出来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把院子里的热气搅动了几分。她侧头看了看门槛另一边的林知暖,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根银针上——针尖在素白的布面上穿梭,像一条银鱼游在浅水里。
“绣一个要多久?”迟晚好奇地问,扇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两个时辰左右。”林知暖头也没抬,全副心思都在针线上。她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虎口处有一层黄茧,是握锄头磨出来的。可那双手拈针时却出奇地稳,针尖穿过布帛发出细细的、“噗、噗”的声响,像雨点落在荷叶上。她继续道:“一个荷包能卖三十文。就是找我绣的人不多,所以我一般攒上好几个,一起拿去镇上卖。”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风把话吹远了似的:“镇上的人不知道我是哪家的……不忌讳。”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手上动作却停了一瞬。针尖悬在半空,那根青线在日光下微微颤了颤。迟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林知暖的睫毛不算长,却浓密得齐整,此刻覆下来,在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点暗淡的光。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迟晚把蒲扇摇得更用力了些。扇面呼呼地扇出风来,她悄悄偏了偏手腕,让那股风拐了个弯,绕过自己的脸,稳稳地吹向林知暖汗湿的鬓角。那里有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被风一吹,轻轻飘了飘。
“那都是他们愚昧。”迟晚语气忿忿:“把人的生死怪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简直愚蠢透顶。”她说着,目光落在林知暖的侧脸上,语气又软了几分,“知暖不必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咱们把日子过好了,让他们羡慕去!”
林知暖慢慢抬起头,那张被日头和烟火气熏得微红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晚姐姐说得是。”她的声音比方才亮了些,像是拨开云层漏下来的阳光,“我以后都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了!”
迟晚看着她亮起来的眉眼,心里也跟着舒展开来。她笑眯眯地摇着手里的蒲扇,扇柄在她指间转了个圈:“这就对了嘛。”
林知暖浅笑着低下头继续绣荷包,迟晚浑身舒展地靠在门框边,一手扇着风,单手打开手机,许是因为昨天系统更新了,不能用面部解锁,迟晚单手输入密码解锁,手机很流畅地进入了桌面。
随即,迟晚眼眸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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