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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暧昧游戏 先追了你, ...

  •   “你正常工作就行,当我不存在,我画完就走。”荆小花说。

      事实上,有荆小花出没的地方根本无人能做到当其不存在,骆野又不聋,他真的很吵。
      画起画来自言自语的,一会儿长吁短叹,一会儿孤芳自赏,画顺了还会哼金陵小调,骆野觉得仿佛身处大自然,被扎堆儿的黄鹂包围了。

      荆小花的声调很好听,慵懒中有丝丝轻佻,和他总是眯着笑的眼睛相得益彰。即便是没见过他本人,光听声音,脑内也能大概勾勒出一张桃花脸,正多情的看着什么。
      这会让人下意识产生联想……这种人应该很可恶、可憎,因为他的多情眼里风月太多,实则薄幸寡义没心肝。他甜言蜜语里掺刀子,粉色桃心剥开是黑色的,他会说什么失我者永失,然后再不经意间说爱你。但不要你。
      他将你高高抛起,狠狠拽落,他让你活,又让你死。

      他是世界上最会放风筝的人,骆野觉得自己就是那若即若离的风筝,长久以来饮鸩止渴,从来没看见过真正的天空。
      不得自由,不得安息!
      放眼望去前无通路,后无归途,他像个不甘心的冒险家,借天光挣扎伸手,想去摘崖间一朵花,奈何花落流水,付之东流。

      “骆野?”

      荆小花已经停笔,察觉骆野脸色苍白,眼眸失神空洞地呆了很久。荆小花歪头探看,身子微微前倾:“你好像感冒加重了。”
      骆野陡然回神,眼底隐秘的痛苦一闪而过,被他不动声色收回:“嗯?画完了?”

      荆小花蹙着眉:“你好像快死了。”
      骆野轻轻笑了下:“怎么可能。”
      一只手猝不及防覆上他的额头,骆野僵了下,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我靠。”荆小花惊呼,“得有40°了吧!”

      骆野茫然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发烧,怪不得刚刚突然……胡思乱想,莫名的低落。

      荆小花扭头看了眼时间,说:“正好快下班了,你可以去医院一趟。”
      “不了。”骆野转移话题问:“你画的怎么样了?”
      “不太理想。”荆小花说,“今天状态不对,我想画的不是这种——”
      他将桌上纸张转过来,上面深深浅浅描摹了很多骆野的眼睛,但每一双都病恹恹的。

      “那你想要怎样的?”骆野问。
      荆小花一言难尽。
      出版小编辑给到他的形容词非常抽象,什么“缱绻而不失攻击性,温柔却阴郁,眷恋到偏执,克制又沉沦”等等,听着这些描述,荆小花牙酸,大概脑子一抽才会闪过画面,鬼使神差找了过来。

      “就,你平时那样的。”荆小花含混吞字,莫名觉得自己也发烧了,目光稍稍偏移开,实在难以启齿。

      骆野好奇:“我平时什么样?”
      “你烦不烦。”荆小花低头收画纸,拧上墨水还给骆野,一边说:“自己没照过镜子么。”
      骆野安静了几秒,抿着干涸的唇缝,敛眸叫了声:“小花哥。”
      “干嘛。”
      “我不太想去医院。”骆野眼眸黯淡,声音哑哑的,“下班后,你能送我回家么。”

      荆小花顿住动作:“你们公司没司机?”

      “有。”骆野倒是诚实,“但我想麻烦你送。”
      荆小花眯了眯眼,完全不难猜对方的破心思。骆野带着病气的眼眸显得弱不禁风,怪可怜的,荆小花煞有介事考虑了一会儿,看在他也占用了对方时间的份上,礼尚往来道:“行吧。”
      骆野浅淡又勉强地翘起嘴角,荆小花眼不见为静问:“录音室在哪?”
      “怎么?”
      “我和蓉姐一起来的,得跟她说一声。”
      骆野便从自己的电脑那边联通了录音室通话,递了递耳机:“给。”

      荆小花不接,骆野静静看着他:“在A305室,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找!”
      荆小花一阵风似的刮走,身后骆野若有所思,半晌嘴角轻抿,眸光明亮了些。

      下班时外面居然下了雨,是立夏以来的初雨,雾蒙蒙的,不足以打伞。
      荆小花开车,骆野坐副驾,荆小花心说能撑到下班已经是奇迹,搁以前骆野已经死了。
      跟着导航一路飞驰到枫铃苑9号,他叫醒病号:“少爷,到了。”
      “哦。”
      “皇上,该起驾了!”
      “……”骆野撑着沉重的身体下了车。

      骆野是那种平时不生病,一病就进急诊的极端体质,可矫情了。荆小花非常了解此人德性,以前他觉得骆野一生病就像变了个物种,变着法折腾保姆厨师,幼稚,任性,凄风苦雨要人陪,一走就委屈。
      现在仍然这样认为,荆小花在办公室发现的第一秒就心里大呼不妙,要被缠上。果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稀里糊涂把人送回了家。

      荆小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问药在哪,鸡飞狗跳翻出来,倒了骆野一手窝。
      “想下毒可以不用麻烦。”
      荆小花瞪:“那你自己拿。”
      骆野吞了一片退烧药、一片消炎的,荆小花将其他的又收回去,递了杯水——凉的。骆野叹了口气,当毒药喝了。
      “苦吗?”荆小花问。他记得骆野舌头很挑,究极讨厌苦味。
      “还好,没有命苦。”骆野默默看了一眼被扔很远的毯子,“小花哥,冷。”
      荆小花:“我又不是你家保姆,使唤谁呢?”

      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给骆野盖上了,荆小花任务完成要走,骆野眼巴巴扯住了他的袖口。
      荆小花正经沉下声,缓缓说:“骆野,不是以前了。”
      “……”
      “我没义务陪你玩暧昧游戏。”

      骆野浓密的睫毛垂下去,像迷路的蝴蝶撞向湖泊,湖心的微光被阴翳笼罩。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他半死不活松了手。
      “你走吧。”

      荆小花咬牙切齿,觉得骆野就是存心的,配合落寞的眼神,像是在说永别。
      “嘁,万一你死了我就是最大嫌疑人。”
      “那……”
      “闭眼睡觉。”荆小花说,“先说好,我只待到雨停,下雨不好打车。”

      骆野侧目扫了眼窗外,荆小花像会读心术,说:“别召唤了,龙王不在家,这雨顶多2个小时。”
      骆野死不瞑目收回视线,荆小花似乎看到一条幽怨的背后灵,没忍住翘翘嘴角,拉床头的椅子坐下了。

      不知道骆野是几时昏睡过去的,荆小花百无聊赖打哈欠,一抬头,小声吃痛嘶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骆野攥在手里一缕,握得死死的。
      荆小花拽了拽,拽不出来,摸出手机看眼时间,外面雨声潺潺,不仅没停,还下的更大了。

      蒲城人管下雨叫滴星,荆小花听这动静,滴的是彗星。不多时,他不由自主眼皮打架,阴雨天就是该在暖和的被窝睡大觉,而不是像他这样莫名其妙坐牢。
      看了眼骆野,睡得好他妈香。

      骆野有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骨相深刻,皮相俊美,美术意义上来讲,他三庭五眼的比例正中荆小花下怀,这是一种客观的、无可非议的好看。骆野标致的轮廓在画手眼里是送分题,画他与临摹雕塑的区分只存在于光影,但雕塑冰冷圣洁,而骆野是个被点了睛有心跳的活人。

      参观赤裸的雕像,除了变态应该不会有人想入非非,但第一次参观骆野,荆小花这辈子所有欲望都趋向了恶的一边,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道貌岸然,心里住着下流的魔鬼。
      他后来反思过,见骆野第一面时心脏汹涌的感觉,应该不叫一见钟情,那几秒钟的对视,只有他自己知道闪过多少杂念,实在用不上这么雅的词。

      荆小花不知不觉,已经塌腰伏在柔软的枕边,双手交叉枕着下巴,只露双眼睛在外面。
      他有点困,骆野的枕头暖软,淡淡的安神熏香气味萦绕鼻尖。
      骆野的脸近在咫尺,荆小花突然抬起一根手指,摸了摸对方的眉骨,顺着眉骨滑过冷峭的眉峰。
      “我是不是挺不负责任的?”他小声问。

      先追了你,睡了你,又嫌烦甩了你。
      虽然你做了很多坏事,但归根结底我也不是好人,我让你患得患失,总是提分手,跟你吵架,朝三暮四要自由。我有我的游戏人间,从来没规划过未来……只有一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个丧门星却没接住。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这人真有点倒霉,想监视我被发现,想关我关不住,想威胁我被反杀,轻敌了吧?

      其实你也有点幸运,只有我能把你这些违法犯罪按死在摇篮里,换个人试试看呢?你当你是小说男主角啊,不仅没有法网恢恢,还能收获一个喵喵叫的哥哥永远爱你。嘁。

      骆野啊骆野。

      说句对不起就那么难,三年前怎么不说呢?追去了日本怎么不说呢?后来呢?后来你去哪了?但凡三年中有一次能听到……
      可我现在不需要了,你怎么又说了呢?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又……到底在想什么。雨怎么还不停。好烦。好困。有点冷。被子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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