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真少爷重生了》执笔未落

5、嫁妆

　　珍珠和玉珠齐齐变了脸色。
　　想到日后她们就要跟着徐沐年，往那苦寒贫瘠的北境吃苦受罪，性子弱些的玉珠猛地红了眼眶、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徐沐年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随意使唤她们，“既然来了，那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愣着。两位姐姐总不希望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门，我倒是无所谓。只怕我母亲见我衣着不得体，又要嫌弃我丢人现眼了、怪罪你们了。”

　　自他回来徐家，穿得都是徐毓年旧衣。
　　他自小长在乡野，家徒四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常年被酒鬼爹拳打脚踢，生得黑瘦矮小。
　　十六岁时看着跟十二、三岁的孩童无异。

　　衣服自然是不合身的。

　　徐家乃青州首富，家里奴仆成群，倒是不缺替他做衣服的钱和丫鬟。
　　缺的是替他安排的心思。

　　借着封家迎亲的东风，他也过了两天好日子。

　　丰盛美味的食物，华丽合身的衣袍。
　　成罐的茶叶和金贵花露送到他跟前，每日只管吃饱喝足就睡，夜里还有美白嫩肤的灵药浴泡。——据说是徐夫人跟药王宫求来的方子，好不容易才配齐了三副，堪称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徐夫人自身都只泡过一次。
　　若非看他黝黑矮小的模样确实难看，生怕北境来接亲的人不信他是徐府的少爷，横生枝叶再把主意打到徐毓年身上，徐夫人定然不愿将这种好东西拿出来给他用。

　　整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他的嫁妆也成箱成抬的被整理好，一抬一抬的送进院子里摆着。
　　内里如何不知，外表看着比上辈子好些。

　　徐府勉强安静和睦，青州城却闹翻了天。

　　城主千金丢的东西陆续被找到。
　　两支掐丝镶红宝石的金簪出现在当铺，那是陆冰烟最喜爱的首饰，曾多次戴出来。
　　许多写满情人私语的染香花签。
　　里面写着的言辞黏糊火热，听到的人莫不面红耳赤、心神荡漾。

　　最特殊的，乃是方月白丝帕。
　　一看就是青年男子的贴身之物，题着首缱绻多情的情诗。
　　最前写着赠“吾爱烟烟”：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①

　　诗是好诗。
　　字也是好字。
　　但凡看到那方丝帕的人，莫不称赞那写诗的人才华横溢、言辞风流。
　　就是苦了收了这方丝帕的陆冰烟。

　　直接坐实了她行事不端，在闺阁中与人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在礼乐教化盛行、对闺阁女子礼仪严苛的南原，这可是能拉出去沉塘、浸猪笼的大罪！

　　城主夫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想要找到传这些言论的人封口。
　　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话头！

　　满城的茶楼酒肆、客栈食肆，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频繁的传颂那首情诗，因不知道究竟是谁所写，帕子写着的陆冰烟名字被频繁提及。
　　不到两日，即便是街边买茶饮的小贩，都能随口吟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再编排两句“要说与陆小姐暗通款曲的小子，倒是有两分才气。”

　　有才气不是重点。
　　重点是城主千金与人暗通款曲、有了首尾，这才是众人津津乐道的地方，那么多情信情诗写出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城主府的教养。常有那混不吝的，站在街口就开始大声议论，“要我说，咱们这位城主千金呐，比那梨儿巷里的也不差什么……”

　　“那梨儿巷的可比不了呢，她们去哪找那么多识文断字的姘头给写情诗，要不说人家是城主府的千金呢。”

　　“城主府几位千金，可都是如此？”

　　眼见着流言蜚语越传越盛，还牵扯到自己其他闺女的教养，城主虽身份贵重，却也不能因此滥杀无辜、堵住满城的悠悠之口，城主夫人哪怕是再心疼不愿，也咬着牙做出将陆冰烟送去道观带发修行、等过两年风头过后再接她回来的决定。

　　道观远在城外山顶，名声好，却清苦异常。
　　观里全是道姑，种田挑水、烧火做饭事事亲为，比寻常农户家还清贫不如！

　　陆冰烟哪肯前往修行。
　　趁着城主夫人不备，自城主府跑出来找徐毓年，白着张娇俏小脸，拉着徐毓年的袖子央求，“毓年哥哥，你就跟我娘承认了那帕子是你的，让徐伯母上门提亲好不好，咱们两情相悦，日后也是要在成亲的，提早定亲我也就不用去道观吃苦了。”

　　她殷殷期盼，软语相求。
　　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徐毓年此刻却是迟疑了，他明春就要拜师梓文宫的大儒，众所周知，梓文宫里人才济济、乃是最重师承名声的地方。
　　若此时他承认了跟陆冰烟的事。
　　他以往好不容易才传出去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绝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出任何岔子。

　　但陆冰烟身为城主千金，也是要哄的。
　　赶紧将人抱在怀里软语哄着，给她分析利弊、又郑重其事的承诺，“等我进了梓文宫、拜了大儒为师，我再让母亲上门提亲，届时满城的人都会羡慕你。得了个好夫婿，自然不会再提今日之事。”

　　“烟烟你放心，我必定让你风光大嫁！”

　　“那些嘲笑你的，日后只会嫉妒眼红！”

　　陆冰烟感动不已，红着眼圈，“好。”

　　两人又抱着说了许久的甜言蜜语，方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陆冰烟戴好面纱斗笠、悄咪咪的打算自后门离开徐府，刚出了徐毓年的院子，就见到个极俊俏的小郎君撑着伞、站在棵梧桐树下，伸出纤细白嫩的指尖去接自树叶落下的雪。
　　——眉目如画，看着真令人赏心悦目的很。

　　她常来徐府，却没见过这人，“那是谁？”

　　引路的小丫鬟恭敬道，“沐年少爷。”

　　陆冰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她所谓的“沐年少爷”就是徐沐年，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是徐沐年！？”

　　是那个形容猥琐、不堪入目的徐沐年？！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徐沐年撑着伞走过来，挥手让跟着的丫鬟站远些，笑容温和，“陆小姐，有件事想跟你提个醒。”

　　陆冰烟还沉浸在他居然是徐沐年的震惊中，随口答到，“你说。”

　　徐沐年，“徐毓年不喜欢女人。”

　　“好的，我知道……”
　　陆冰烟说了半截，猛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怒色冲天，柳眉倒竖。
　　疾言厉色的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沐年摇着头轻笑，“我没胡说。”
　　这话倒不是他为了陷害、凭空捏造，徐毓年确实不喜欢女人，之所以会对陆冰烟殷勤有加、浓情蜜意，不过是看中她城主千金的身份。

　　徐毓年于读书上的才华横溢，有三分是真、七分是靠各种手段传出来的名声。

　　上辈子之所以能拜师进梓文宫。
　　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一是徐夫人投其所好送了那位大儒份重礼、二来也是城主府的大力推荐。

　　可怜城主府为了徐毓年的前途辛苦谋划，最后徐陆两家的婚事也没成。

　　这事，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徐毓年拜师进梓文宫不久，城主府就尽数覆灭在他手中。

　　后来他曾在白骨荒原碰到过来历练的徐毓年，对方跟个长身玉立、姿容俊秀的青年结伴。
　　两人如胶似漆、形容亲密。

　　“我自小不喜女子这句话”，乃是他亲耳听见徐毓年所说，当时徐毓年还说了些什么，“听说那赤发鬼屠戮掉满府的人时，我随心有嘁嘁，却也忍不住略松了口气，冰烟是个好女孩，自小就喜欢缠着不放、嚷嚷着要我娶她，我都不知该如何拒绝她。”

　　徐沐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幸好赤发鬼杀了她满门。
　　他也就不用费尽心思、想办法拒绝那个对他死缠烂打的陆冰烟了。

　　谁在乎赤发鬼会屠杀城主府满门，起因不过是陆冰烟想为她受委屈了的毓年哥哥出气、使计骗了徐沐年进内宅丢人现眼呢。

　　陆冰烟自然不信，“你自回来徐家来，便处处针对毓年哥哥，如今更是满口谎言的想诬陷于他，打量我是傻子好骗么？！
　　你信不信我将此事捅到徐伯母跟前，让她治治你这说谎成性的恶习。”

　　这些，想必也是徐毓年说与她的。
　　真好骗。

　　徐沐年低声笑着，“我说没说谎，你找个机会一试便知，何苦在这里跟我纠缠争吵，有失身份。”

　　陆冰烟气得直跺脚。
　　分明是他徐沐年无事生非，拦着她说些不着调的胡言乱语，如今却倒打一耙、怪她争吵纠缠！简直死皮赖脸、不可理喻至极，她越想越气，简直恨不得铺上去给他脸抓花。
　　碍于母亲所说不能再惹事、方才困难至极的咽下这口气，骂了声“晦气！”，转身往徐府门口走。

　　她当然是不信徐沐年的。
　　不说徐沐年阴险狡诈、心里不知道憋着多少坏水，而她毓年哥哥光风霁月，志趣高远，两人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脚底的泥。只说她跟毓年哥哥关系亲密，而徐沐年处处针对毓年哥哥，她就不该相信徐沐年的鬼话连篇。

　　但不知怎么的……
　　徐沐年那句“他不喜欢女子”，犹如魔咒般、不停环绕回响在她耳边，自徐府缠绕了她一路，害得她烦不胜烦，再想到自己即将前往道观修行，而徐毓年却不肯承认两人的事、让她免受修行之苦，陆冰烟难免心存芥蒂。
　　叫过身边的丫鬟，“你去找个姑娘，替我试试毓年哥哥。”

　　丫鬟只当她是出城修炼之际，想检验徐毓年对他是否真心，并未多言，直接领命去了。

　　谁知这一试，就试出了要命的问题来。

　　那丫鬟选的时机巧妙，恰逢徐毓年的好友请他吃酒，她就买通了朋友家伺候的小厮、往酒里下了点助兴的药。
　　药的效果并不算太猛。
　　属于稍微忍一忍就能过去、但是你不想忍，也能拉着人颠鸾倒凤、被翻红浪的那种。

　　她原本想的还挺周全。
　　暗道徐家少爷既然心有所属，对她家小姐情有独钟，必定往外头吹会凉风、喝两口冰水也就过了，未曾想徐毓年对那朋友圈毫不设防、又因为徐沐年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心情沉重。——他向来是被偏心的那个，那两匹天香锦本该是他的，却被徐沐年使了手段抢走，这让他如何能不心情郁闷。

　　喝完被下了料的酒后，兴致上头，压根就没想着忍……直接带了个随身伺候的小娘子进了房里。

　　听到这里，陆冰烟已粉面含霜、怒气冲冲。
　　她原以为徐毓年洁身自好、跟旁人的肮脏龌龊不同，就像他曾跟她讲过的那些画本故事，打算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色中饿鬼，根本经不起丝毫的撩拨。

　　见她有了些怒意，丫鬟面露难色。
　　犹豫了下后继续说道，“没等片刻，那被带进了房里的小娘子衣着不整，发髻散乱的出来。”

　　陆冰烟眼神亮了亮，面露期待，“可是毓年哥哥赶他出来的。”

　　丫鬟应是。
　　还没等她高兴起来，又继续低声说道，“徐少爷将那伺候的小娘子赶出去后，很快，便有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仆进去。”丫鬟看了眼陆冰烟猛地僵住的脸，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两人在房间里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出、出来的时候，徐少爷行动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不太自然。”

　　砰咚。陆冰烟的银手炉掉落在地。

　　她双目圆瞪，神色惊愕，“你是说、说毓年哥哥不仅与他人欢好，那人还是、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陆冰烟不敢置信，猛地拍向面前桌面，染着蔻丹的指甲当场被劈裂，艳红血色瞬间浸出来，钻心的疼痛让她既愤怒的同时，又感到无比的恶心。

　　谁能想到呢！？
　　上午还抱着她说尽甜言蜜语，承诺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让她忍过这些许时日，只等他拜师大儒就向她家提亲的人，下午就因着一点点助兴的药……跟个男人滚上了床！
　　做出那些她听到都觉得脏了耳朵的脏污事。
　　他徐毓年酒后乱性，到底是因为酒、因为药，还是只因为他就想那么做！？

　　陆冰烟气得浑身发抖，“备车，我要去徐府。”

　　丫鬟赶紧劝道，“小姐，夫人说……”

　　“叫上母亲一起！”
　　她是自小被娇惯出来的性子，早在听闻徐毓年醉酒趁兴拉了伺候的小娘子进屋，就已经火冒三丈，后来他与男人滚进房间的事只是火上浇油，气得当场掀了面前的矮几，“她堂堂的城主夫人，亲生的女儿都要被人欺负死了！难道她就只会做出送女儿去道观尼庵修行这种蠢事吗？！”

　　丫鬟略微犹豫，就被陆冰烟踹了一脚，“快去。”

　　不多时，城主府马车风风火火的进了徐府。

　　彼时徐沐年正在湖心亭赏荷。

　　嗯，赏荷是假，等着看热闹才是真。
　　见城主夫人领着许多丫鬟小厮，气势汹汹冲进徐夫人所在的正房，再听徐夫人着急忙慌的叫人找徐毓年回来，拢着袖套，抱着手炉坐在湖心亭的徐沐年笑得眉眼弯弯、眼角血红。
　　这才对嘛，闹起来多么的热闹。

　　凭什么他们将他推落地狱，任由他在极致的痛苦中苦苦挣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
　　他们却能跟没事人似的，享尽人间富贵呢。

　　徐毓年被急慌慌的叫回来，迎接他的、是陆冰烟的兜头一巴掌甩过来。
　　她指甲足有三寸长，登时划破了徐毓年的脸。

作者有话说

　　①李白的清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