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真少爷重生了》执笔未落

8、登船

　　徐沐年在房间里清查他的嫁妆单子。

　　徐夫人给他备的东西大多华而不实，什么上好的各色绫罗绸缎百匹，精巧的时兴钗环、猫眼石簪子、镶玳瑁的手钏等，其实都是他们自家铺子放霉了、卖不出去的旧年存货。
　　这些好歹也算正经嫁妆，可里面居然还有什么新得的花草、草编的小玩意、糖豆面人之类，也都一抬一抬的列了出来。

　　珍珠在旁边念着，徐沐年越听越想笑。
　　他这个母亲，当真是欺负他不识字，就将他当傻子耍着玩呢。

　　“行了别念了，听得我头疼。”
　　他挥手打断珍珠，拿手指戳着嫁妆单子，“这些绫罗绸缎、钗环首饰、还有这些小玩意我都用不着，你去找船上的商人卖出去，这些布匹……”
　　徐沐年略想了下，“留着吧，日后还有用处。”

　　说着正事，他突然问道，“你可知道封世子住在何处？”

　　既决定前往北境，得去见见他的小夫君。

　　封漠住就住在他们隔壁，徐沐年派玉珠过去送水果，顺带试探下对方的态度。
　　片刻后，玉珠将水果端了回来。

　　冲他摇摇头，“封世子不愿见我。”

　　“看来咱们不太受欢迎。”徐沐年低声笑着，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他往北境去的原因，是去见那个惊艳了他生死、让他念念不忘的青衣剑修，他有足够的耐心寻找、等待剑修的出现。
　　封漠待他如何，他并不怎么在乎。

　　若是能友好相处便罢，若是不能……
　　杀了也不是不行。

　　冷淡地笑着，继续清点着嫁妆、让珍珠和玉珠去找船上的商人交易，再购买他需要的东西回来。

　　不出所料，最先卖出去的是铺子和庄子。
　　稍微做惯生意、有点经济嗅觉的都知道那几个铺子值钱，城外那个能种胭脂米和碧粳米的庄子也不遑多让！珍珠刚将消息放出去，就有三家商号的管事过来问价格。
　　珍珠拿不准它们究竟价值几何，只故作高深笑着说“价高者得”，在商船的三层拍卖了那几个铺面。

　　价格都不低，拢共入账三十二万的银子。

　　看着被珍珠捧回来的银票，徐沐年高兴极了，真心实意的夸赞道，“要说还是母亲最大方，这么值钱的铺子说给就给。”

　　珍珠脸色微白，讷讷不得言语。

　　夫人就没想过将这些铺子给他！
　　又哪能想到他竟没等出青州、就将那几个铺子尽数卖了呢？！想必等日后买主拿着房契地契上门、要收铺子的时候。
　　夫人又该被气得胸口疼、好几日缓不过来。

　　徐沐年却是不管这些的。
　　收了银票后，让珍珠开了装碎银的匣子，从里面挑出来两个装金银瓜子的荷包，“拿去让封七他们分了，商船行至南原港口会停下补给粮食物资，让他们都下船买点特产带回去，好歹也来南原一趟，总得给家里人带点什么。”

　　“别真的空手回去，不像话。”

　　珍珠只当他想收买人心，应声出去了。

　　隔壁房间。
　　看到荷包的甲士们面色凝重、不约而同的望向封七，“老大，这……”

　　他们接的这位徐少爷，不愧出自号称青州首富的徐家，出手极阔绰。两个荷包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里头多半是金瓜子、少数银色，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一、二十两，少说也得两百两银子！

　　对于这些甲士而言，重剑+铁弓+银甲+战兽就是他们的全副身家，身上绝不会有多过十个铜板的时候。
　　不说见钱眼开，也是真心想要。

　　封七自然能知晓甲士们所想。
　　暗道他倒是小看了这个徐家的小公子，这是瞧出来他们此行颇为窘迫、囊中羞涩，还真是厉害。他们但凡收了这钱，日后自然得认他这个“世子妃”，少不得要被他差遣使唤，

　　封七不怕他手段厉害，就怕他没心眼。
　　再柔媚漂亮的娇花，没脑子的话、是不配站在他们世子身边的。
　　“主子的赏赐，你们只管收下便是。”

　　众甲士齐声应诺，笑嘻嘻的分银钱去了。

　　封七捏了两颗金花生，进门给封漠看，“咱们的世子妃出手可真大方，您也不怕他们被收买走咯。”

　　这当然是说笑。
　　此次跟着来南原的，都是封漠的亲卫，当初他们百余人跟着封漠上的战场，活下来四十二个，二十个跟着来了南原，其他人提前去了封漠的封地。——说是封地，其实也就是封栎随手划出来、给他们的一块荒地，嘴里说着是让世子安心静养。
　　实际上，封栎巴不得他们都死在那。

　　念及此事，封七控制不住的泄出抹杀气来。

　　封漠腿疼的厉害，撑着膝盖咳嗽了声。

　　封七刚凝起的沙意散尽，被北境风雪摧残得冷硬脸庞浮起抹担忧，“世子……”

　　“我没事。”
　　封漠平静笑着，“疼习惯了。”

　　封七微红着眼眶，将那两颗金花生拿给他玩，“南原人还真是会享受，你瞧他们赏人的玩意都做的这么精巧。”不像他们北境。
　　最好的赏赐就是粮食、肉、烈酒！

　　封漠捏着金花生，轻轻“嗯”了声。

　　确实精巧。

　　也漂亮。

　　就像……封漠想着那个隔着窗户看到的少年，眉眼如画，精致而漂亮。

　　“这位徐少爷，看着是想往北境去的。”
　　封七在他下首坐了，说起徐沐年清理嫁妆、购买粮食、布匹的事，“他买的都是北境能用到的东西。”

　　“是吗。”
　　封漠将那两颗花生收起，眼神平静，“那你就去跟他多聊聊。”
　　“聊聊……北境的气候。”

　　北境的气候……

　　封七暗笑，那可真是个好话题。

　　铺子卖出了高价，相当于白捡了笔银子的徐沐年心情颇好，动手烧水给自己泡了壶茶。

　　茶叶是玉珠从嫁妆箱子里翻出来的。
　　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两钱银子就能称半斤，水是船家自河里打的河水，经过整晚澄清、再用最细的纱布过滤掉杂质，看着清澈见底、喝着没有任何的异味，才能烧来给第二层的贵客们泡茶。

　　底层船舱里的人想喝水要么自己从河里打，要么出铜钱买茶水。
　　一文钱能买到两碗，热茶。

　　当然也不用那么费时费力的澄清、过滤，都是直接打河水拿铁壶烧开，撒一把茶叶末进去，喝到嘴里满口的粗粝感和苦涩味道。
　　也分不清究竟是泥沙还是茶叶末。

　　这还是好的，也有舍不得钱买或者当真买不起的，就只能喝没烧开的生水。
　　跑肚拉稀都是轻的。
　　因此大病一场、甚至丧命的人每年都有那么些。

　　所以即便是这茶喝到嘴里只有苦味，再无其他余香。
　　徐沐年也不介意。

　　已经够好了。

　　尤其跟他前世比，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徐沐年端着温热茶水，看向窗外。
　　他所在房间的雕花窗户也不知被施了什么术法手段，视野开阔至极，不用出门、只需坐在窗前就能看到外面的青山如洗、河里碧波涌动。
　　封七他们自北境来青州，是顺风顺水、天时地利，船速极快，七天便至，从青州回去北境却是逆流而上，少说也需半个月才能抵达。

　　如今船开了两日，尚未出南原境内。
　　珍珠跟玉珠带着甲士们去找船上的商户，继续出售他嫁妆里的绫罗绸缎。

　　都是些南原过季不时兴、不好卖的花色。
　　船上的商人惯常走南闯北、眼光何其毒辣，见他们手里都是这种货色，使劲儿的往下压价格。

　　一匹锦缎只肯出半两银。

　　这价格不比普通棉布高多少。
　　徐沐年虽对这个价格不甚满意，却也知晓他们没多少余地讨价还价。

　　自南原回北境正常都需要半月有余，北境的甲士急着赶路回去，自然不会让她们中途下船，就只能跟商船上的人进行交易。
　　略作思索后，叫她们选了个手里有细白棉布的商人交易，按照1匹锦缎＝2匹棉布的比例，将嫁妆里的所有锦缎，都换成了200+匹的棉布。

　　又跟个姓王的商人半换、半买的弄了2000斤的菽（各种豆类）、2000斤的稷（各类稻谷）装袋堆好，等着运回北境留待应对日后所需。

　　除了这些供日后食用的粮食。
　　他还托商人王寻些能在北境种植的种子，打算等到北境后自己雇人开荒种地。

　　毕竟北境缺粮食，天下皆知。
　　很多时候就算拿着铜钱、甚至是银钱都买不到粮食，想要在北境立足，就需要有自己的出产粮食的庄子。

　　珍珠跟玉珠此时出门，就是为了跟商人们交接货物。

　　交易都是提前商定好的。
　　她们带着绫罗绸缎和首饰头面出去，很快就指挥着甲士们搬着换回来的棉布、粮食鱼贯而入。那些甲士整日同吃同住、默契十足，很快便将刚搬空的房间再次填满，行动间整齐划一、动静极小。

　　徐沐年看他们做事利索，很是喜欢，笑着抬手招过玉珠，“外面天冷寒气重，给他们抓两把铜钱去买些酒水吃、暖暖身子。”

　　玉珠应是，开了零钱箱子抓了把铜钱。
　　想了想又多拿了块碎银子。

　　船上物价贵，她拿出来的铜钱+银钱除了买酒，还能买点花生米+两、三只烧鸡让他们分着吃。经过两三天相处，她对这些北境人印象不错，也知道徐沐年对他们态度和善，自然不怕费这点钱。

　　果然徐沐年看见她拿银子，脸色都没变。

　　接赏赐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甲士们也不推辞，径直接了赏钱笑着谢过赏，嘻嘻哈哈的走了。

　　封七没走，站在门口看着他。
　　徐沐年端着茶碗，拿下巴点了点对面，“坐下陪我喝杯茶。”
　　封七依言在他对面坐下来。

　　背后重剑被解下放到面前，沉重的铁剑将桌面压得微微震动，拎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聊聊？”

　　徐沐年待他们亲近，也探听消息的意思。
　　如今想要的消息主动送上门，他自然不会拒绝，抱着添了银霜碳的手炉往毛披风里缩，“请讲。”

　　封七端茶的动作有些僵。
　　再怎么看，这位徐少爷都好小。
　　各种意义上的小，不仅身形瘦削纤细看着宛若幼童，围着圈柔软皮毛的脸也小的可怜。
　　巴掌大，透着淡淡的莹白。
　　在他们北境，只有新生婴儿才有那么白嫩的皮肤。

　　小且精致。
　　这位小少爷当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就连被称作“北境明珠”的现任王妃，都远不及他的长相精致明媚、皮肤细若凝脂。

　　可惜……
　　北境的风沙冰雪，最擅长摧残这些。
　　或许世子的想法是对的，他们的这位世子妃，确实不合适在北境生活。

　　封七喝了口滚烫的热茶，暖了冰冷的身子。
　　看了眼他堆着装粮食和良种的箱笼，“徐少爷可知道，在北境什么人权势最大、最受人尊崇？”

　　这会小少爷想必是跟人打听过北境情况的，知晓北境地广人稀，不好种植、粮食稀缺。
　　才会提前购买粮食、良种打算自己耕种。

　　但他对北境的情况却是只知皮毛、不知究底，北境十三洲，绝大部分的疆域都是荒无人烟的荒漠。虽说地广人稀，但只有极少部分人拥有自己的田地，不是他们北境人不愿意吃苦开荒种田。

　　而是那些荒漠……根本种不活粮食。

　　不比中洲和南原常年风调雨、五谷丰登。
　　北境的气候多变，最热时能将砂石晒得发白、最冷时可能连续三月冰雪不化。

　　且荒漠中常年缺水，少绿洲、多沙漠。
　　最热的时候人畜喝水都成困难，更别提有多余的水能用来灌溉农田。

　　少有粮种能在北境种活。
　　能种活的粮食产量也不会太高，这才是北境会缺粮食的原因。

　　为了解决北境缺粮的问题，北境王和皇室想尽办法，其中效果最为显著的就是“司农”。

　　司农最开始是个官职。
　　职责是定时给农户分发种子、劝说他们辛勤耕种的人。

　　北境的“司农”多了项职责。
　　需要在督促农户们努力耕种的同时，保障他们的种植区域风调雨顺、秋天丰收。
　　在气候多变的北境，这不是件简单差事。

　　需要缺水借水、缺肥借肥，便是有了任何的天灾人祸、农户也能结伴去请司农过来处理。

　　北境的司农并不是普通人。
　　他们都出自天下五大学宫排第三的“白凤学宫”，必须身具水、木、土灵根之一。修习功法《长春决》至练气三层，通过考核后才有资格出任北境的司农。
　　司农共分1-5级，1级能掌管一村的粮食栽种、收割，2级为乡、3级为镇、4级为城、5级为州……北境最厉害大司农薛蔷，掌管着北境六州的农事。
　　此六州的农税，北境王府和他均分。

　　扯远了。
　　总之在北境种粮食，缺“司农”不可。
　　寻常农户种着的田地不论是租种、还是自家的，都是七成用来种产量极低的胭脂、碧粳米等，卖了银钱后用来交农税。
　　剩下的三成用来种些番薯、菘菜之类产量高、但口感极差的粮食，供全家人果腹。

　　若负责他们村镇的司农勤恳负责，也能勉强混个肚饱，至少不用饿死。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喜欢刻苦修炼、或出门访友的。一年半载找不到人，整村遭灾，饿死半个村子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封七看了眼徐沐年。
　　说了句似乎无关紧要的话，“半个月前，大司农的亲传弟子雪梧，嫁给了现任北境王的长子封涟。”

　　徐沐年拿手撑着白嫩脸颊，“你的意思是……”

　　“哪怕我找遍北境，也找不到愿意庇佑我田地的司农？”

　　封七看他的眼神里透着这惊讶。

　　他是真没想到，徐沐年居然能听得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们南原的少年，都是这般心思玲珑的么？

　　他仰头将杯中茶饮尽，拿着重剑起身，“徐少爷倒不如卖了种子，多买些粮食备着更划算。”

　　徐沐年略微点头，“多谢指教。”

　　封七反手将重剑背回背后，大步往门口走，刚走两步便被徐沐年喊住，“还有一事请教。”

　　封七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徐沐年捧着手炉，他生得纤细白皙，像朵柔弱、急需攀附树木的菟丝子。
　　眼里却飘着封七不敢轻忽的聪慧。

　　“这些话，可是世子让你跟我说的？”

　　封七蹭蹭鼻尖，“世子妃厉害。”

　　片刻后，封七将一个巴掌大小、衬着宝蓝锦缎的木盒放到封漠跟前，“世子妃送您的礼物。”

　　木盒打开来。
　　里头装着十二支晶莹剔透、颜色各异的花露。
　　封七尽职的解释道，“世子妃说，他没什么能谢您的，唯独送您南原十二月、不同鲜花酿成的花露。”

　　“希望您能从里面品尝到南原的风光。”

作者有话说

　　修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