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灵感欲望 “借你眼睛 ...
-
荆小花这周的直播内容变成了设计纹身稿,从起草到到线稿,已经有了初步雏形。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不太满意,一边播一边跟粉丝闲聊。
顾客问卷放在他手边,观字观心,骆野的字形和五官一样凌厉,笔画银钩劲劲儿的,恨不得把纸戳破。
要求简洁明了,他要风筝。
往往要求提的越小,透露的信息越少,设计起来就越难,长期饱受甲方荼毒的荆小花深谙其中歹毒。
刺青这东西,每一位下定决心的顾客都是带着故事来的,图案都有特殊寓意,没有人会突然莫名其妙毫无缘由的要把自己当成画板。
荆小花以往在设计阶段会和顾客保持深度沟通,听对方诉说渴望、痛苦亦或决心、甜蜜,这很大程度会影响到设计走向。
人心有时候是很软的,也很脆弱,感性时尤甚,枪花开店至今已经听过太多悲欢喜乐,他的设计稿基本不会返稿,客人都很满意。
至于骆野么,情况特殊,荆小花打了几次腹稿,都没想好怎么开口……两个人亲过爱过,互相伤害过,暧昧不清的关系摆在那,眼下要剥开对方的心——与剥开对方衣服并无区别。
弹幕:“风筝纹身很少见诶!”
“是要纹在哪里呀?我觉得这个图案纹小腿好看的!”
“腹肌。”荆小花嘴快,一愣又换了说法:“哦我是说,腹部。”
弹幕:“腹肌!!甲方爸爸有腹肌!”
“是帅哥嘛?[星星眼]”
“嗯……”荆小花含混道,“还行吧,看跟谁比。”
弹幕:“哇塞,那到时候会直播纹身过程吗?”
“不会!”荆小花回得非常坚决,“客人隐私不给看!”
弹幕:“老师你有点吃独食了[生气]有男菩萨就应该与姐妹们分享[生气]”
荆小花笑笑:“我不跟你们聊了,你们总打断我思路。”
下了播,荆小花默念了好几遍“平心静气阿弥陀佛”,对方不是骆野是骆平骆原骆山骆地!
做完一整套思想工作,他终于点开了沉寂已久的头像。
【花】在吗?
我举报,这厮肯定上班爱摸鱼,秒回。
【骆】小花哥。
【花】不是找你聊天,你可以理解为例行环节。设计需要。
【骆】好,你问。
【花】为什么想要风筝?
【骆】喜欢。
【花】为什么喜欢?
【骆】……
【骆】必要了解?
【花】非常必要!
对方陷入沉默几分钟,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荆小花盯着等了良久,却没等到小作文。
【骆】就是喜欢。
【花】没说实话[呲牙]
【骆】我怕我敢说,你不敢听。
“那倒是说说看啊。”荆小花对着屏幕嘀咕,“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骆】跳过,下一个问题。
荆小花每每这时都觉得自己像个心理医生,告诉自己循序渐进,有的顾客内敛,得有个破壁的过程。
【花】那就说说意义。
【花】举个例子,有位美女是名新手作家,要纹一颗小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花】她起步晚,以此督促自己勤恳、务实,笔耕不缀书写成章,种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不必羡慕别人的起跑线。
【骆】哦。
【花】还有位美女,怀才不遇的吉他手,她要纹一朵忍冬花,告诫自己再坚持坚持,忍过寒冬就能苦尽甘来。
【骆】你认识很多美女?
【花】帅哥也有。
【骆】哦
【花】比如有个男高小帅哥,思念母亲,要求设计一个含有母亲生日的图案,这种纪念意义也比较常见。
【骆】哦。
【花】当然也有寄托情感类型的,有人宠物去世,有人失恋,有人祈福……很多理由,但总要有个寓意。
【花】所以你的风筝代表什么?
【骆】 ……
【骆】突然觉得青龙白虎蝎子也很好。
【骆】至少没有意义。
【花】[白眼]快招。
【骆】要开会,先这样。
【花】骆野!
【骆】真要开会。[微笑再见]
欲盖弥彰避之不谈,有鬼!
荆小花找了几个揍人表情包发出,然后切出去回了几条消息,表情稍变。那本小说的出版责编发来的,内容让人不太愉快。
【责编】游雀老师,您的完稿这边看过啦~夸夸绝美画风!但是目前有一个小问题……
【责编】隔窗相望这张,感觉猫哥眼神太凶了。他平时很宠弟弟的,不应该露出这种对待仇人的目光诶,老师您觉得呢。
【游雀】?他在被囚禁。
【责编】是,虽然被病娇弟弟囚禁了,但弟弟的爱他其实都有感受到。我们这边希望呈现的效果是窗外樱花漂落,弟弟出现在落花下,哥哥隔窗望对望,被弟弟的盛世美颜惊艳到,妥协地想:其实试着被爱也挺好的。
【游雀】……这绝对斯德哥尔摩了吧
【责编】小说嘛,读者爱看[坏笑]
【责编】麻烦游雀老师再做修改,猫哥最好双手都贴上玻璃窗,辛苦了!
荆小花有点抓狂,压着火敲了一排字。
【游雀】只能改眼神。下一次如有动作修改需求,最好在勾线之前提出,不要等上色后再提。
【责编】啊,好吧那……那就还保持单手贴窗吧~
【责编】抱歉游雀老师,我刚上班不久,这是我第一次负责约稿,和领导那边沟通有误,您别生气[流泪]
【游雀】嗯。
荆小花一忙修改插画的事,就没空想骆野的风筝了,全神贯注画了一整天。
可进展并不顺利,交过去三稿那边还是不满意,他逐渐没了手感,积了一肚子火。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5点,荆小花咬着烟发呆放空,扫了眼时间,突然“诶”了一声福至心灵,匆忙抓起几张纸往外走,像是有了什么鬼主意。
刚一出门,一辆牛油果色的城市越野经过眼前,降下了车窗。
“小花,今天歇业?”
碰见了熟人,老陆的媳妇,连蓉。
“蓉姐。”荆小花上前打招呼:“这是要去哪?”
“录音。”车内女人摘下墨镜,“试音通过了,今天是第一次进棚。”
“恭喜啊。”荆小花从善如流笑起来,“开张大吉。”
他知道老陆媳妇是个有心气儿的人,生孩子被迫隐退了一年,这是急着要复出了。他也不多耽误人,道:“回头喊上老陆,咱们再聚。”
蓉姐问:“你要出门?”
“昂。”
“那我捎你一段,上车吧。”蓉姐低头把副驾驶的包甩去了后座,给荆小花腾了位置。
荆小花本来要自己开车的,既然盛情难却,就上了车:“哪家唱片这么有眼光?”
“Encoer。”
荆小花愣了下:“哦是,上回喝酒说过,瞧我这脑子。”
连蓉笑笑:“你不是脑子忘了,我看你是心里自动屏蔽吧。你去哪?”
“巧了么不是,顺路。”
连蓉惊讶了几秒,笑眯眯看他:“有情况呀?”
“蓉姐!”荆小花晃晃手中的画纸,“别逗我了,正经事。”
连蓉不再揶揄,缓缓启动的车子,戴回墨镜。荆小花无法看进对方的眼睛,但从对方微翘起的唇角来看,她很期待这次试音。
他若有所思,顿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其辞多了一嘴:“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抵达Encore停车场,荆小花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女士拉开车门。连蓉又没忍住开玩笑:“真是正事啊?我以为有桃花儿呢。”
荆小花拍上车门,嬉皮笑脸说:“你就咒我吧。”
两个人一同进了通往Encoer的前厅,荆小花却被拦在了外面,说他没预约。
他笑意不减招招手,让嫂子先被接待引进去了,转头一想有点郁闷,觉得失策,甲方自己拖着不讲需求,乙方怎么还上赶着找过来了。
前台说要先去总裁办公室通报一声,这一去就没影了,荆小花百无聊赖等了十分钟,前台回信说总裁还在开会,荆小花扭头就撤。
刚走出Encoer,骆野的微信电话打进来。
“小花哥,外面那是你吗?”
荆小花抬头望,见上空办公区域的落地窗前,骆野悠闲地端起咖啡杯,正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荆小花顿时毛了:“玩我呢?他们说你在开会!”
骆野轻声解释:“今天忙,刚才不知道来的是你,现在可以上来了。”
“我不去了。”荆小花呵呵一声:“好大的官威。”
“小花哥。”
“叫吧叫吧,拿喇叭上街喊去!”他大步往外走,挂了电话。
等他咋咋呼呼走到喷泉广场时,想起自己是蹭车来的,自己还没法走,遂又拉着脸折返。这回没人拦他,骆野派下来的接引人一直等在那儿。
骆野的办公室很大,却不怎么明亮,落地窗前的围帐是双层的,他似乎不喜欢拉开,仅有朦胧的自然光渗进空气,将整片空间衬得深沉。
“你们规章制度有问题。”荆小花进来就说。
骆野听之任之点点头:“嗯。喝什么?”
“不渴,我来找你是——”
这时有助理敲门进来。
助理进来后看见荆小花,呆呆的愣了几秒,才想起汇报:“骆先生,录音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骆野轻抬手,表示知道了,助理一脸神奇的退出办公室,关门时偷瞄了好几眼,荆小花发现了,冲她一笑,门缝这才关上。
荆小花乐了下:“纯草台班子啊骆总,怎么感觉全是大学生。”
骆野面无表情道:“便宜。”
荆小花咂舌,脑内闪过以前的骆野,那个玲珑集团的太子爷,吹毛求疵金贵得很,办公室起码是现在这个三倍大,手底下用的全是人精。
再看眼前的骆野,居然沦落到考虑性价比了,忽觉云泥之别。
荆小花的出现是个意外,骆野面露难色:“有个录音,6分钟左右,先等我一下?”
这个录音应该是连接了连蓉那边,荆小花不敢耽搁,说:“先忙你们的,一会儿再说。”
骆野便佩戴上一副监听耳机,一秒进入了工作状态,对着电脑说:“开始吧。”
荆小花闲不住,摸摸办公桌上的日冕摆件,托腮枕着手臂,不经意间瞥向骆野,蹙了下眉。
他惊觉骆野好像在生病。
骆野眼皮浮了一层寡淡的红,呼吸有点重,唇缝也干涸,仿佛调色盘中自然皴裂的赤油彩。
他神情不可谓不专注,时不时呡一口手边的拿铁,连荆小花偷偷投进去一块方糖都没有察觉。
下回换毒药,荆小花心说。
六分钟的时间,骆野神色淡淡摘下耳机,荆小花好奇地问:“唱的怎么样?”
骆野没有露出欣赏或鄙夷,情绪深埋皮囊下,在Yes or No中回答了or:“观望。”
荆小花扁扁嘴:“蓉姐挺不容易的,特别珍惜这次机会。”
“嗯。”骆野说,“不出意外我会签她。”
忽然眸光一顿,骆野将一份废OA流程纸拿起来看,无语地扫荆小花一眼。
文件背面不知何时被涂了一张四格漫画,第一格是Q版小西装人正襟危坐,第二格是死鱼眼黑眼圈特写,第三格是小西装人背后钻出背后灵,第四格是背后灵奄奄一息伸着手,终于累死在工位上。好歹毒的诅咒。
骆野又解释一遍:“今天特殊情况,跟他们说过无论谁来都不见,没想到偏偏你来了。”
“你生病了?”
“还好,小感冒。”骆野按按眉心,虽然极力地想笑一下,但荆小花看出对方的确身体欠佳,神色恹恹的,格外疲惫。
“……刚刚错怪你了。”荆小花不自然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骆野浅淡地弯了下眼睛:“没有。”
荆小花说明了来意:“来找你借样东西。”
“你说。”
“借你眼睛一用。”荆小花说出来觉得怪怪的,一脸郁闷地解释:“实在找不到灵感了。”
骆野睫毛颤了下,觉得荆小花在诉苦。
荆小花天性外放,从来不是那种闷头创作的类型,以前遇到瓶颈时或许他不自知,总会下意识变得黏人,需要向外界释放能量。他会拉骆野一起畅聊设想,会呼朋唤友去放纵,甚至会想死去活来地做\爱……
那像是一种对自己的清零仪式,抒发到极点后,灵感会像原始的欲望一般,浓墨重彩的反扑他。
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创作怪癖,当然此刻骆野不会傻到以为荆小花是想□□,即便是要……也不会找他。
也许是过往习惯难以屏除,对方的潜意识里仍旧有他,骆野心猿意马问:“只借用眼睛吗?”
荆小花顿了下,在骆野诡异的期盼目光中说:“有蓝色墨水吗?也借一下。”
“……”
骆野失望的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