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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小孩真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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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的控制下,徐行舟和陶最的母父一起坐在医生值班室谈话,医院行政那边也来了人。
“有什么话好好说吧,”带队的警察苏漾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身高体长,站在她们之间,拿着本子记笔录。
另外两名警察在她的安排下,正蹲在靠窗那边的角落安慰一直抹眼泪的陶最。
色厉内荏的陶父本来想呵斥女儿别哭,刚一张嘴,就被苏漾抬眼一瞪,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医院这个不要脸的医生——”
“老妖婆!你说谁不要脸!”宋言一听立刻炸毛,从徐行舟身后冒出头。
“会不会好好说话?”苏漾把笔记本拍在桌上,声音一下压住了所有人。
“警察同志,你看她骂我一个老人,”陶母还恶人先告状。
“那不是你先骂人家妈妈的吗?”苏漾看向她,目光严肃,“陈述事实,不要带入个人情感。”
“是……”陶母眼睛一瞪,“这个徐主任她毁了我女儿清白啊,警察同志,你看我女儿还这么年轻,第一次就被一个老女人给夺走了!”
“你才是老女人,你全家——”宋言跳着,话刚冲到嗓子眼,被年亦奇按了回去。
“我没有夺走她的第一次,”徐行舟很不想用这个词,可在这样的场合,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对方的话,“我说过,我用的是最小号的器械,没有破坏这个女孩的□□瓣。”
也许第一次的性体验对任何人来说都意义不同,但是徐行舟看来,是不是“第一次”,也要陶最说了算。
医疗行为,怎么能算是性行为呢?
“你爸了个——”陶父一瞪眼,嗓门又要飙上去。
“我说了,不许骂人。”苏漾打断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语气冷了些。
“你进都进去了!你就是得负责!”陶父改口,无理取闹。
“你们想要怎么负责?”年亦奇开口。
陶母陶父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
“至少要赔我姑娘二十万!”
二十万一口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拍卖女儿的“清白”和自尊。
年亦奇看向陶最。
她整个人蜷在椅子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抖——恨不得从空气里消失。
“你们这是向我要彩礼?”徐行舟开口讽刺,“我给你二十万,你把女儿交给我,行不行?”
“你们看,她一个女人,还想要我女儿,分明就是图谋不轨!”陶父指着徐行舟,抬高声音,“她就是故意的!”
宋言要不是被年亦奇捂着嘴,她非骂死这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你们说,我院妇科的徐主任毁了你女儿清白,可以,我们按法律流程。”
行政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现在就可以去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给你女儿做检查,看徐主任有没有破坏她的□□。”
徐行舟沉默,她一直没有这样说,就是觉得这太伤陶最的自尊了。
可这是最好平息这场闹剧的办法——从所谓“□□”的角度,她什么都没做错。
陶母明显不太满意,“检查!检查?你们这些医院都是一伙的!”
“那就打官司。”行政老师接着说,“我们有完整的手术记录,你女儿有病史,有症状,切下来的宫颈息肉在病理科也有记录,□□也保留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场的多是女性,“□□”几个字让所有人都心里膈应。
“可是她进去了!”陶母大喊。
“那是为了治疗。”
“管你为了什么,你不能进我女儿身子!”
来来回回这一句话,像抓住一根值钱的金链子。
“那就打官司吧,”苏漾合上笔录,“这个我们警察也调解不了。”
“警察同志,他们这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我们哪会打什么官司啊,我们又没钱!”
“人家说了没破坏你姑娘家身子,你这么闹是想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吗,”苏漾皱着眉,“你想过你女儿的感受没有?”
全场几乎没人站在他们那边。
陶父看情况不妙,拉了拉陶母,陶母转头朝蹲在角落的女儿发泄:
“都怪你!做什么手术!以后怎么嫁人!”
“我难受……一直出血……”陶最泣不成声,浑身发抖。
“别人怎么不出血,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脏事了!”
“我没有……”陶最情绪几乎崩溃。
这一幕令所有人窒息。
宋言终于明白陶最那天为什么这么犹豫和纠结了,像这种母父,怕是女儿疼死了,他们也会为了所谓的“清白”不同意她手术。
太荒谬了。
“别骂了,”陪在陶最身边的一名警察起身瞪他们,“就你们对自己孩子最不上心!”
“走,跟我们回去!”陶母去拉陶最。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会儿我们送她回去吧,你们可不要动手啊,”另一名警察拦住她。
陶母还不死心,被陶父拽了一把。
他恶狠狠扫视了一圈值班室,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拉着陶母摔门而去。
“他们是不是录像了?”行政老师立刻追了出去。
徐行舟走到陶最面前,缓缓蹲了下去,“小姑娘,你怎么样了,现在还在出血吗?”
陶最摇摇头,“谢谢徐主任,做完手术就好了,对不起……”
“没事了就好,以后注意一下生活习惯,不要熬夜,少吃一点外卖,并不是只有性生活才会导致息肉。”
“嗯。”陶最低下头,几乎不敢看她。
……
“苏警官,麻烦你走这一趟,”年亦奇把苏漾送到住院部门口。
“小事。”苏漾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把帽子摘了平放在手心,“我一听报案地点,就在想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是我老师的病人家属。”年亦奇解释,语气平稳。
“是那位‘老师’?”苏漾深深看着她。
“嗯。”年亦奇避开了她的视线。
苏漾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低,“那你更要小心,家属手里还有录像,如果随便剪辑的话......”
“我知道。”
年亦奇刚送走警察,转身就见宋言站在那儿愣愣看着她。
“小孩?”
“哦,”宋言眨了一下眼,“年亦奇,你认识警察头头啊。”
“嗯,朋友,”年亦奇简单解释。
她怎么这么多朋友?
左一个律师,右一个警察。
两个人回到徐行舟办公室,徐行舟正准备去换衣服上下一台手术。
“老师,你......”年亦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鲜明的掌印上。
“我没事,刚才这一拖,已经超过预计手术开始时间了,后面的家属还在等,”徐行舟步履匆匆,“麻烦你帮我送一下言言。”
说完,她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妈!”宋言喊都喊不住。
“走吧,小孩。”
“我不走,我妈都受伤了,她还去做手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宋言气鼓鼓地坐上徐行舟的办公桌,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脑袋歪着,眼睛冒火。
“嗯,给她拿点药,我们再走,”年亦奇把她的另一只鞋子从外面捡了过来。
“等她忙完手术,我下午来这边问一下行政老师,陶最的母父还有没有找她麻烦,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她的固执,年亦奇处理得轻车熟路。
宋言这才从桌子上跳下来,勉强肯跟她走。
年亦奇车子刚开出医院,宋言就看见陶最一个人站在公交站台边等,看来她没要警察送她回学校,可能是怕引人注目吧。
和她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宋言对她的印象就是——一只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惊吓的小兔子,可是麻烦好像也特别喜欢追着她。
“年亦奇,陶最在那儿,让她上车吧。”
年亦奇把车子开过去,停在公交车站之外的准停区,没有按喇叭。
陶最躲在站牌后面,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她却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肩膀微微塌着,随时准备缩起来。
宋言下了车。
“陶最——”
她才刚喊名字,陶最就受惊一样抖了一下,立刻转身,不敢面对宋言。
宋言想了一下,没有立刻追到她的正面去:“陶最,我妈没什么事,多亏你及时告诉我。”
陶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攥在衣角上,指节泛白。
“我真的……不想给你和你妈妈添麻烦。”
“我本来都想忍过去的,我怕痛......”
宋言知道她在说什么。
整个社会都在逼着她和男生发生关系,那天如果......也许谢砚礼就不会告诉她母父,她母父也就不会去找妈妈麻烦。
这种“要是当初忍一忍,是不是就不会出事”的念头,作为女孩宋言真是太熟悉了,几乎是从小就被社会一点点灌输的。
可是,哪怕陶最忍下来,也不会改变谢砚礼和她母父的本性,如果有一天谢砚礼随口谈起这件事,她母父照样要过来找妈妈麻烦。
因为她母父的出发点根本不是她,而是利用她讹妈妈和医院一笔钱。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适合和陶最说,她的脑袋大概已经被今天发生的事情装满,快要爆炸了。
“陶最,我没有怪你,你也先别怪自己好吗?先回去休息一下。”宋言过去拉住她的手,没有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把她带上了车。
站在车旁的年亦奇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意思。
刚才在医院跟个小炮弹似的一点就着,现在安慰起同学来又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小孩真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