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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夜寒天地恸,嫁衣红胜血 “晴方~” ...

  •   “晴方~”看到陌生的环境,又不见旁人,暄妍喊道。
      “小姐,你终于醒了。”晴方端着参汤进来,忙放下参汤将暄妍扶起。
      “我们还在陈王府?“
      “嗯,小姐刚才晕倒了,盛公公安排小姐先暂时在这里休息,备了些参汤,小姐趁热先喝一口吧,素然去厨房拿粥了。”说着,晴方端过参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暄妍嘴边。
      “盛公公可是还在灵堂?”暄妍边喝着参汤边问道。
      “这会儿应该是在守灵的。小姐可是找他有事,奴婢先伺候你喝完参汤,一会儿我去叫他过来。”
      “你扶我起来,我自己过去吧。”说着又不愿为难晴方,接过参汤,也不管是否烫,一口喝下了。
      “盛公公。”看到盛公公和暮云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暄妍眼眶又红了红,眼前之人于苏睿璃和自己而言,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和苏睿璃长大,照顾着呵护着,如今看着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暄妍心中不免动容,话里有些哽咽。
      “娘娘找老奴是有什么事情吗?”看到晴方扶着暄妍过来,盛公公放下手中的纸钱起身。
      “有些事情,我想问问盛公公。不知公公能否陪暄妍走走。”暄妍直接表明来意,苏睿璃的死在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小姐是想问殿下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看着暄妍漫无目的的走着,盛公公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有些事情老奴也不知道,先皇驾崩之后,殿下像是换了一个人,来到锦州之后,殿下好像在筹谋什么事情,但此事老奴并不知晓,只是……。”
      “只是什么?”哪怕是有一点蛛丝马迹,暄妍也不肯放弃。
      “殿下向我打听了一些先皇后生前的事情。“
      “独在异乡,或许,殿下只是想念先皇后了。“暄妍感叹道。
      “一开始老奴也是这样以为,但是,殿下似乎更想知道,先皇后与锦州有何关系。“先皇后并非锦州人,也并未踏足过锦州,所以这才是这件事情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外界说,殿下此次上山是为了剿匪。哪里的匪徒这么厉害能让殿下身边的亲卫无一生还。”苏睿璃从西京离开的时候,新皇并未对他过多的刻薄,那些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亲卫,都是当年先皇培育,是个顶个的高手。
      “剿匪,上山之前殿下也是这么告诉老奴,不过老奴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殿下不愿说,老奴也不便多问,谁知……”说着,盛公公抬手擦了擦眼泪,暄妍看来,他的内心应该也是在懊恼,懊恼自己对于殿下疏于关心。
      “锦州富庶,倒不像是会出山匪的地界。”东陆这么多州县,若论其富庶,锦州论得上前三;“不知道这次殿下去的是哪里。”
      “是锦州西南的祁山。“
      “祁山?“锦州祁山山峰险峻,多是深山老林,历来并无人居住。
      “对了,既然无一生还,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的?”此事太多蹊跷,暄妍一时没有头绪,想到哪里问道哪里。
      “亲卫都是带了信号弹的,殿下进山三日之后,老奴看到信号弹便派人进山寻,却只见……“
      “这是……”突然,暄妍停下,指着一处问盛公公。
      “这是殿下的寝殿。“随着暄妍的目光,盛公公这才发现一行人在院子中并无目的的走,现下正站在“小园”前。
      “小园……“暄妍小声念了一遍,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好。”说罢,盛公公先暄妍一步帮暄妍开了门,拿出火折子点了灯。
      暄妍百感交集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陌生是因为锦州的建筑毕竟与京城不同,但这里面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里面是熟悉的兰草香味,外间的书桌上收拾的规规整整,笔墨纸砚按照一定的规制摆放,这些笔墨纸砚都是从京城带来的,那笔那砚台是当年暄妍闹着苏睿璃一同出宫的时候从一位异邦商人那里买来的,暄妍一寸寸拂过这些熟悉的东西,往昔的画面一幕幕出现在眼前,泪水在宣纸上晕开。
      收回思绪,暄妍走进内室,只是一进入便被一席通红的嫁衣吸引了,它就那样的挂在那里,与室内的环境融为一体。嫁衣并未完成,绣工仅完成了一半。“这嫁衣是? ”暄妍把后面半句疑问噎在了肚子里。
      盛公公看了看嫁衣,又看了看暄妍,轻轻叹了一口气,本来是圆满的一切,天造地设的一对,终是如这嫁衣一半,绣了一半少了完美。“锦州丝绸甚好,绣工也是天下一绝,殿下刚来锦州的时候便找来锦州最好的丝绸,请了这锦州最好的绣娘,亲手画了嫁衣样式。殿下说,等他再次回京,就迎娶你……”
      “他亲手挑选丝绸、画的花式……”虽然未曾质疑过苏睿璃对自己的感情,但对于这一场婚礼,暄妍一直在等待,一直以为殿下不着急的,却不曾先想到,他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那时候老奴还说陆夫人肯定早就为小姐做好了嫁衣,殿下不必再做一套,但殿下说,小姐值得最好的。殿下说,待过年回京的时候就向皇上请旨成婚,不曾想先皇的去世,改变了殿下原本规划好的一切,先皇下葬后,嫁衣尚未完工殿下就遣散了绣娘……殿下虽然不说,但是老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殿下总会望着这嫁衣失神。”
      “盛公公,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有太多的情绪,暄妍不想与人说,此刻她只想单独待在这还残留着苏睿璃气息的房间,独自舔舐伤口。
      “好,只是,娘娘,老奴想殿下更喜欢你永远欢喜。”
      “晴方素然你们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暄妍对站在屋里的晴方说道。
      “小姐……”暄妍现在情绪低落,晴方不敢轻易离开她。
      “殿下何时出殡?”看晴方不动,暄妍问道。
      “明日。“
      “下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待到之后暄妍一人,暄妍的泪又开了闸,她拂过嫁衣上的金丝纹路,有几处似乎经常摩擦,已经变色,或许无数个夜晚,苏睿璃就是这样摩擦着嫁衣。终于,嫁衣捂脸,暄妍无声的哭了出来。
      “你……你……你……”第二日灵堂上,嘉禾看到暄妍出现在灵堂上,顿时就哽住了,作为公主的教养让她就算有无数脏话堆在口中也不知如何出口;那哭红的眼睛瞬间又红了一分,如入了魔一般。
      正是因为这句话,众人这才注意到了暄妍,她穿着那件绣了一半的大红嫁衣。嫁衣似火,与这黑白的灵堂更是格格不入。
      暄妍没有理会嘉禾,来到棺木前,轻轻拍了拍棺木,轻轻说了句,“阿璃,我来了。”
      看着暄妍的一身嫁衣,嘉禾千言万语化作一身力气,举着灵堂燃烧的香烛台就砸过来,好在暮云刚好在一旁,眼见烛火快要砸中暄妍,伸手一挡,烛台偏了方向,掉在地上。
      “贵妃娘娘,今日陈王殿下出殡,你一席大红嫁衣到此,不合时宜吧。”这么一闹,嘉禾旁边的景岚出了声。
      “今日我不是什么贵妃娘娘,我是陆暄妍。”对于这一场闹剧,今日的暄妍始终波澜不惊,就算是刚才嘉禾的烛台扔过来的时候她仍未躲闪。
      “合不合时宜我不知道,世人如何想,我不管,今日我既穿了这身嫁衣,我就是苏睿璃的未亡人,我要亲自捧着灵牌送他下葬。”暄妍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嘉禾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暄妍这话也是惊到了她。
      过了一会儿,大声的说道,“刚才贵妃娘娘那些话怕是昨晚喝多了就还未醒,今日自会有人捧灵牌,自会有人送葬……谁要是敢将这些话说出去,小心自己的脑袋,”说完又悄悄在暄妍旁边耳语道,“今日你是想这里所有人都为你刚才那些话陪葬吗,皇上的贵妃娘娘是陈王的未亡人?这话传出去,那位杀了陈王的皇上还会留下这些人吗?”
      这些事情暄妍并不是没有想过,她将所有的可能都过了一遍,却又本能的觉得,皇上不会这样做,他容许自己出宫,今日的这一切暄妍不信他没有想过。只是听到嘉禾这么说,暄妍并没有动。
      就在这场闹剧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主事的过来说是再不出殡怕是误了入陵的时辰。嘉禾轻轻推开暄妍,捧着灵牌,一众人穿麻戴孝的出了门,留暄妍一人在灵堂前发呆。
      “小姐,他们都走了,我们……”看着大家出了门,晴方提醒道。
      “走吧。”暄妍仍旧穿着那一身尚未完工的大红嫁衣,不疾不徐的跟在整个出殡队伍的后面,维持着五丈远的距离。
      这样的场景有点奇怪,在一行穿麻戴孝的队伍后面,缀着一个大红嫁衣的人,幸而出殡的时辰早,大街上尚未有行人,不然真的会成为城中“佳话”。
      陈王的墓地选在锦州城郊,到达墓地之后,暄妍并未走近,就在这寒风中愣愣的站着,看着嘉禾一行人安置好了棺椁,做完仪式。
      嘉禾带着众人返程的时候,路过暄妍,并未停留,队伍后面的盛公公过来喊了一句“娘娘”,想让暄妍跟着自己一起回去。
      “盛公公先回吧,我想再陪陪他。”说罢,暄妍向着墓地走去。
      “小姐,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更好的活着,将他那份一并活回来。”许是担心暄妍想不开,盛公公拦下暄妍宽慰道。
      “盛公公,不止一个人给我说过,殿下之死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若真的是皇上,他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毕竟刚坐上皇位,他没必要这么快担上这暴君的骂名。所以,盛公公请放心,在我没有查清楚殿下死因,没有为他亲手报仇之前,我不会有事的。”
      听罢,盛公公只能叹了口气,心想:都是多情的人,随她去吧。暮云却并未随队伍一同返程,又跟在暄妍身后。
      来到墓碑前,暄妍轻唤“阿璃,我来嫁你了。”
      说罢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盖头盖上,跪在墓碑前,心中默念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磕了三个头。
      “阿璃,三拜过后,我就是你苏睿璃的妻子,你不能再丢下我了,我是你的未亡人,我会找到杀你之人,为你报仇雪恨!你是不是又想说我任性了,但是我的所有任性都是你宠出来的,你得负责,你得帮我找到杀你之人,你得继续宠着我……”暄妍这么想着,一阵风过,吹落了暄妍的盖头,盖头飘飘飘荡荡,落在苏睿璃的墓碑上。
      “阿璃,是你来了吗?”暄妍望着风来的方向,呢喃道,“是你,对吗?”
      就在此时,天空飘起了雪花,暄妍伸手,雪花落在手上化成了水,“阿璃,你看,下雪了,我们都爱踏雪寻梅的,今年你还会陪我,对吗?”清风拂过,暄妍就当是苏睿璃回答了。
      “小姐,下雪了,我们回去吧。”见下雪了,素然过来,扶起暄妍,见暄妍不想走,又补充道,“这雪下得挺大,一会儿就不好下山了。”
      暄妍倒是不急,唤过晴方,拿过晴方手里的篮子,对她俩说,“你们让我和殿下单独待一会儿吧。”
      “阿璃,既是成婚,合卺酒尽,红烛熠熠,我并不是从小就幻想着嫁给你的,但是要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约是你母后薨逝后的那一日,我推开你的殿门,看到你胡子拉碴的喝着酒的时候。”暄妍絮絮叨叨的说着,从篮子里拿出红烛点上,又倒了两杯酒,碰过杯,喝了。
      “很奇怪,是不是,你有那么多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时刻,我却想是在此时想着嫁给你的。因为那日的阿璃,我再也不想看见,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跟你闹、逗你笑。”
      “可是,阿璃,为何将我独自留在西京呢,苏睿璟说,这是帝王家的无奈,我以前想等有一天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你,现在,我会自己找到这个答案的。”
      “不管是谁,达官显贵也好,王侯将相也罢,我定亲手为你报这个仇。”
      “我很大胆,很不要命对吗,那你也得受着,这都是你宠出来的。”
      “阿璃,你等着,等我亲手为你报了仇,我就来陪你。”
      暄妍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也喝了很多,直到雪越下越大,将这天地掩埋,唯独剩下那孤坟前的一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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