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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室外的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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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的梅花开始长出花苞,红红点点的在枝头,转眼已经入冬。苏睿璃的信还是按时到来,半月一封,无外乎一个“安”字,却让人看了格外的安心,没有后宫纷争,暄妍的日子倒也是惬意不少,偶尔无聊的时候也会出宫去,去雅雨楼坐上一番,这中间碰到景晟几次,觉得他虽是个纨绔子弟,但人倒还是不错的,一起喝了两顿酒,竟也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岁末是各附属国和番地进宫朝贡的日子,今年新皇登基,这几日各国的时节陆续都进京了。
暄妍也在盼着,虽然知道苏睿璃不会进宫,却还是能从锦州过来的使节身上打听点什么。
朝堂上的朝贡完了,皇上在宫中设宴,不少带着家眷的来使也在其中,以往这种情况皇上携皇后参与就行了;不过看在这几日暄妍心神不宁的样子,苏睿璟知道她是担心着锦州那边的事情,于是让暄妍一起出席。
今年进京的诸侯藩国不少,倒是来得整齐,暄妍的眼神在席间巡了几圈,竟没看到锦州来的使节,暄妍以为今年苏睿璃没有派自己熟悉的人来京,招过素然耳语一番,素然自是下去打听了。
酒过三巡,各使臣都争相展示自己的绝技,有带来绝色舞姬的,有带来绝世歌姬的,更有公主亲自出马献上一曲的,暄妍算是看明白了,这说是献艺,倒不如说是送人。
不过倒也有意外的,北戎的使臣从始至终都只是缩在角落里喝酒,没有凑这一份热闹。
“我看各国都有献艺,不知北戎六王子可有什么要展示的。”不知道是谁先起哄,说了这么一句。
“我看应该是没什么的,北戎现在神气得很呢,此番来朝,就派了一个不受宠的六王子,也不知道是何居心。”席上有人小声说道,倒也不是小声嘀咕,这声倒是大家都听得到,顿时席上的人都一愣,看了看北戎国的六王子,又看了看皇上。
六王子闻声,愣了一下,起身来到殿中像皇上行礼道,“回皇上,北戎草原小国,舞乐粗鄙自是难等大雅之堂,微臣乌赛罕愿舞剑以助兴。”说着席间的手下送上一柄木剑,另一名使臣自是走到鼓旁。
鼓声一响,六王子随声起剑,回身、跃起,挑剑,木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招式,即使是木剑,也带着令人震慑的气势,随着鼓声的加快,脚下的步伐愈发灵动,剑气破风身形随着招式游走于庭中,时轻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雷干净利落,竟是看得大家都惊呆了。
一曲舞毕,竟是皇后先鼓掌了起来,在这一刻她的眼中有暄妍未曾看到过的光彩,台下之人也是抬头,目光交接又快速的错开。
“好。”看着皇后鼓掌,苏睿璟也是紧跟着鼓了掌,“朕听闻北戎善骑射,没想到剑也舞得这么好,明日冬猎更要看六王子的表现了。”
“微臣献丑了。”
这次舞剑之后,刚才几个跟着起哄的使臣倒是没话说了,原以为能够挑拨一下北戎和皇室的关系,没想到反而让北戎出了风头,脸上自是不好看,只低头闷闷的喝酒。
素然打听了一圈,回来在暄妍旁边伺候。
“娘娘,听闻今年锦州倒是有使节来,不过白日里将岁贡放下就匆匆回程了,并未参加晚上的宴会。”
“这各国时辰此次岁贡都会停留两日,怎么也要等到这西山冬猎过后再回,怎么锦州的使臣这次走的这么快?”今年皇上初登大宝,为了各诸侯、藩国打好关系,特别将冬猎放在这岁贡这时间上,锦州断不可能这么早就走。
“奴婢听说是出了什么事,不能多留。”
“是锦州出了事,还是使臣家里出了事?”
“不知道,能问到的人也是含糊其辞的,大抵也是不清楚吧,”听素然说完,暄妍突然莫名的心悸,心想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听闻这个消息,接下来的宴席,暄妍就显得心不在焉了,几次使节敬酒的时候都需皇后提醒才回神,苏睿璟看暄妍心神不宁,笑着说贵妃娘娘不胜酒力,便早早让暄妍回宫休息了。
苏睿璟准时在亥时到达栖吾宫,带着满身酒味和迷迷糊糊的双眼,在对上暄妍那忧心忡忡的脸时瞬间清醒了三分。
“妍儿怎么还不睡。”苏睿璟为自己添一杯热水,递给暄妍。
“今日在宴席上时,朕就见你心神不宁,想必是没打听到锦州的消息吧。”苏睿璟没有提苏睿璃,他下意识的避免提到这个名字,但是他知道,他和暄妍之间永远都逃不过这个名字。
虽然暄妍没有表示,但苏睿璟还是絮絮叨叨的开始解释,“锦州今年匪患严重,年末了,更多山匪进城,近日锦州正在合力剿匪,力争让百姓过个好年,来朝贡的大臣也想早日赶回锦州贡献一份力……”
虽然苏睿璟这么说,但是暄妍是不相信的,再有什么匪患,也不需要一个使臣如此匆匆来去。
暄妍打定了注意,明日冬猎场上一定找禹王苏睿玦打听一番,作为大王爷,想来有什么消息他都是知道的。
如此想,暄妍也便没再多说什么。见此,苏睿璟唤来宫女梳洗休息。只是心里祈祷,希望锦州的事情早日完结。
冬猎场上,各位藩国使臣也带着各自家眷出席,皇上特例让众嫔妃一并出席,东陆女子并不擅骑射,但是宫里的这几位与一般东陆女子不同,皇后娘娘在西北长大,自不在话下,庄妃出身武将之家,那也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惠妃和暄妍虽是文人之家出身的,但这西京的大家闺秀除了琴棋书画之外,骑射也是不能不学的。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西山猎场,安排好营帐,用过午膳,下午安排了一些骑射竞技之类的活动,明日才是真正的围猎。
第一项较量是男子之间的骑射,在飞速的马背上百米之远射中目标,这是一项勇者的较量。
第一场比试下来,乌赛罕以十环夺得第一,其他几位也不弱,不过并没有直中靶心这样的精彩;看着大家兴致高昂,苏睿璟也准备上场和乌赛罕两人较量一场,扬鞭策马搭弓射箭,既然也是一个十环,而另一边乌赛罕的箭稍稍偏离靶心,仅仅一个九环。
众人皆奉承道皇上神威,只是观众席上的暄妍和皇后娘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是在出箭的那一瞬乌赛罕稍稍偏了箭头,不愿抢了皇上的风头。
男子之间的较量十分精彩,女眷们自然也是不甘落后的,这次来的女眷中不乏善骑射的草原、边疆人士。
“本宫试试。”一旁的皇后发言了,又招来小太监耳语了一番,只见皇后娘娘上场的时候太监前来了一匹白马。皇后娘娘一席红衣,高高束起的头发,一个飒爽的姿势一步上马扬鞭而起,马儿急速奔腾,与男子一般于箭靶百米处,搭弓却是三剑齐搭,毫不犹豫的松手,箭一离弦直直往靶心而去。
不过皇后娘娘似乎没有过瘾,解下一早就绑在手腕上的红带,蒙住双眼,又重新杨帆出发,再次搭弓射箭仍旧是三箭齐发,箭箭命中靶心。
如果说第一次大家只是认为精彩,那么这一次大家就是惊讶了,皇后娘娘来自西北善骑射不假,只是大家不知道娘娘的骑射竟如此厉害。
此时,马背上皇后娘娘解下红带,回眸一笑,红衣白马,煞爽英姿,这一番表演另现场掌声雷动,齐齐欢呼千岁。
每日得见,暄妍不否认皇后是美的,但是以往的皇后娘娘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这一刻的皇后娘娘似有圣光在身,美得让人挪不来眼。看了一眼身旁,苏睿璟已然起身下场,主动伸手将皇后扶下了马。
“今日谢谢阿姐了,阿姐的骑射可算是给东陆长脸了。”苏睿璟低头悄悄的在皇后耳边说了一句,不过在外人看来这难得帝后情深的一幕又是一段佳话。
夜间自是篝火晚会,皇上也早早让人背了一些野味,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暄妍在人群中寻找。看着禹王苏睿玦离开,赶紧起身,跟了过去。
禹王似乎早就料到了暄妍的到来,早早的在靶场等着。
“贵妃娘娘想要问的,微臣回答不了。”禹王像是知道暄妍要问什么,直接表明来意。
“王爷知道本宫想要问什么。”暄妍道,“锦州今年来朝贡的人来去匆匆,必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王爷看着本宫和陈王这一路走来,本宫知道想知道真实情况而已。”
“皇上想必已经告诉娘娘锦州匪患的事情了,只是剿匪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想必陈王很快就能解决,这一点娘娘应该要相信他。”
听禹王这么一说,暄妍倒是有几分惊讶,倒是不知道禹王已经是苏睿璟的左膀右臂了,连他将锦州匪患一事告知自己,禹王也是知道的。
“其实很多事情,不若放下……”看着暄妍,禹王突然道。
“本宫不是王爷,但是王爷看着暄妍这一路走来,本宫做不到那么洒脱的。”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皇上对贵妃娘娘的心意,娘娘应该感受得到。”
“王爷……”暄妍不想再听这么大道理,阻止道。
“心有千千结,终是要自己去解,今日所言,贵妃娘娘就当是酒后胡语吧。”说着苏睿玦离开了。
只是暄妍知道,哪是什么酒后胡语,苏睿玦看着暄妍的这一路走来,他比暄妍更加看得透彻,有些心中的结自己不想解开,就永远都没有办法解开的。
第二天的围猎,皇后娘娘非要来一个“谁说女子不如男”。势要带着一众女眷和皇上比试一番,看看哪组最终能够猎得更多的猎物。
皇后一众嫔妃以及苏睿璃的王妃还有几位大臣之女一组,苏睿璟、苏睿玦、元铎以及几位大臣一组,另有藩国女子几组,男子几组。
上午大家战果平平,好像尚未进入状态。下午进入猎场,情况有所好转。
暄妍这一组进入猎场不久,皇后就一连捕获几只兔子山鸡还猎得一只鹿,这队的其他几位也算是有收获。
越往林中走,猎物越多,一只小狐狸出现在大家的眼中,庄妃眼下反应迅速,快速搭弓射箭,“嘶~”只见前方皇后娘娘的马突然吃痛,马脖子使劲儿的往后仰,前蹄子蹭着高的往上抬,不住的乱跳,皇后娘娘一个不注意,已经跌下马背,在慌乱的马蹄下打滚,稍有不慎就怕会被马踩踏。
看到这下的慌乱,暄妍第一时间跳下自己的马,想要去牵受惊的马儿,怎奈不会武功,无法靠近马,而其余几个女眷皆是已经吓到魂不附体。
就在大家乱做一团的时候,有一个身影飞身而出,骑在马背上,干净利落拉紧了缰绳,制止了马儿的慌乱。
暄妍这才上前将皇后娘娘从地上扶起,检查一番,发现皇后娘娘脚似乎扭伤了,身上也有多处挫伤。
这边拴好了马,乌赛罕看着一众女眷围在跟前关心皇后娘娘,还有一直哭兮兮的庄妃,自知应该避嫌,只是远远行了一个礼,就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两步,就看到了不远处闻声赶来的皇上一行人,乌赛罕也只是端庄的行了一个礼。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许是可听到了林中的动静,苏睿璟一行人策马前来,虽然这么问着,但是眼睛却是在暄妍身上流转了几圈,确认暄妍没事,这才低头检查皇后的伤势。
“皇上先莫急着动皇后娘娘,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已经赶去请御医了,还是等御医看过之后吧。”看着苏睿璟准备抱着皇后娘娘离开,暄妍开口阻止了。
“也好。”苏睿璟停止了动作,看了一眼周围,低低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闻声吓得原本就在哭的庄妃一阵脚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皇……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射箭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脱手了,伤到了皇后娘娘的坐骑,惊了马……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说完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皇上正要开口,却被皇后娘娘轻轻拉住了,“算了,庄妃也不是有意的。北戎的六王子救了臣妾也不贪功,远远行了一个礼就走了,皇上找着机会一定要好好赏赐他。”说完又看了看拴在远处的马,”臣妾的霜白还好吧。“
“好,定当重赏。小桂子,找人看看霜白,千万得保证它无事。”皇后这句话成功的转移了苏睿璟的注意力,不再关注跪在一旁的庄妃。
不一会儿御医来了,检查了一番,回道皇后娘娘只是有些挫伤到不是很严重,只不过脚踝应该是在跌下马的时候扭伤了,不过也不是很严重,休息两日就好了,给皇后娘娘做了包扎,这一队女眷都没心情再打猎了,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都各自回营房休息了,不过其他人并不知道这边发声的事情,围猎还在继续。
“小姐,今日可太危险了,听说猎场那边出事,奴婢心都快跳出来了。”一回到营房晴方就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说。
“危险?危险的往往是人心而不是围猎本身。”
“小姐,小姐你是说庄妃……”
“本小姐什么都没说,本小姐要喝水。”暄妍开口将晴方一肚子话噎在了肚子里。
以前总觉得庄妃是个孩子,现在看来倒不见得,刚刚那一箭其他人可能以为是庄妃失手,但是暄妍一直在队伍最后,庄妃那点调转的箭头,没能逃脱自己的眼睛。
有些人坏在表面上,让人可以防甚至可以利用,以前宁贵人这样的人,而有些人,深藏不露,表面无害却让人猝不及防,看来庄妃得重新审视了。
五天的围猎因为皇后娘娘受伤的事情三天就草草结束了。若说这场围猎谁是获胜者,自然是乌赛罕,因着救了皇后娘娘,皇上当着众人的面,赏了乌赛罕一个玉佩,玉佩倒不是什么金贵的,但苏睿璟许诺,但凡乌赛罕拿着玉佩,皇上定会满足他一个要求,算是对于今日他救了皇后娘娘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