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芳摇落独暄妍》dieuphi

9、情深缘浅，梦难成，恨难平 “你们听说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呀，这皇宫里日日值得听说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皇宫里鸡毛蒜皮的事哪比得上我要说的这一件。”
　　“快说，快说，就不要吊我们的胃口了。“
　　“陈王殿下薨了……“
　　回到皇宫有两日了，这日暄妍准备去探望探望皇后，却不想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一群宫女在一旁闲聊，也没让人打扰，本想听听看有何好玩的事情，现在耳朵里只剩下一句，“陈王殿下薨了……“
　　”你说谁薨了？”暄妍猛的上前，揪住在那个说陈王殿下薨了的小宫女，吓得其余几个小宫女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
　　“奴婢……奴婢……”暄妍手上抓着的这个奴婢也是吓得腿软，颤颤巍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王？苏睿璃？”没有得到回到，暄妍拔高音量反问了两句。
　　这么一吼那宫女更加懵了，身体没什么反应，只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流。
　　“娘娘问话为什么不回答？”一旁的晴方又喝了一句，宫女才反应过来，弱弱的点了一下头。
　　“不可能，不可能……”暄妍无力的放开了宫女，想到什么又转身快步离开。
　　“娘娘，你去哪儿啊？”
　　“娘娘，可能是她听岔了……”
　　“娘娘，你等等奴婢……”
　　看着暄妍一路走远，晴方和素然只能疾步在后面追着。
　　侍卫房外，暄妍撞到了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开的暮云，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暮云要走了，去哪里不必多问，必是锦州，那苏睿璃出事一定是真的了？
　　暄妍突然瘫软在地上，“是真的对吗？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娘娘……”暮云想要说什么，但如鲠在喉无语凝噎。
　　“是皇上吗？“暮云没有说话，暄妍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还能是谁。”
　　“听闻殿下是在上山剿匪的途中中箭跌下山谷身亡的，但所中之箭有皇上影卫标识。”暮云说完，暄妍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泪水如决堤般，她的心里脑里只重复着一句话：苏睿璃死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哥哥死了，那个曾说江山为聘的苏睿璃死了……
　　“娘娘，请务必珍重，暮云就此别过。”看到了紧跟过来安慰着暄妍的晴方和素然，暮云也算放心了，就要辞行。
　　突然暄妍起身拔了暮云身上的佩剑，一路疾行，跑乱了头上的发髻，她就顺势解了，任由一头长发顺风，更添了一分落寞。
　　“你把他杀了对不对！”暄妍长发披肩，持剑指着眼前的人，剑的一端已经没入了对方的胸膛，明黄的衣服上印出点点血光。
　　“不准过来，都给朕出去！”看着御前侍卫的剑已经快要出鞘，被长剑指着的帝王冷声大喝。
　　眸光如血，红了一片。
　　是痛的，长剑莫入胸膛的时候是痛的，但是更痛是看她亲手将剑送入自己的胸膛。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已经远走锦州永不回京，他不会和你抢这皇位，为何你还不肯放过他！”
　　“朕……朕……没有杀他！”苏睿璟往前一步，长剑再入一分。
　　“呵呵。”一抹冷笑挂在她的脸上，可他终究是死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原以为待在这冰冷的皇宫可以保他一世无虞，可终究…… 猛地一瞬间，她拔出了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暄妍！”在她拔剑的一瞬间，他伸手握住了剑。
　　血染红了她的发，她的白衣，她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慢慢的倾倒。
　　“御医！御医！传御医！“御前侍卫和小桂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他们尊贵的皇上跪在地上抱着倒在地上的贵妃娘娘，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皇……皇上……”，看着浑身染血浑身煞气的苏睿璟，御医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回话。
　　“贵妃娘娘如何了？”
　　“所幸剑只是轻微划伤了脖子，贵妃娘娘并无大碍，只不过气……气急攻心才昏厥了。服两副药定能好了。“
　　听太医如此一说，苏睿璟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地了，挥了挥衣袖，让大家退下。
　　“皇……皇上……”太医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还有何事？“
　　“让老臣为皇上包扎一下吧，贵妃娘娘已无大碍，但是皇上胸口和手上的伤口需得小心处理才是。”这么一提醒，苏睿璟才察觉到自己一直在流血的伤口，之前一颗心铺在暄妍身上的时候倒不觉得，眼下竟是有些疼的。
　　太医包扎的时候忍不住医者仁心念叨了几句：这剑要是再偏一分就伤着心脏了；手上被剑上了筋脉，若不好好养着，日后怕是落下后遗症……不过在苏睿璟冷冷的眼神中仍是讪讪的闭了嘴。
　　晚间的时候，太医院的医官们又齐刷刷的跪在了栖吾宫，“不是说服过两副药就没问题了，怎么这会儿还不行？”
　　“回……回皇上，老臣刚给贵妃娘娘把脉，脉搏已经平稳，已无大碍，至于娘娘还不醒，怕是……怕是……“
　　“怕是，怕是什么！”苏睿璟急急的吼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看着一群颤颤巍巍、吞吞吐吐的医官，真是火大。
　　见这阵势，那位老医官更是吓到趴跪在地上，一旁的医官镇静了一下自己，护在老医官面前，“回皇上，老师的意思是，贵妃娘娘不醒只怕是娘娘不愿醒。“
　　“那何时会醒？”是真的伤心了才不愿醒的吗，是苏睿璃死了所以要随他而去吗？
　　“微臣不知……”
　　“都下去吧。”苏睿璟说完，坐在床上，看着暄妍沉睡的脸庞。心里叹道：或许朕从一开始就错了。
　　暄妍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说是醒，但又没有醒，睁着眼却不聚焦，旁人说什么都充耳不闻，无悲无喜，比睡着了还让人担心。
　　晴方、素然、刘嬷嬷私下里也是抹了几次眼泪，昏睡着的时候盼着人醒来，醒来的时候却又觉得还不如昏睡着，至少能喂些汤药，现在这样清醒着，药食不进的更让人手足无措。
　　听闻暄妍醒过来，苏睿璟来了几次，不待苏睿璟说话，暄妍就闭上眼睛，任凭苏睿璟再说什么都不睁眼。
　　晚间的时候，皇后娘娘来了，见两人还在僵持着，带走了苏睿璟，两人并肩走回了凤仪宫，皇后娘娘吩咐下面备了酒菜，准备为皇上纾解心中郁闷。
　　“眼下贵妃娘娘还堵着那一口气，皇上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不若让她冷静冷静。”
　　“阿姐，你知道的，朕没有……”
　　“阿姐自是知道的，不过锦州这一劫是躲不过去的，不然，皇上当初为何非要留下她。以阿姐对皇上的了解，皇上是愿意成全他们的。“
　　“可如今朕后悔了，若是当初朕成全他们，或许陈王不会如此激进，或许他就不会死。”说完，苏睿璟大灌了两口酒，见此皇后娘娘默不作声的夺过了杯子，斟了一杯茶又递到苏睿璟面前。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只有直面它解决它。贵妃现在不想活着，是因为陈王之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但是贵妃还有父母亲人，或许他们能够劝劝她呢？”
　　“对，对……“像是恍然大悟，说着苏睿璟放下茶杯就往外走，被皇后一把抓住了，“夜深了，皇上现在传旨怕是会吓着陆大人，明日再传也不迟。”
　　得了一个救心丸，苏睿璟绷着的神经终于轻松下来，虽没有喝两杯酒，却是恍惚有点醉了，看着沉睡的皇上，皇后娘娘轻轻解开他手上的绷带，为他重新换了药，又唤过宫女，为皇上擦洗一番，亲手将胸前的伤口也换了药。
　　第二天一大早丞相夫人宁婉芝就收到了皇上的旨意，匆匆进了宫。虽然在此之前，听说了苏睿璃的消息，心下一直放心不下暄妍，但是当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无灵魂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抹眼泪。
　　“妍儿，阿娘来看你了，阿娘想你了，你跟阿娘说说话好不好。”回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夫人，娘娘醒来就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也不停我们说话。”看着自家夫人，素然哽咽的说道。
　　宁婉芝偷偷转身摸了摸眼泪，再转过头还是挤出笑容对着暄妍，自是絮絮叨叨的拉着家常：“你不在的日子府上也没有那么热闹了，别看你爹不说，这次进宫你爹可是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让阿娘带给你；还有你嫂子怀上了，说是一对双胞胎，你要当姑姑了……”
　　午间，宁婉芝亲自下厨，在栖吾宫的小厨房做了几个暄妍爱吃的家常菜，但暄妍仍是不张口，忙完政事苏睿璟赶过来的时候，众宫人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第二日，下朝的时候，陆辰煜被小桂子叫住了，随着小桂子来到御书房，这么近距离看到苏睿璟，陆辰煜还是吃了一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天子，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和青色的胡渣，让这位风华绝代的帝王尽显焦虑和疲惫。
　　“听闻贵妃娘娘在家时，爱卿与夫人同她感情甚好？”苏睿璟一开口，声音低哑，疲惫之意更浓。
　　“是。”陆辰煜小心的回到，“陆家只微臣与贵妃娘娘兄妹俩人，自小娘娘除了……最黏我的。”差点提到了陈王，惊出一头冷汗，说完陆辰煜趁机无声息的抹了抹头。
　　“爱卿去看看暄妍吧，帮朕劝劝她。”说完苏睿璟放下手中的奏章，又补充道，“今早朕已经安排人请了陆老夫人和陆少夫人一同进宫，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栖吾宫了。”
　　“诺。”陆辰煜应下之后，自有太监过来带领去往栖吾宫，在快要跨出御书房的时候，陆辰煜听到苏睿璟在自顾自的说：“哪怕让她恨朕，只要她能好起来。”
　　听到皇上这么说，陆辰煜无奈的摇摇头，最是一个“情”字，让掌管天下的帝王也无可奈何。
　　“妍儿，你看，才三个月这肚子就这么大了，眼下我都走几步都觉得累，前几日我还跟辰煜商量呢，等孩子出生之后，名字让你来取……”一进到栖吾宫，陆辰煜就看到云舒搂着肚子对着暄妍说话，而一旁的母亲又在偷偷抹眼泪，应当是哭过几回，眼睛又红又肿。
　　“本来我还想说自己给孩子取名字呢，你嫂子嫌弃我，论才华我也不比你差啊，奈何你嫂子看不上……”陆辰煜强打着精神，打趣的走进里屋。虽说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了无生气的暄妍，但是有些许动容。
　　“素然，你先扶老夫人下去休息一下吧，我们年轻人要说一下悄悄话。”闻言，素然赶紧扶着陆老夫人出了寝殿，其余人也识趣的退下了，殿内只留暄妍、云舒和陆辰煜三人。
　　“妍儿，我知道你听得到，你心里明镜似的。陈王的死你在怪罪皇上，你认为是皇上派人杀了陈王，但是陈王之死还有很多蹊跷，若真是皇上，没有必要留下证据，难道你不想知道内情吗？”。
　　“对啊，妍儿，再说这锦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或许是消息传错了呢，或许陈王还活着也不一定对吧？”听到嫂子这么一说，暄妍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妍儿，待你好起来，哥哥陪你去看看，咱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你想报复，不论是谁，哥哥陪着你。”暄妍终是有了生气，拉着哥哥的衣角，往陆辰煜身边靠了靠，陆辰煜心领神会，将暄妍轻轻揽入怀中！
　　“哥哥…”只这一声，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不甘的，失落的，绝望的…
　　陆辰煜没有多言，只是无声的将暄妍抱的更紧！
　　“哥哥让素然将参汤和粥给你端进来，好吗？“待暄妍哭够了，陆辰煜起身叫素然端来了参汤，素然坐在床榻准备喂暄妍。
　　“我来吧。”陆辰煜接过参汤，又让晴方和素然将暄妍扶起来些，这才轻轻吹了吹参汤，一勺一勺的喂了暄妍半碗，又喂了半碗粥。
　　见暄妍肯吃喝了，几人心里都很高兴，尤其是宁婉芝，一直拉着暄妍不肯松手，几人陪着暄妍坐了半天，午膳之后才离开。
　　出宫之后，在马车上云舒想起陆辰煜那些话，也是有些后怕，“你刚才在宫里那样说，不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毕竟是在宫中。”
　　陆辰煜将云舒揽入怀中，轻轻摸了摸云舒的肚子，“不能，我才舍不得你和肚子里的俩儿子呢？“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俩闺女呢？“云舒轻轻推了推陆辰煜。
　　“闺女也好，像你，漂亮，找个平常人，简简单单过一生。”说道闺女的时候，陆辰煜想到了暄妍，闺女也好，但若有闺女，可不要再和这宫墙内的任何一人有瓜葛了 ，不求嫁个名门望族，只求她得一有心人，平平淡淡一生。
　　听陆辰煜的口气，云舒知道他又想到暄妍了，将他的手握紧。
　　“皇上也是个痴心人啊……”良久，陆辰煜发出这么一句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