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旧事》缎

9、第 9 章

　　卡因到现在为止，对海洛的火气已经消灭了个干净。
　　从最开始的下手过重，到向南北借着她的名义谈判，到南北堂的不管不顾，再到她一个人身陷白水组，堂堂南北堂二把手却如同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玻璃罩子里。
　　她现在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太可怜。
　　“你在觉得我可怜么？”海洛厌恶的看着她，“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这只鸟儿想回家，即便那个冷冰冰的南北堂实在算不上家，即便那个拿着签章的向南北也算不上尽职尽责的好父亲，可是她没地方可去了。
　　“能滚了么？”海洛的手紧抓着被子，仿佛卡因再不走，下一秒她就能抄起床头柜上的书往卡因身上砸去。
　　卡因离开了，留海洛一个人在隔离间里面大口喘着气，她现在难受的快要窒息了。
　　真恶心，那种眼神，那种感觉，太恶心了。
　　她不需要怜悯，她有能力坐稳二把手的位置，别把她看的太弱小了。
　　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别人为她而死的小女孩了。
　　——
　　终于熬到了可以自己下床的日子，言周扶着她，让她尝试用拐杖自己走路，她来回走了好几圈，才算勉强适应。
　　“你估计得撑着走一两个月吧，如果中途发生什么问题，可以再回来找我。”言周放了手，让海螺自己走。
　　海洛双杖撑着地，换了个动作的双臂稍作休息，“好。”
　　她没有拒绝言周的好意，这些天她也知道点情况，言周虽然为白水组卖命，但又不完全归顺于白水组，白水组提供言周所需给言周做实验，言周为白水组治病救人，而且实验成果若是出来了，白水组能分到很多的好处。
　　言周给她留了电话号码，海洛借了言周的浴室，收拾自己，她想起码别太狼狈的回去。
　　地下室的浴室其实挺方便的，言周想的真的很周到，属于残障人士专用的范围了，他并不会住在这里，但是白水组稍微有点用的人，比如卡因白川北青那一类，受了伤会送到他这里来修养。
　　言周让卡因拿了衣服过来，正好等海洛收拾完之后就顺路送她回去。
　　说实话海洛这个澡洗的是真的辛苦，一步一步分开洗，坐在椅子上，拉出平台架上脚，洗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海洛裹着浴巾，撑着拐杖手伸出门外，在外面的卡因，言周进行了回避，卡因把袋子递给海洛，贴身衣物是新的，但别的不是，卡因解释道：“我过来的时候来不及，衣服是我的，里衣是新找的。”
　　海洛没出声，接过袋子关门换衣服，然后擦着头发出来。
　　卡因的衣服对比海洛明显大了一个码，白色的高领长薄衫和阔腿裤，海洛整个人都写着不协调三个大字，海洛这时候才发现卡因确实比她高了半个多脑袋。
　　她拄着拐杖去理吹风机，卡因跟在她身后，看她艰难的动作，自觉帮她插好了吹风机，然后扶着单手撑着拐杖的海洛看她自己吹，这大概是海洛最后的倔强吧。
　　但这样真的效率太低，卡因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一样从她手里拿走吹风机，拎着她坐下，开始给她吹头。
　　绷带已经揭下来了，言周的隔离间是无菌隔离间，处理伤口也来得及是，海洛的眼睛已经结痂了，黑紫色的硬块在她眼睛上显得可怖。
　　卡因自己的眼睛受伤的时候到觉得无所谓，连痂都被她自己几次三番的扣下来，她总觉得有个硬壳一样的东西很不舒服，可看到海洛的眼睛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当初白川问她的问题。
　　会留疤的吧。
　　海洛的左眼再也睁不开了，所以也不用在意结痂硌不硌之类的问题，她吹干了海洛的头发，正好到言周回来，他给海洛递了药膏，“结痂等他自然脱落，脚要小心，走路慢点，这几只药膏给你，不留疤的。”
　　他又抬头看了卡因一眼，问道：“你扣了几次了？”
　　卡因道：“我无所谓。”
　　“反复暴露伤口创面会感染。”言周才不担心卡因留不留疤，他清楚她的德性，主要是因为容易引发细菌感染。
　　卡因把灰白色的工装外套批在海洛身上，背对着跪在海洛面前，道：“言周地下室电梯坏了，你走得慢我背你去停车场。”
　　海洛没拒绝，有免费的行动工具她不用就是傻子。
　　言周拿着拐杖和药跟着卡因出去，他不背是男女有别，再说他背也不一定比卡因稳多少，最主要的是，他知道白川在停车场等着。
　　海洛双手换在卡因的脖子上，天真的在想自己现在要是用力能不能掐死她，她的确环的更紧了，但她真的傻到这种地步。
　　白川本来在停车场敲电脑等人，时不时看看卡因什么时候回来，见到卡因的影子了，她抿唇不语，下车帮卡因搭把手，扶着海洛坐进车里。
　　“你们路上小心。”言周把拐杖和药递给海洛，转头又对白川说道：“你有空么，待会我请你吃饭，上次跟云许去了家店味道还行，想带你尝尝。”
　　白川转头看了眼卡因，见卡因也没什么表示，她刚想拒绝，卡因就先她一步开口：“去吧，你事情应该也处理完了。”
　　卡因开了口，白川就只好顺着卡因的意思往下接，回了声“嗯”，就去拿电脑了。
　　卡因上了车，关了门，司机行驶着车辆离开。
　　白川回头看言周，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几次三番的想要来惹我呢，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吧？”
　　“啊？”这一下子给言周问蒙了，他茫然失措道：“我…我没有啊，我只是想带你吃顿饭啊。”
　　“你多大了啊？”白川给他气的眼眶都红了，“我不讨姐姐喜欢，我在他们那里没有威信，我得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才能让妈妈和姐姐认同我。
　　姐姐到现在都不喊我的名字，从妈妈把我扔给姐姐以后就再也不见我一面，你还老是惹我，老是想把我从姐姐身边拉开，你想让我喊你哥哥，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需要别的家人朋友，我也不打算有正常人的生活了，你幼不幼稚啊。”
　　白川无奈又生气，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惹她，把她当小孩看，她也不知道言周为什么总这样对她。
　　说罢白川踩着马丁靴自己跑走了，留下言周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追上去，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跟白川解释，只是拦在白川身前道：“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惹你的意思。”
　　“你让开！”“不是…我就是跟你见面的次数少了，我觉得…”“你让开啊！”“我觉得你不开心…”“你到底想干嘛啊！”
　　“白川！”言周这一吼，给白川下了一跳，“我见你的时候你才7岁，你那时候那么小，你抓着我的衣摆跟着我玩，我把你当妹妹。”
　　“那又怎么样啊？”白川想推开言周，却又推不开，她只能听言周继续道：“你那时候哭着跟我说你姐姐不要你了。”
　　“我跟你说以后不开心可以找我，可是我研学一去就是三年，三年太久了，你都不记得我了。”言周扶着白川的肩膀，“我只是想让我的妹妹开心。”
　　白川这九年来都过得很压抑，她想证明自己，想摆脱“小四”，白泉给了她师资，给了她权利，给了她家人，她不需要别的了，她只想她的家人开心，她想跟她们肩并肩。
　　而不是因为年龄的关系，被永远的留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