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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嫁妆 闹剧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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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夫人在正房待、确切的说闹了整两个时辰,声嘶力竭的控诉徐毓年风流浪荡。
欺骗她女儿的情谊,其心可诛!
枉费她见他生得斯文俊秀,一表人才又会念书,竟将他当正经子侄对待,没想到他竟是个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败类!
期间摔了杯盏无数,响声尖锐刺耳。
徐夫人刚开始还有些心虚,陆冰烟跟徐毓年的事她是知晓的,那些书信来往、以及那方男子手帕被闹出来,她就隐约猜到跟徐毓年有关。
只当城主夫人是为的毓年没出面、顺势求亲的事生气,赶紧劝道,“夫人莫要生气,毓儿跟冰烟的婚事是定下的,迟早要办,我只是想等毓儿拜师……”
“你可闭嘴吧!”
城主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她原先也当徐毓年是个好的,没想到竟勾着她女儿做出丢人的事来!顿时就对徐毓年的印象一落千丈,待知晓他跟男人不清不楚之后,更是恶心到想吐,当即便带着女儿打上门来,哪里还肯听徐夫人解释。
不仅不听,还打消了结成儿女亲家的想法。
徐毓年这种敢做不敢当、没有半点担当的小畜生,也配娶她的宝贝女儿,“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徐夫人见她越骂越过分,也生了怒气,指着她们母女鼻子骂道,“你女儿现在什么名声?!满青州都知道她耐不住闺中寂寞,与人私相授受,便是那小门小户的女孩都每有这样的,你嚷嚷着不将她嫁过来,难不成还能寻到什么好婚事?!”
这话瞬间点爆了城主夫人的怒火。
她女儿落得如此困境,还不是徐毓年那小畜生害的!他们不说乘势求亲、坐实这桩婚事,让她女儿免了去道观修行的苦楚,反而先是推三阻四、还在这里落井下石、说些威胁她的风凉话。
当即什么优雅礼仪也顾不得,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甩向徐夫人。
啪的一声,响亮至极。
徐夫人直接被打懵逼了。
这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哪怕再如何交恶,也不过是口舌机锋、何时真如同泼妇般抓着头发相互撕扯过,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城主夫人可不会跟他客气讲究。
趁此机会反手又是一巴掌呼了过去,两个对称的巴掌印整整齐齐的印在徐夫人脸上。
徐夫人吃疼,猛地尖叫一声,瞪着眼睛朝城主夫人脖子掐过去。
堵满丫鬟嬷嬷的正房顿时乱成一锅粥。
拉架的,帮忙的,苦口婆心劝人的,比市井中泼妇骂街也不差什么,衬着她们浑身的金银玉饰、背后的华丽装饰,犹如场荒诞不经的怪异戏剧。
徐沐年抱着装碳的手,独坐在正房的高墙上,轻轻的拍了拍手掌。
“真是精彩。”
看着这些最看他不起的“高等人”内讧,跟疯子似的相互撕扯打骂,还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得很。
等天色黑尽,城主夫人的车架才离开徐府。
陆冰烟跟着她的车,母女两人刚在徐府里动过手,此时都是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想着最迟明天,她就要被送到道观修行。
心中暗骂徐毓年不是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城主夫人拍着她肩膀安慰,“最多一年半载,等这件事不再被人提及,我们就能把你从道观接回来,你是城主府嫡出的千金,既有城主爹爹给你撑腰、又有十万两的嫁妆银子,还怕找不到好人家么。”
她们在徐家大闹一场,硬生生的从徐夫人手中抠了十万两银过来,此事徐毓年本身理亏、徐夫人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影响他名声。
只能打落牙齿合血吞,忍痛给了她们十万两的银票,气得心口处隐隐泛着疼。
陆冰烟也别无他法,轻轻“嗯”了下,泪眼朦胧中瞧见有人迎面过来,“停车!”
“徐沐年!”她冲外面喊了声。
正背着他们买糖葫芦的红衣少年回头,冲她轻笑着点头。——芝兰玉树,笑颜如花,“陆小姐。”
他没撑伞,陆冰烟却仍旧觉得他好看。
忍不住看愣了神,被旁边的城主夫人轻咳一声,唤回神来,“你在做什么,徐沐年。”
徐沐年给她看手里糖葫芦,“随便逛逛。”
那是串裹满晶莹冰糖的山楂糖葫芦,陆冰烟以往最烦吃这个,觉得他外皮太甜太腻、里面又酸得人牙倒。此刻见徐沐年拿着站在那、俊秀精致很是能唬人的模样,突然升腾起股想尝尝的念头来。
她轻轻咳嗽了声,“我以前还曾骂过你,你为什么帮我?”
帮陆冰烟?
不,他只是自己过得太差,所以不许别人过得太好而已,尤其是徐夫人、徐毓年这对母子。
他怎么可能让他们在他跟前太好过?
徐沐年挑眉,“或许我是天生菩萨心肠?”
陆冰眼只是看着他,也不知道信没信。
城主夫人叫人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前行,陆冰烟突然往后面看了眼。
“娘,让他们给我买串糖葫芦吧。”
母女俩说着话,马车渐行渐远。
徐沐年也回了徐府里。
珍珠已经备好热茶等他回来,殷勤的替他换了衣裳,“少爷的嫁妆齐了,单子可要拿给您过目?”
“不用。”
他的嫁妆齐了,封家的人也快到了。
封家派出的迎亲队伍人不多,只有二十个。
却个个身着亮银甲,背负重剑,腰间挎着五石铁弓,骑着他们北境特有的漆黑战兽。——形似战马,却远比站马要狰狞雄壮。
堪称庞然大物的家伙,占满了徐府所在街道。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却并不热闹。
反而因为行动间沉寂无声、动作太过整齐,显得过于冷肃凝重。
不论是战兽,还是骑着战兽的人,浑身上下携着自北境荒漠席卷而来的冷漠沧桑。
冷厉如刀,能将人刺痛的锋利。
看得开中门迎客的徐老爷眉头一跳。
他知道封家的人来者不善,已经做好他们空手而来、要从他们徐家带走大笔财富的准备,却不想迎亲队伍并不是空手来的。
他们带着战兽和武器……看着不像是迎亲,倒像是寻仇!
事实上,北境的甲士并非来寻仇。
他们的世子,在跟蛮王之战中断了腿、毁了容的封漠,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天才,就在他们中间。
徐老爷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头。
——北境世子驾到,是他未曾想过的,赶紧吩咐管家将他们带到提前收拾好的客院安置下来。
只想赶紧送走这些瘟神、恢复家宅宁静。
这想法倒是与封家来人不谋而合。
封漠沉默着坐在轮椅上,并不同他说话。
而是被亲卫推着,径直进了徐府给他准备的房间里,徐老爷想跟着进去,领队的高大银甲战士往前跨出一步,拦住了进门的道路。
随着他的动作,沉重银甲发出“哗啦”声响,平白给他增添了些许冷硬的杀伐之气,令人不敢逼视,“我等奉命来迎接世子妃回北境,因时间紧迫,只能在此地休整半日,午时三刻启程返航。”
徐老爷愕然,这么急?
那岂不是用过午饭就要走?!
见他们不愿意久留,徐老爷暗自松了口气,“各位远道而来,本该由我们徐家做东接风洗尘、带你们游玩青州,但各位身份特殊、北境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确实也不便在南原久留。
各位且安心在院子中休息用饭,我这就吩咐人去租船、将小儿的嫁妆先运上船安置,也先预备好各位路上所需吃食物件,也算聊表心意,等各位酒足饭饱、养足精神后,随时可以启程返回北境。”
他自认安排周到,无可指摘。
那甲士却并不领情,仍旧冷着张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我等习惯了北境的风沙苦寒,便是风餐露宿也不觉辛苦,这些暂且不急、不知此次随我们回北境的,是府中的哪位千金或者少爷,可否让我们先行拜见下未来世子妃?”
“职责所在,还望徐翁勿怪。”
火急火燎的,哪有点迎亲的样子!?
还有封漠!按照他们南原的规矩,未婚夫妇/夫在成亲的吉时前,是不能见面的!
徐老爷心中不喜,却不打算跟这些北境的莽夫们争辩,脸上陪着笑容,“应该的。”
招手叫过来个小厮,让去后院请沐年少爷出来,自己则陪着众多的北境甲士在前面等候喝茶。
小厮去了半日,不见回转。
徐老爷微微皱了眉头,又叫人去看。
半刻钟后,管家自内院出来。
顶着客院里众多甲士冷凝沉重的压力,面色如常的走到徐老爷跟前耳语几句。
徐老爷皱了眉头,似有不悦,“他怎么这个时候闹性子,北境的贵客还在此等候,哪能由着他不见?!”
管家面露难色,“夫人也没办法,就想让您好去劝劝,少爷向来最听您的话。”
徐老爷无奈的叹口气,站起来告罪,“小儿自小体弱多病,被他娘宠坏了性子,我这就亲自去后院,带他出来见过各位。”
甲士面无表情与他对视片刻。
只看得徐老爷两腿战战、冷汗直流,才伸手扶上腰间铁弓。
眼神冷冽如霜,动作杀气腾腾。
“希望徐翁能带真正的徐少爷出来,与我家世子定下婚约的人是徐家的少爷小姐,王爷看重这门婚事,才会派我们千里迢迢从北境前来南原,若徐翁打算随便从府中找个小厮冒充徐少爷……”
他猛地拔出背后重剑,如同厨子切青菜豆腐般,轻而易举的插/进面前坚硬厚实的青石地面中,面色沉凝,“主辱臣死这句话,想必您也是知晓的,我等必定以命相搏、捍卫我家王爷和世子的尊严。”
这徐老爷哪还有看不懂的。
打北境来的这群人都是身经百战、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个个身手不凡、耳目了得。
管家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沐年少爷找不见了”,必定是被他们听了去。
他们却还当别人什么都不知晓,装模作样的演了半天的戏。
顿时面色讪讪,有些下不来台。
赶紧解释道,“已经派人去找……”
甲士却不愿跟他多费口舌,“哐当”一抬胳膊,“正午之前,我要见到未来的世子妃。”
“若见不到,就别怪我们动手硬抢。”
“我们不远千里来,总不能空手回去。”
徐老爷猛地变了脸色。
北境的人都是些疯子!
这是他当年在北境亲身体验过的。
他深信若是找不到徐沐年,他们定能干出抢人登船的事来。
如今正值腊月,外面天寒地冻。
他三个儿子都在家中未出门,哪个他都不愿送往北境吃苦,何况他的长子和次子早已经成亲生子。
若是被这些莽夫强带行回北境……
那他徐家,再无半点脸面能待在青州!
徐老爷勉强撑着笑容告辞。
刚出客院便再绷不住表情,狠踹了管家一脚,“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也很无奈,“夫人派人通知的。”
内宅的所有事务都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在管,他一个外院管家,这一脚挨得着实有些冤枉!
徐夫人此时也很恼火焦愁。
正房里满满当当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最前面赫然她向来倚重的林嬷嬷。
下首则是被派给徐沐年的珍珠和玉珠。
她自昨天被城主夫人母女来闹过,身上就有些不好,气得直捂着胸口喊疼。晚上喝了两大碗苦汁子才勉强睡下,夜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安稳。
等醒来就听人来报说徐沐年不见了!
差点没当场被气得晕厥过去。
指着林嬷嬷骂道,“你昨儿不是还回我,说那小崽子没有任何异常、待在房间里吃好喝好,那你倒是说说他怎么就能不见了,人到哪去了?!”
林嬷嬷面露苦色,“昨儿确实好好的。”
连着这几日,她都奉命盯着那位“沐少爷”的动静,好吃好喝、让丫鬟们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徐沐年本人也没见着什么异常。
有新衣就试、有吃食就吃喝。
胃口真真好得不得了,每日都少不得吃半桶的鱼肉果子!泡过灵药浴后,还坐在铜镜前盯着镜中自己变了模样的影子,呆呆坐了半日。
想必是惊讶于灵药浴的效果。
林嬷嬷在心中讥讽他见识短浅的同时,跟着有些肉疼,那灵药浴是夫人跟百草宫医师求来的方子。
好容易才配齐了那么三副,价值连城!
夫人只用了一副,剩下都便宜那泥腿子!
她见徐沐年好吃好喝的,且不说他当初口出狂言、开口就要一百万银做嫁妆,就连要夫人给他配齐四个大丫鬟的事都绝口不提。
只当是他原本就没甚见识,被那些从未见过的美食华服迷了眼,早就忘了他曾经提出过的条件。
心中生出几分不屑,也就如实回了徐夫人。
徐夫人也打心眼里瞧不起徐沐年,一个生在乡野、目不识丁、粗俗不堪的泥腿子。能在她掌心里翻起多大的浪花来?!加上要替他费心费力的准备嫁妆,中途徐毓年的事还闹了出来,她光是陆冰烟母女就心力交瘁、焦头烂额。
也就没有多余心思再管徐沐年。
谁知这个她向来看不起,畏畏缩缩、都不敢抬头正眼看他的徐沐年……
竟在关键时刻狠狠打了她的脸!
北境的迎亲队伍到了,徐沐年却不见了。
珍珠将这个消息报上来后,她赶紧让内院所有人动起来、掘地三尺也要将徐年找出来。
可不论他们怎么努力翻找,就是不见人影!
徐沐年不见了。
他就跟个阴灵鬼魂似的,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