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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古情深留不住,渐行渐远渐无言 “娘娘肯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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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肯吃喝了,这下皇上可以放心了吧。”景阳宫内,小桂子将暄妍的情况据实以告。
“小桂子,知道她为什么肯吃喝了吗?”
“肯定是娘娘想通了,说明陆大人及陆老夫人的劝说有效呗。”
“嗯,有效。”苏睿璟望着栖梧宫的方向,说道,“只不过这皇宫终于是留不住她了。”苏睿璟知道,暄妍想走,并且很快。想到一些事情,遂让小桂子去请了皇后娘娘,又宣了元铎觐见。
栖吾宫内,暄妍留下了刘嬷嬷、素然和晴方单独说话,“我要去锦州。”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惊。
“刘嬷嬷年纪大了,我会去向皇后娘娘请旨,送你出宫养老,至于晴方和素然,你们回到陆家,到了年纪,我会让阿娘为你们指一门好亲事。”暄妍不是在跟几位商量,她说得坚定,并未留有反驳的余地。
“晴方只想跟着小姐。”
“夫人待素然恩重如山,夫人让奴婢跟着小姐,此后不论刀山火海,素然都必须跟着小姐。”
“老奴……”刘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暄妍打断了,“嬷嬷不必再说了,你待暄妍如亲生,暄妍不能养你百年,自是有愧,此番更不能让你跟着我一同受苦了。”
“小姐……”听暄妍这么一说,刘嬷嬷更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眼眶一红,就要流下泪来。
“你们二位愿意跟着我,可要想要后果,现在出宫可保一条命,这一走就是生死莫测的。”暄妍又再次询问了素然和晴方。
“小姐,我自小被卖入陆家,跟着小姐长大,小姐不嫌弃我愚笨冲动,待我情同姐妹,我此生就认定小姐了,小姐可别想着将我推开。“晴方这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对暄妍自是最忠心的,这自不必说。
“好。”暄妍说着,眼圈又红了,这半年来,经历了太多分离,幸好有这俩丫头一路跟着,暄妍自是感动的。
“刘嬷嬷收拾下东西,待我得到旨意尽快出宫吧。”说罢,又让晴方和素然收拾了些金银细软。
第二日一早,暄妍早早的就在凤仪宫外等候通传,听到暄妍说要送刘嬷嬷出宫,皇后娘娘并无惊讶,没有任何迟疑便拟了旨意,交于暄妍,只是在给暄妍的时候,反复问了几次,“贵妃娘娘可想好了。”
“臣妾谢皇后娘娘成全。”答案昭然若揭。
晚间的时候苏睿璟派人送来了几道菜,人却没有亲自来,小桂子边摆菜边说,“这道是花雪芜丝、这是桃花流水,这是一品官燕,娘娘请慢用。“
“有劳贵公公了。”暄妍客气的说道。
“恕奴才多嘴,皇上对娘娘一片真情,娘娘应该明白的。”
花雪芜丝:山中上芳月,故人清樽赏。远山翠百里,回流映千丈。花枝繁如雪,芜丝散犹网。别后能相思,何嗟异封壤。
桃花流水: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宵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看着这两道菜,暄妍也明白了,苏睿璟是知道自己想要离开的心思的,暄妍只能笑着对贵公公说声,“本宫谢皇上赏赐。”
这夜暄妍睡得很晚,将晴方和素然收拾的包裹又重新看了看,拿出了那些沉重的金银首饰,看着包裹中的那叠银票,犹豫了半天还是放进去了。
刚入丑时,晴方和素然就叫醒了暄妍,简单梳了一个发髻,将苏睿璃留下的碧玉戒指戴上,便出了栖梧宫。
宫门丑正便开,这时离开悄无声息,这时暄妍一早就决定好了的,出了宫门,待开了早市买一匹快马出城。
“贵妃娘娘请留步。”在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起一个声音,惊得晴方和素然一身冷汗,倒是暄妍镇定的回过头,笑着说,“皇后娘娘是来阻臣妾的?”
“受人所托,本宫来送送你。”说罢,琉璃捧着一些东西过来。
“此去一路风雪,这是上好的狐裘披风。”说着,皇后娘娘将披风给暄妍披上,细心的打了个节,“好好保重。”
又拿过一个哨笛,“这个哨笛你拿着,危难时刻吹响它,自有人护你周全。宫门口,本宫为你备了三匹快马,此去一路,凡事小心。”
原以为皇后娘娘是来阻止自己的,但是她却是受人所托来送自己良驹周全的,这人是谁暄妍心理自是清楚。仍是毕恭毕敬的对皇后表示了感谢。
“贵妃娘娘不必谢本宫,本宫不做,也会有其他人来,你似乎从来都没有问过,皇上为何偏偏对你如此用心,你想知道吗。”
想吗,暄妍也不知道,现在俩人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再也不能平静面对了,纵使知道了又如何。
“若是你再回宫,即使你不愿听,本宫也会将这一切说与你听。若是你不再回来,天涯海角,愿珍重。”说完,皇后娘娘转身离开,留暄妍在原地发愣。开宫门的声音才让暄妍回过神来。
出了宫门就见一个宫人牵着三匹马过来,晴方和素然谢过宫人,拉过马匹,看着回头望着皇宫的暄妍,“小姐,走吧。”
“好。”暄妍应下,没有上马,看了看城楼的方向,良久,一跃上马扬鞭而去。
城门口上,苏睿璟将一切看在眼底,“皇上,元铎来了。”经小桂子这么一提醒,苏睿璟才注意到一身黑衣的元铎,望着远方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都准备好了。”
“去吧,追风脚程快,再晚怕是追不上了。”说罢,元铎拜别苏睿璟,一身黑衣也消失在黑夜中。
“皇上让皇后娘娘给贵妃送了上好的披风,还将自己的追风也送给娘娘,元铎大人也会一路护送,皇上既然舍不得,为何不留下娘娘。”小桂子问道。
“若想拥有,需得放手,朕就在这里等着她。”苏睿璟说道,目光始终望着暄妍离开的方向,直到看着那红色披风上马一骑绝尘,再也看不见。
“可是娘娘这一去,就站在皇上的对立面了。皇上为何不将一切说与她听……”
“她永远不会站在朕的对立面的,不论她站在哪里,朕都会站在她的旁边。妍儿是个极聪明的,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多疑,朕说给她听,或者朕给她证据,她也会认为这是朕有意让她知道的,不是事情真相。”说着又望了望远方,只剩一片黑寂,连人影也看不见了,“走吧,该准备准备上朝了。”
“臣有事启奏。”朝堂之上,苏睿璟难得的走了神,朝堂上的大臣们的启奏,苏睿璟也只是随口应付着。这边谢将军将自己的事情说完,以“还请圣上裁夺?”结束的时候,苏睿璟也只是随口嗯了一句。
这边小桂子小声的提醒了一句,苏睿璟才回过神来,“爱卿刚才说什么?”
“臣得到线报,北戎的大王病了,大王子和二王子眼下领着各自的阵营剑拔弩张,部分区域已经小范围的打过几场了,南戎对北戎虎视眈眈,据臣所知已经召集十万兵马驻扎在北戎边境,近年来南戎屡犯我边境,臣以为这是将出兵南戎的绝佳机会,还请圣上裁夺?”谢将军又重复了一遍。
“前几日六王子求见了几次,朕还未来得及宣见,看来也是因为此事,此事朕会过六王子之后再作商议吧。”
早朝过后,乌赛罕再次求见,苏睿璟早前已经安排下去,这一次乌赛罕没有再碰壁,被宫人领着进了御书房。
“参见皇上。”进殿之后,乌赛罕按照东陆的规矩行了礼。
“冬猎场上,六王子救了皇后,朕许诺过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既是来兑现承诺的,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从早朝上提到北戎情况开始,苏睿璟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恰巧皇后娘娘马受惊,恰巧六王子就在马蹄下救下了皇后,恰巧自己就给了一份许诺,恰巧北戎就需要一次救助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阴谋呢?
听到苏睿璟这么说,乌赛罕也愣了一下,从怀中掏出玉佩,双手呈上,“皇上是疑心臣的用心了,救皇后娘娘只是一场巧合,若皇上认为是臣故意安排的,臣无从辩解,这玉佩,臣物归原主。”
“平身,赐座。”苏睿璟并没有表达他对于乌赛罕这个回答是否满意,表面仍是波澜不惊。
“既然不是来讨恩赐的,六王子是何来意呢?”
“借兵。”乌赛罕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对于乌赛罕的这个请求,苏睿璟未置可否,“借兵,朕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北戎内忧外患,若是此次能够借兵成功,平定北戎内乱之后,必将秣兵厉马,一统南北戎,到时候南北戎皆俯首称臣,一绝北方之患。”
到底是得一左膀右臂还是养在卧榻之畔的一只老虎,对于苏睿璟而言,心中自有权衡,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复。
入夜之后,苏睿璟来到了凤仪宫。
“听闻北戎六皇子来借兵了?“皇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皇上可借了?”
这几日,北戎六皇子来过几次,现在北戎大王病危,大王子和二王子夺位,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南戎趁此大举进攻北戎,内忧外患,六王子只身一人前往西京面圣,只为借兵平乱。“不知此事阿姐怎么看?”
“借。”皇后直言不讳,“此时锦州的形势不容乐观,兵将不宜轻易调动,但是此次北戎的事情,借兵百利而无一害。”
“阿姐是想通过此次借兵,平定北边常年战乱。”
“皇上早就想到了?”听皇上这么一说,皇后已然明了,“但是皇上在顾虑什么呢?”
“锦州形势不明,朝中有多少人是依附锦州尚且不知,如果此时大量调兵前往北戎,若锦州发难。而且,六王子此人底细尚且不知,只身一人前来借兵,如此胆识,若是助他一统南北戎,养虎为患尚未可知啊。”
“听闻六王子并不受宠,只得一个胞妹,不若,皇上将这北戎公主接到西京……”皇后本想说让皇上纳入后宫,但皇后是知道皇上对暄妍的心思的,也就只提到此。“再者,不必从各地调兵如此麻烦,西北军离北戎最近,只需让哥哥和父亲派兵悄悄去即可。”
“还是阿姐想得周到,只是无缘无故接公主进京说不过去,不若悄悄接到西北将军府,此事在朝中不便声张,以免有心之人传出去。西北军一旦受到牵制,便是锦州的机会。”
“阿姐知道的,稍后传书哥哥,六皇子那边,皇上让他空手而归就是了。”
东陆自古以来的规矩,王侯薨逝停灵月余,算着日子不多,暄妍这一路不敢有丝毫耽搁。
连着奔波了几日,每日只休息不到三个时辰,略微找个客栈休息一会儿,给马儿补给一下,几乎都是一路狂奔,幸而皇后娘娘备的这几匹都是一品良驹,不然这几日下来怕也是吃不消。
终于在第十日快要天黑的时候入了锦州城,入城之后,暄妍没有直奔陈王府,她找了个客栈,要了间上房,给自己换了件月白色的外衣,又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掩去这一身疲惫,这才出了门。
陈王府外,挂上了白灯笼和对联,让这座宅院显得有些冷清,那沉寂的黑白在暄妍的眼中显得刺眼,让她不免红了眼眶。
门外的守卫看到暄妍,伸手要拦,却被刚刚出门办事回来的盛公公看到,“小……贵妃娘娘。”盛公公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红肿的双眼。
“盛公公,我来看看他。”看着盛公公,暄妍哽咽道。
“好。”只一个“好”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盛公公悄悄抹了抹眼泪,带着暄妍进了灵堂。
灵堂内,一众婢女奴仆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前,金丝楠木的棺椁散发着清冷的光,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暄妍进屋,直到她开口,“盛公公,我想看看他。”
为首的女子转身,是久未见到的嘉禾公主。再次遇见,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见到来人是暄妍,嘉禾并未起身,往盆里填了些纸钱,“贵妃娘娘如今来,是以什么身份呢?是昔日故友还是代替皇上来送送他的三弟?”
“我只是想看看他。”暄妍没有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死者为大,他已经入殓了,你还要打扰他作何?“听到暄妍再次这么说,嘉禾显然有些失控,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安宁。”你是替皇上来看看死的是不是他?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得透透的,再也威胁不到他的皇位,对吗?”嘉禾起身,一步步逼近暄妍。“你走,回你的京城,回你的皇宫,这里不欢迎你。”
“我只是想看看他。”说着暄妍“咚”的一声跪下,往地上磕头,“公主殿下,求求你,让我再看看他吧 。”
“贵妃娘娘,您这一跪我可担不起,您还是请回吧。”看着地上的暄妍,嘉禾冷冷的说道。
“公主殿下,让贵妃娘娘看看吧,老奴知道,殿下是愿意再见见娘娘的。”盛公公起身,也将跪在地上的暄妍扶了起来。
“盛公公……”嘉禾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景岚拉住了,“盛公公自是最明白陈王心意的,让她看看吧。”
棺材缓缓打开,当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无声息的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算他面上盖着白布,暄妍仍是知道那就是苏睿璃。暄妍站在棺材旁,伸手想掀开苏睿璃脸上的白布,却被盛公公制止了,“小姐,殿下脸上多处伤痕,还是不看了吧,记着殿下往日音容就好。”
听盛公公这么说,暄妍也不执着,伸手握住苏睿玦冰冷的手,轻轻摩挲着,但这是一双再也捂不热的手,冰冷的气息从暄妍的指尖一直传到心底。“我来看你了,丫头来看你了。”
“阿璃,你睁开眼睛看看,丫头来了。”
“你看我穿了你最爱的月白色衣衫,戴着你送我的首饰,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小姐,节哀,殿下也不愿看见你这样的。”看着暄妍如此,盛公公上前劝道。看到暄妍一时难以自已,盛公公示意了一下,晴方和素然上前,准备拉起自家小姐。只是这一拉一扯之间,几日未曾休息又压抑过度的暄妍就这样软软的晕倒在了晴方怀中。
在一阵熟悉的兰草香中,暄妍半梦半醒,不愿醒来,这种熟悉的香味只属于苏睿璃,就像他一直在身边一般。
暄妍梦到了她与苏睿璃的第一次相见,她从狗洞钻出去的时候正好停在一双蟒纹棉靴面前,暄妍一抬头,就看了那个冬日最美的风景,一树梅花正在他的头顶,开得那么绚烂,阳光下他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就能让自己感受这寒冬的温暖。
“这天寒地冻的,哪儿来的小野猫。”苏睿璃眉眼含笑,看着暄妍。
“殿下,你教我几招好不好,我也想像殿下一样厉害。“苏睿璃收了剑,“你无需变得厉害,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然后是春日猎场,一起纵马驰骋;然后是梨花树下秋千架上的回眸;雅雨楼上他朝自己招手。最后,是那日,他笑中泛泪将欢喜递给自己,将虎头扳指套入自己的指尖,留给自己一个落寞又决绝的背影。
这十多年来的记忆喷涌着进入暄妍的脑海,思念无言,化作泪光点点,再醒来,终是物是人非,徒生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