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嫁妆 ...

  •   徐夫人顶着未消退的巴掌印,气的脸色发白。
      远远瞧见徐老爷形色匆匆的过来,赶紧起身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徐老爷脸色黑沉,“继续找!”
      他表情阴沉,盯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沉声道,“若是实在找不到,就让毓年嫁去北境!”

      徐夫人尖叫一声,“不可能!我不许。”

      北境是个什么地方!
      若只是距离他们南原路途遥远、环境恶劣也就罢了,她并不怕将毓年送过去。终归她能租最快最稳的船给送东西、建造最华丽精致的房屋,不让毓年在北境吃半点苦头。
      也能每个月来回南原北境去看望亲近。

      但北境的凶险远不至于此……
      那可是北境王都能战死、王妃跟着殉情,小世子都能断腿的凶恶之地!
      她怎么敢、怎么舍得把毓年送过去?!

      徐老爷也有些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北境来的迎亲队伍等着见他们的世子妃。你舍不得毓年嫁过去受苦,难不成让他们强抢了老大老二去?那我们徐家还做不做人,要不要在青州立足。”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徐夫人气得胸口额头都疼的难受,一时口不择言、张嘴就来,“都怪徐沐年那个杀千刀的,竟敢在这个关键时刻逃婚……”

      “母亲好大的火气。”
      背后传来个低沉的声音,徐沐年举着个山楂糖葫芦,慢慢走过来,“我何时说过要逃婚?”

      徐夫人瞪眼骂道,“徐沐年你个……”

      徐沐年笑着朝她伸出手掌,“拿来吧。”

      骂声被猛地梗在喉咙里,徐夫人捂着泛疼的胸口,不耐烦的拧着秀眉,“你想要什么?!”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的,”
      他咬了口手里的糖葫芦,发出“咔嚓”声脆响,神色平静,“自然是我要的百万两嫁妆,母亲将银票或者现银给了我,我自然会登船上轿、嫁往北境。
      若是母亲不愿出这笔钱……那就只能由我那两位哥哥、或者徐毓年代劳,跟着接亲的队伍往北境去当世子妃了。”

      徐夫人当然不想出这笔钱。
      也不愿她看着长大的三个儿子嫁往北境,见他出现,给站着的小厮使了个眼神,“把他给我抓起来拿绳子结实捆了!”

      小厮们齐声应是,一拥而上却抓了个空。
      没等他们的手碰到徐沐年,站在原地的少年身形突然变淡,任由小厮们从他身体虚影穿过去、摔做一团,才逐渐恢复了实体。
      仍旧吃着山楂的糖葫芦,看着徐夫人笑得悠闲惬意,“看来母亲记性不太好,我之前都跟您说过了的,别想要拿这种小把戏对付我,他们是抓不到我的。”

      徐夫人看着他虚实不定的身影,眼里闪着些惊恐神色,“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徐沐年嚼着糖葫芦,“你猜。”

      想到他突然不见,又突然出现的神异。
      徐夫人背后隐隐发凉,顿时呆在原地不敢动作。

      “我听到北境的人说正午要见到人。”
      徐沐年笑得眉眼弯弯,一派悠闲惬意,将手中糖葫芦竖到桌面、看着底下斜斜的影子,“你们还有半个时辰考虑是给银子,还是现给徐毓年做嫁衣,嫁妆倒是不必再费心多添……总归徐毓年对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是极满意的。”

      形势所迫,不嫁肯定是不行。
      一边是让徐家伤筋动骨的百万两银,一边是并非自身血脉的徐毓年。
      徐老爷沉思片刻,“毓年这会在哪?”

      徐夫人瞬间便听懂他的意思,白着脸尖声道,“你休想打让毓年嫁往北境的主意!实话告诉你,我昨天便让毓年替我出城去万安寺拜佛,至少得三日后才会回来。”

      这事徐老爷没听她说过,猛地沉了脸色。

      徐沐年吃完糖葫芦,拍了拍手掌,不遗余力的继续拱火,“徐夫人真是好一番慈母心肠,就是不知道大哥二哥如今可在府中?”
      “该不会也替您出城拜佛求签去了吧。”

      徐老爷也看向她。
      见她突然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哪能不懂她的小心思。她是当封家来人是洪水猛兽、凶猛人祸,却只单独安排了徐毓年出城避难!
      徐沐年且先不说,她竟没想到老大老二!

      那可是她亲生、亲手养大的孩子,难道还比不得徐毓年这个抱养的?!

      徐夫人皱着眉头辩解道,“他们都已经成亲生子……”

      “难道你以为北境的人会管那些?!”
      自成亲以来,徐老爷罕见的跟她发了火,“那些人都是杀红了眼的疯子!是不通诗书教化的莽夫蛮夷!向来没什么规矩礼仪。
      哥哥死了将嫂子娶过门、父亲去世将姨娘纳进门、兄弟共妻等丑事的比比皆是,他们想抢人,怎会在乎老大老二成没成亲、生没生子?!”

      徐夫人白了脸色,看着有些摇摇欲坠。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那就让徐沐年去嫁人!他不是要钱吗,我给他钱让他去北境!”

      “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徐老爷气怒。

      一百万两!
      不是一万两,更不是十两百两!
      他们徐家有多少个百万两银?!

      徐夫人据理力争,疾言厉色,“一百万两怎么了?!我们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总之你休要打毓年的主意,你要真敢把他嫁往北境,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如今北境的人堵在府中等接人,徐老爷总不能看着她撞死、也不能让他们将老大或者老二带走。
      只能黑着脸挥袖出门筹银子。

      徐夫人剜了眼徐沐年,恨不得弄死他!

      徐沐年平白看了场好戏,心情正好。
      也不计较徐夫人对他的怨恨仇视,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珍珠和玉珠,“两位姐姐怎么还在这跪着,午时三刻咱们就要启程前往北境,还不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跟亲人告别。”

      珍珠和玉珠对视,皆眼神惊慌、内心凄凉。
      如果可以,她们宁愿在这里跪着,也不愿意跟徐沐年前往北境。
      可惜不行。

      正午之前,徐老爷领人抬着两个装金银的箱子,进了徐沐年的住处。

      因是临时凑的,有金有银也有银票。
      有现银10万,金条3万,剩下的都是有零有整的银票,总共凑起来恰好他开口要的百万。

      徐沐年端着茶碗喝茶,笑容愉悦,“我早说母亲慈母心肠,必定筹到这笔钱给我,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非得大费周折,闹成这个样子。”转头吩咐珍珠,“你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想必是识文断字、能看懂账目的,去盯着他们清点好搬上车,少一两……”

      他笑得极温柔,“我就把你卖了抵账。”

      珍珠白着脸,战战兢兢的出去了。

      徐沐年起身,看向面色沉重的徐老爷。

      “走吧,去见见北境来接亲的人。”

      折腾了半日,北境来人总算见到要接的正主。

      那是封七第一回见徐沐年。

      唇红齿白、雪肤纤腰的少年身穿绯红衣袍,裹在厚实雪白的银狐毛披风里,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带着些雌雄莫辨的精致昳丽,身形也是跟豆蔻少女相差无几的纤细瘦弱,若非已经从徐老爷口中知晓这是位公子。
      他只当徐家要送位千金前往北境去。

      这位徐少爷好小。
      看着……比九月刚满十二的世子还瘦小些。

      封七略皱了冷硬的眉眼,沉声问徐老爷道,“令公子今年几岁?”

      徐老爷赶紧答道,“满十六了。”

      看着不像。
      像只有十一、二岁的孩童。
      还是只有南原特有的和风细雨、烟雨蒙蒙,才能浇灌出来的柔弱娇花。
      美则美矣,就是太过脆弱。

      封七冷硬的脸庞闪过丝怜悯。
      这种长在南原微风细雨中,从未见识过风沙霜雪,连头发丝儿都透着娇嫩的小少爷。
      离了南原这片舒适地,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希望能撑到他们回到北境王府吧。
      不然他们就只能带着他的骨灰和灵位回去,别的且不说,怕是于世子名声有碍。王爷跟王妃不在了,世子的婚事本就不高不成低不就。
      若是再落个克妻名声……

      日后恐怕再难寻到更合适的婚事。

      在他们打量徐沐年的时候,徐沐年也在看着他们,确切的说,是在看他们戴着的银色面具。

      有些眼熟,与那剑修的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那纹路是不是北境特有的图腾。

      见到了徐沐年,北境的人态度和缓。
      收了浑身随时可能暴起的锋芒,面色跟着柔和许多,徐老爷一叠声的吩咐厨房准备开席。
      打算赶紧用完饭,将这些恼人的瘟神送走!

      徐沐年不吃席,预备提前登车。
      徐老爷给他准备了最宽敞华丽的马车,就停在徐府门口,珍珠已经将那百万两银都送上了车,正捧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候在车前,见他撑着落满雪的油纸伞过来,恭恭敬敬的双手将匣子奉上。
      “里头有您的嫁妆单子,箱笼钥匙,六十万两汇丰银号银票,以及铺子和庄子的房契地契。”

      “哦……”徐沐年矮身坐进车里。
      接过玉珠递给他的汤婆子暖手,饶有兴趣的挑眉笑道,“我倒没想到母亲竟这般大方,还给了我铺面和庄子?是开在哪里的铺子,卖什么的?”

      珍珠如实答了,“是青州城里的铺子。”
      嫁妆是提前准备好的,夫人原本没打算给他百万两银,嫁妆单子列了长长的八页、极为不俗。
      她老子娘正管这些,对嫁妆单子里的庄子和铺面都如数家珍,“两间卖胭脂水粉、两间卖绸缎成衣,还有个在南城开着的杂货铺子。庄子在西郊城外,拢共有五倾地、种的是胭脂米和碧粳米。”

      “青州城里的铺子……”
      徐沐年斜靠着车壁,拿两根白嫩手指拈着薄薄的地契,垂着纤细得过分的脖颈若有所思。

      他其实生得很好看。
      徐夫人年轻时是青州有名的美人,徐老爷也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徐家大少爷、二少爷都生得斯文俊秀、玉树临风。之前是因为他打小贫困潦倒、食不果腹,饱一顿饿三顿的面黄肌瘦、皮肤粗糙,又畏缩胆小不敢抬头,难免显得面目可憎。

      如今他挺直了脊背坐在那。
      裹着价值数百两银子的狐裘披风,衬着他被徐夫人拿灵药浴泡出来的雪白肌肤,原本精致漂亮的眉眼展露无疑。

      低眉垂眼的时候,倒有了些世家小公子的贵气模样。
      看得珍珠略微愣了神。

      沐年少爷……原来这般好看的么?

      徐沐年思索片刻,问她,“既然是青州城内的铺子,想必是值不少银子的咯?”

      “您是说铺子的出息?”
      珍珠轻皱眉头,她只知晓铺子卖的什么、却不知道每月能收多少钱。但这五间铺子都在最为繁华的南城地段,每日客似云来,生意兴隆,想必……

      “每月数百一千两银应该是能赚的。”
      她正色低声猜测道。

      “我不是问能赚多少银子。”
      他只是没读过书、不识字,却不傻,北境距南原何止千里之遥,青州的铺子哪怕日进斗金、难道徐家还能将银子送到他跟前?

      徐沐年才不做那种白日梦。
      拈着地契房契莞尔笑道,“可惜了……”

      珍珠是听到徐夫人跟陈嬷嬷打算的,自然也知晓这些,在旁边低眉垂眼、不敢说话。

      却听他继续笑道,“这种下金蛋的鸡,原本我也不该卖的,可惜了……”
      下的金蛋不归他捡,那他就只能卖鸡拿钱。

      珍珠稍作疑惑,突然明白徐沐年的意思。

      他要卖铺子!

      顿时大惊失色,白着脸劝阻道,“少爷,这几间铺子是夫人嫁妆里最能赚钱的!绝对不能卖,卖了想买回来可就难了!”

      林嬷嬷只想到说他远嫁北境,拿了地契房契也带不走铺子,却没想到只要契约在手,沐年少爷他是能将铺子转手卖了的呀!也是先前徐沐年在徐家的时候表现得太过愚钝粗俗,她们都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想不到这层。

      却没想到,他不仅能够想到,还这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们甚至都还没出徐府,沐年少爷只不过是看到了地契而已!

      见她这般紧张,徐沐年笑容灿烂,“那必定很值钱了。”

      见他打定主意要卖铺子,珍珠内心惶惶、表情凝重,眼神若有似无的划过车帘,想要给陈嬷嬷递个消息出去。
      徐沐年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晚了。”

      只见徐府中门大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北境甲士鱼贯而出,列队出行。
      片刻后,他们乘坐的马车也缓缓动起来。

      珍珠摇晃着坐稳后,撩开车帘。
      在车外送行的人群里看到了她爹妈,隐隐红了眼眶,赶紧放下车帘、不忍心再看。等到马车平稳缓慢的行驶过徐府地界,珍珠心情稍微平复,才想起来徐沐年要卖铺子的事,已经是晚了。

      消息终究是没递出去。

      但她又想,北境来接亲的人行色匆匆,路上定不会多过停留休憩,肯定会马不停蹄的赶回北境。
      沐年少爷应当是找不到时机卖铺子的

      可惜等他们下车登船,这个念想就落空了。

      原来们此去北境,搭乘的是艘三层高的巨大商船,船头还挑着南原中洲几个大商号的绣旗。有这些商号的人在,别说嫁妆单子里的几个铺子,便是整个徐家的产业,他们也能分着吞得下!

      珍珠微微蹙了秀眉。

      徐沐年却眉开眼笑。

      重活一世,他的运气似乎变好了呢。

      巨船划破雄浑河面,往北行驶。
      封七背着巨剑、跨着铁弓,倚靠着船舱,低声跟屋里的人说话,“瞧那徐家小心翼翼、恨不得将我们早日送走的模样,真当我们是土匪了?”

      封五随意拨弄着重剑,嗤笑道,“莫非你不是?”

      “嘿!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平时虽经常做些抢劫沙匪的事,可那不是黑吃黑么。他徐家是世子妃的娘家,我再怎么也得敬重他三分,如何真敢跟他们抢人抢粮。”

      “啧啧啧,真是可惜,他家富得流油。”

      两人倚着船舱插科打诨,感叹着南原的富庶,却碍于禁令不能动手抢的难受,忽然里间响起声极轻微的闷哼,皆猛地变了脸色。
      起身往门口走去,“世子,您没事吧。”

      屋内的静谧持续着。

      良久,才听到封漠沙哑微沉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门进去,见他们的世子、北境曾经最出色的少年郎正抵着椅背,脸色惨白的忍受着病痛折磨,鬓边细密的汗珠无声诉说着他的处境。——他的腿是被附带着诅咒的蛮族乌刃所伤,疼痛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至死方休。

      他们此次来南原,表面是为接亲,实际上是想借此避开封栎的耳目,往药神宫替他求药续命。

      只可惜……
      大名鼎鼎的药神宫,居然也对乌刃诅咒研究不多、束手无策。
      毒没解,却是真接回了世子妃。

      “那位徐少爷,可还好。”
      封漠抿着苍白干枯的嘴唇,低声问道。
      他不仅腿伤得严重,脸也被利刃所伤,伤口腐烂翻卷着布满半边脸颊,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此次出来特意戴了面具,乌黑铁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个勉强能看的下颚在外面。

      封七微微眼热,“他挺好的。”

      “怎么可能挺好……”
      封漠忍着剧痛,轻笑出声,“你没看到他那双眼睛么,红色的,翻滚着深沉的恨意,想必是对要被送去北境极为不满。”

      少年抬手触碰了戴着的面具,心中苦涩。
      如今北境那般境况、他又是断腿毁容的模样,能有人愿意嫁给他、他才该多心怀疑其目的。

      “若是他要走……你们就当没看见吧。”

      “北境苦寒,没必要为难小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嫁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