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他不一样 上天给了他 ...

  •   雨星子变小了,夜色被洗得匀净,云层像浸了水的毛边纸,雾蒙蒙灰扑扑地晕开。有月牙钻了出来,一尾鱼似的跃进繁星海,屋内浮起一层茸茸的光。
      光线顺着枕边的褶缝软软地淌下来,芽黄色,荆小花酣睡的轮廓被包裹其中。
      骆野眨眨眼。

      又闭了眼。

      下一秒不可思议地睁开,视线的焦点恍如幻觉,骆野烧得迷糊,一时不太能分清近在咫尺的脸庞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竭力动动脖子,用额头贴上枕边人的额头。
      ……果然。
      他失望地发现趴在枕边的荆小花是假的,自己感觉不到他。

      就这么贴了一会儿,骆野静静地呼吸,与窗外快要停息的雨声找到了同频,沙沙绵绵的,感官失灵,短暂地偷窃着美梦。

      昏昏欲睡间,骆野不太甘心,他又凑近了一些,发现被自己想象出来的荆小花未免太乖,并不像他,睡得像条毫无防备的懒猫。
      一秒钟的杂念,骆野从被窝里伸手,指缝穿过荆小花的长发,用尽所剩无几的全力摸上对方后颈,指腹摩挲流连……
      过了一会儿,他发狠一拉,着了魔似的吻住那两瓣嫣红的唇。

      “唔唔。”

      迷迷瞪瞪哼唧,反应还挺逼真,骆野心想。

      荆小花入梦太深,只感觉忽然被一股暖流包裹,他茫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与骆野接吻。

      缠绵的雨扰乱神志,淅淅沥沥淋在心上,世界好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哈哈镜,将梦境扭成一条线。荆小花下意识觉得舒服,热乎乎的,暖得人鼻酸。
      骆野倏地一惊。
      ——荆小花张了张嘴。

      荆小花迷离间不知身在何处,本能地抱住骆野的脖子,回应绵长的吻,两个人唇舌先抵,细细的低吟声藏在荆小花喉间,带着甜腻的惺忪。
      “唔嗯……”
      荆小花伸了软软的舌头。
      骆野忘乎所以地吮着对方,呼吸滚烫,倏地,荆小花一僵。

      唰!

      荆小花见了鬼似的推开了紧密的相拥,脸上完成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我靠”的转换,当头一棒醍醐灌顶,三魂七魄都归了位。
      “……”

      骆野:“……”

      良久的沉默,万籁俱寂,月夜的小雨点要坠落不坠落的,浮光挂在两人湿润的唇上。

      “我睡迷糊了。”荆小花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骆野说:“我以为是梦。”
      “那我走了。”荆小花飞快道。

      骆野反应慢半拍地抬手,荆小花砰地一声,跌跌撞撞摔门而去,冷月芽在他发梢洒了一捧流光。
      或许是发色的映衬,骆野看到他两颊的烟粉晕到了眼尾,像只闯了祸翩然而去的山灵。

      骆野怔怔摸了一下嘴唇,摸不出烫,心口却有热流沸腾汹涌,烧的嗓子快要裂缝。

      回到枪花的荆小花发誓,从今天开始讨厌下雨天。
      “!”

      冷水洗不掉残留的灼热,荆小花嘴都搓疼了,镜子里红肿的嘴唇愈发像两片玫瑰,活色生香的昭示着什么。
      我现在吞剑自尽来得及么,荆小花悲催地看了眼装游雀的木匣。

      雨停了,繁星茂盛,荆小花在窗边连抽了三根凉烟,却没压下唇齿间弥留的热气。
      ……骆野好烫,皮肤烫,呼吸烫,舌头烫,梦烫。
      ……要不赔我点钱吧。
      ……谢逍能不能给开一副失忆药。

      荆吉啊荆吉!

      下午离开时没关窗,这会儿窗台湿漉漉的滴水,花窗外的藤条缠着娇嫩欲滴的骨朵,荆小花面无表情摘了一朵,一片一片拆得七零八落。
      二舅扑棱了两下,站远了,不知道人类做什么孽,大有殃及池鱼的倾向。

      蒲城的夜静谧,万家灯火悉数熄灭,只剩零星的几盏昏黄若隐若现,街面上偶有车灯闪过。
      也不知道荆小花站窗边吹了多久冷风,望的是哪一边的灯火,二舅咕咕咕叫了几声,振翅跳下窗台,像是感应到什么。
      荆小花恍然回神:“哎你去——”

      没等他话音传远,二舅已经滑翔而去,没影了。

      没过几分钟,枪花的卷帘门被砰砰拍响,荆小花探身往下看,只见雨后静夜里闪起一道强光灯,整条街乍亮,一辆电动摩托停在了枪花门前。
      “打烊了。”他冲下面喊。
      底下人也喊:“同城快送!加急件,麻烦取一下!”

      荆小花纳闷下了楼,快送小哥抖了抖雨衣,从怀里摸出一包鼓鼓囊囊的纸袋。
      “本来已经下班了,又加急一单,喏,签一下。”
      荆小花想不通:“什么东西?谁寄的?”
      小哥扯开单号:“骆先生。”

      “……”
      “还有备注,说——”

      “哎哎不用念,可以了,谢谢。”荆小花连忙打住,生怕听到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飞快抽走了外卖。

      小哥离开后,荆小花磨磨蹭蹭将纸袋撕开一口,勾眼看,里面露出24小时药店的包装。
      订书机夹了一条长长的单据,备注留言:预防药,一次一粒。

      这时二舅也飞回来了,荆小花若有所感,抬手接住了鸽子,信筒里果然塞了留言。
      他一言难尽抽出来,骆野的字迹跃然纸上——“别被传染。晚安。”

      已经……被传染了吧,荆小花觉得耳热喉热,说不出的意乱。

      “感觉老师今天手很顺诶!”弹幕说。
      荆小花笔尖顿住:“还行。”
      “雀雀子!头发再不补色就变成灰的了,还没想好嘛?”
      “没。懒。”
      “大神今天话好少,是有什么心事么。”
      “你们发现没,老师嘴有点肿(盯——老婆)”
      “日常沉迷雀咪美色[星星眼]没错我亲的!”

      荆小花凝神静气深呼吸,缓缓吐出来:“不播了,再见。”

      “诶诶诶诶诶?!”
      “刚开始画啊喂/”
      “大佬好像……生气了?都怪楼上乱叫。”

      贺煦提着零嘴进来时,正看到枪花老板一脸郁闷地拆药盒,塞嘴里一粒,拧开一瓶东方树叶灌了下去。
      “花儿,你生病了?”贺煦一愣。
      荆小花下意识背手藏了藏:“啊没有。”
      贺煦走过去,紧张兮兮地探手摸荆额头:“感冒还是发烧?”

      荆小花一偏头避开了:“换季预防嘛煦哥。”
      贺煦狐疑地打量几眼,还是不放心:“真没事?”
      “马蹄酥。”荆小花抬手摘眼镜,镜片流过狡黠的浮光,他展颜笑:“谢煦哥。”
      “嗯哼,路过小陈家。”贺煦将装着马蹄酥糕点的盒子摆开,说:“前几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给你带好吃的。”

      荆小花从善如流道:“幸好没来,你来了也找不到人,前几天家人过来蒲城了,忙着陪她们。”
      “阿姨吗?”
      “嗯,还有我发小。”荆小花捏起一块马蹄酥咬了一口,“喔!是那个味儿!”
      “就知道你会喜欢。”贺煦笑着看他吃,看了几秒,“花儿。”
      “嗯?”
      “没事儿,叫叫你。”贺煦满眼的温和。

      荆小花咀嚼动作卡了一下,逐渐变慢,若有所思吞烟下去,下一秒贺煦递了饮料到眼前。

      “煦哥。”
      “怎么啦?”
      贺煦半边身子趴在前台,隔着台案伸了伸手,抹去荆小花嘴角沾的酥皮残渣,噙着笑无可奈何:“小心点儿吃,掉一地。嘴怎么这么红?”

      “贺煦。”

      荆小花缓缓放下了马蹄酥,觉得不能这样了,他换了种认真的声调,不再插科打诨:“我——”
      “花儿。”贺煦忽然打断道,“听,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

      荆小花一怔,贺煦看着他,不多时扯了扯嘴角,一抹苦涩浮上眼底。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不,还是要说:“我得跟你道个歉。”
      “花儿,咱之间不说这个。”
      “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住,煦哥。”荆小花挺诚恳地与贺煦对视几秒,“我特别混蛋,刚回来那会儿,我自己心乱,明明没那个意思还去撩扯你,说那些不明不白的话。”

      贺煦低头,视线移到那块被荆小花咬了半口就不吃了的马蹄酥上,没说话。
      荆小花:“以前,也是我追的骆野,后来也是我分的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渣吧,自我自大,贪一时快活就去伤害别人。擅长不负责任,给别人希望再收走,仔细想想我这人真挺坏,并不值得你喜欢。”

      “在我眼里你不是。”贺煦低声。

      荆小花摇摇头:“你特别好,煦哥,你心善,看谁都觉得大家跟你一样好。但你错看我了,我绝对不是你想象中那个人。”

      他说着,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说句自恋的,我是挺好看,我从小就知道。从小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儿,看见我都喜欢跟我玩,那我是因为我长得讨喜,自动就成了大家蒙上滤镜后的标签。可标签下面那个人,他有多少臭毛病,有多少坏习惯,大家看不到,只有我自己知道。”
      “煦哥,你要是跟我在一起绝对会后悔。”

      贺煦忽然抬眸,像是不太甘心似的问:“那骆野后了悔吗?我看不见得。”

      “他——”荆小花一时抓耳挠腮看向别处,憋出一句:“他不一样。”

      莫名几个瞬间闪过脑海,荆小花想起云南小院里骆野漆黑的眼睛,薄唇上下一碰,平地起惊雷地概述了过往。

      骆野遇到他之前,遗嘱都立好了……那个人,的确没把他当成一个好看的标签,也没加什么滤镜,他的坏习惯臭毛病被一并接纳,即便看不惯也认了。
      因为对方把他当作了重启生命的第一步,一个开关,一扇门,有他才有了路,没他则没有意义。

      好自恋啊荆吉,把自己架得这么高,比春晚还能上价值,无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会包饺子,不懂怎么给人一个团圆。
      想到这些他自我怀疑,又说了一遍:“我真不是好人吧。”

      好人不会不明不白抱着前任啃,冠冕堂皇说不玩暧昧游戏,其实一来一回先挑起暧昧的总是他。
      他好像就这么个人,从十六岁的春天起,上天给了他红尘命,他烂死在风月里。寻欢悦己,谋色害命。

      荆小花惨淡地笑了下,不知道想哪去了,失魂落魄回眸。贺煦怔怔看着对方,居然感受到一丝陌生,来自荆小花口中他自己的另一面。
      贺煦顿了几秒,刚要回应什么,前台三脚架上的手机响了。

      荆小花一秒切回平时的状态,没顾得上看就接通,屏幕突然跳跃成视频模式,一张病重惨白的脸撑了满屏。
      他迟疑了一下,怎么是个视频电话,前置摄像头是歪的,贺煦偎在前台吃糕点的画面跳进右上角。

      贺煦:“……”
      骆野:“……”

      死一般的沉默。

      贺煦只好说:“你好。”
      骆野点击了挂断。
      荆小花大脑空白了好几秒,嘴明知故问:“额。刚刚是……谁啊?”

      “骆。”

      “……”

      “你没入镜。”贺煦说,“他以为我接的,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他不一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