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芳摇落独暄妍》dieuphi

12、暗香弄浮影，恰似故人来？

　　一根冷箭嗖的一下贴着暄妍的耳畔过去，刺入前面的松树之中，射箭之人力道很大，树影摇晃，积雪纷纷落下。
　　暮云反应极快，已经拔出剑做好了防卫状态，将暄妍三人护在身后。
　　嗖~嗖~嗖~又是几支箭，都被暮云挡了下来。
　　感觉到很多人在靠近，暮云将身上的匕首递给暄妍，“娘娘，快走。”
　　可是暄妍刚跑出去两步，就看到一行人合围过来。暄妍将手中的匕首攥紧，做出防备的姿势。
　　为首的一人举着剑向暄妍刺来，暄妍将手中匕首一横，调换身形，随时准备回击。
　　却不想那个人突然倒在自己面前。
　　“娘娘，下山。“却是元铎带着一队影卫及时出现了。
　　暄妍未曾多想，拉上素然和晴方往山下跑去。
　　再次醒来，暄妍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暄妍记得被人围攻，元铎及时赶到，但是下山途中，所以暄妍拼了命的往山下跑。有几个贼人紧追不舍，一批批影卫倒下，再然后，暄妍就不记得了。
　　暄妍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脱的，看了看身上，未发现什么不适，手上有一些划伤，已经由人处理过了，不过处理的比较粗糙。没见着晴方和素然，暄妍心中很是担忧，不知道她们是否顺利逃脱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小屋，除了住的房间，就一个小厅，但是房间内的陈设却引起了暄妍的注意，房内萦绕的兰草香味是熟悉的，房间内的陈设也一如陈王府的“小园”，这里的主人应该和陈王一样是个谦谦君子。
　　门突然从外面打开来了。一个干净的小厮端着药过来了。“小姐，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小厮一边放下手中的药，一边道。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来人像是对自己很熟悉，这让感到不安。
　　“我叫石头，这是在祁山。这药这会儿温度刚刚好，小姐还是先把药喝了吧。”那人自称石头，将药碗递给暄妍。
　　“我为何在这里，你看到我的两个丫鬟了吗。”暄妍并未接过药碗，心中的戒备更盛。
　　“圣王下山亲自将小姐带回来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只带了小姐一人，至于小姐说的那两个丫头，小的不清楚。”
　　“圣王？圣王是谁？现在在哪儿？”这锦州这祁山什么时候有一个王了？
　　“小姐还是先喝了药吧，就是防风寒的药，王上亲自交代的，说是小姐在雪地里睡着了，怕感染风寒。”那个叫石头的，看暄妍心有防备，又解释道。
　　是的，暄妍只记得自己在雪地里做了个很美的梦，梦里苏睿璃来了，不疾不徐的踏着风雪而来，一步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尖上。
　　见着情形，暂时安全，暄妍没有推脱，见暄妍喝了药，石头赶紧递上温水给暄妍漱口，又拿出一包雪酿梅子。
　　本来就心生狐疑的暄妍，在看到这包雪酿梅子的时候更加疑惑了，这雪酿梅子是阿娘自创，外面可买不到这么好吃的梅子，当初苏睿璃和自己都非常喜欢吃，但是这雪酿梅子做起来繁复，当初苏睿璃要来锦州的时候，暄妍给他备了不少，听闻锦州的梅子甚是不错，暄妍专门将做法抄下来给了苏睿璃，待梅子成熟时，若是备的梅子吃完了，也能让底下人为自己做。
　　“圣王在哪儿，我要见他。”此刻暄妍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想要立刻求证。
　　“小姐要见王上怕是要等上几日了，圣王上山去了，这几日山上大雪，这往返一次没个三五天都下不来的。”石头一边收拾着一边道。
　　“上山，我们这会儿不就在山上吗？”
　　“这还不叫山呢，我们这最多算是祁山山脚下，往上走还得一日多的路程才能到山顶呢。”
　　“上山，我现在就要上山。”暄妍急迫的道。石头收拾好了东西就要出门，却被暄妍拦下了。
　　“王上走的时候交代了小人照顾小姐，小姐身上还有伤，哪儿能上山奔波呢。”
　　“带我上山。“将头上的金簪拔下，抵着石头的喉咙。
　　“小姐，您这是……小的带您上山就是了。”石头小心翼翼的躲开簪子，换上一张笑脸道。“不过小姐，您怕是得等等，圣王为您备的衣服就快送到了，您穿着这一身嫁衣上山也多有不便。再者 ，天要黑了，明日再上山也不迟啊。”
　　暄妍看了看自己这冗赘的嫁衣，觉得石头说的也不无道理。再者，这几日忧思加之今日饮了不少酒，确是有些头疼。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农妇打扮的人，端着膳食进来，“小姐，您这会儿肯定饿了，圣王专门交代了，给您做了您最爱的醋鱼，您快尝尝，这祁山的鱼可鲜美了。”
　　从石头口中，暄妍知道了这是黎婶，平时山上没有丫头，照顾起来多有不便，今天就得由黎婶照顾。
　　用过晚饭，黎婶送来了换洗的衣物，都是暄妍喜欢的颜色款式，不知为何，暄妍竟然想到了苏睿璟，那次痒痒粉事件之后苏睿璟让人送来的衣物，颜色上都是自己喜欢的，每一件都异常的合身舒适。
　　夜间翻来覆去一晚上，暄妍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很多的疑问萦绕心间。
　　苏睿璃的尸身暄妍是见过的，虽然没有掀开脸上的布，但是暄妍可以确定那就是苏睿璃；但是今日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屋里的陈设是平时苏睿璃习惯的，连自己的饮食喜好都能一清二楚，除了苏睿璃，暄妍相信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有这样的了解。
　　所以，苏睿璃没有死，难道说苏睿璃是发现了皇上的什么动作，提前做了一个局，假死逃脱，逍遥自在；还是说苏睿璃在谋划什么？
　　暄妍看了看四周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处天堑，看样子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如何能够有人在这生存，而且石头说，这里都不是山顶，这里往上，会有怎么样的东西，暄妍也不知道。
　　还有那俩丫头，没找到自己会不会乱了分寸。
　　甚至，元铎来了，苏睿璟也快知道自己今日穿着一身嫁衣出殡，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了。想到此，暄妍笑了笑，怎的又想到他了。
　　暄妍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黎婶倒是早早的备了洗漱的东西还有吃食。
　　用过早饭，石头带了几个人来，说是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可以随时上山。 “山上路不好走，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上路怕是封了，得多带几个人，前头开路。若是只小姐和小人，怕是上不了山。”
　　听了解释，暄妍没有说话，既来之则安之，很多答案等着自己去揭秘。
　　山路果真不好走，饶是暄妍有多急迫，还是得等着被雪掩埋着的山路被清理，从西京到锦州这一路，也有不少高山小道，说来倒是奇怪，暄妍从来没有遇见过雪大封路的情况。
　　越往上走，暄妍越是惊讶，这祁山果然是可藏龙卧虎，有了小半日的路程，暄妍就见不少农宅，但说是村落，却防备森严，外面像是有人巡逻，见着有外人，暄妍一行尚未到村口，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管事人带着几个手下过来。
　　来人见是石头，倒是很客气。“宣统领。陆小姐说要山上找圣王，再往上路就更不好走了，陆小姐上去也不合适，劳烦您派人上山告知圣王一声。”
　　那个叫宣统领打探了暄妍一眼，没多说什么，唤了人来，安排了下去。
　　“石头，我们不再往上走了吗？”
　　“小姐，刚才来的那段路已是不好走，小人看小姐已经有些吃力，再往上虽说看着不远，但路更不好走，况且还有大半日的路程。小姐不若先在此处休息，圣王得到消息定会很快赶来的。”
　　赶了大半天的路，暄妍实在是有些累，但是赶着求证心中疑问的心情却是一刻都不愿意耽搁。
　　看出暄妍的疑虑，石头道，“就算要走，小姐也吃口饭再往上吧。”
　　石头领着暄妍往里走，暄妍观察着这里不像是村庄，更像是军营，有人看守有人巡逻，在这里也只见男子。
　　暄妍想要问什么，却不想石头先开口了，“小姐，小人知道你有一肚子疑问，等您见到了圣王，圣王自会为您解答。”
　　既然石头都这么说了，暄妍自是没有多问，不一会儿俩伙夫端了些饭菜上来。
　　一看就是大锅饭，不是很可口，其他几人倒是吃的津津有味，暄妍没什么胃口，但是想着一会儿还得往上爬，多吃了两个窝头。
　　“饶了小人吧，小人不跑了，小人再也不敢了。”不一会儿，门外突然有个孩子哭喊起来，声音里尽是畏惧。
　　“怎么了？”暄妍问道，暄妍转身就看到窗外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孩子，被打的浑身血淋淋的，不停的跪在地上求饶。
　　“没什么，许是又抓到了想偷偷下山的。”石头头也不抬的说道。
　　“咱们这些流离失所的，圣王给了咱吃穿住，给咱庇佑，有些人却还想着离开，就该。”一同来的其中一人也道，言语愤愤。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呢。”暄妍喃喃道。
　　“拖下去，剥了挂在路道上吧。”那个刚才被石头称作宣统领的，轻飘飘的说道，仿佛将人扒皮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个小孩听到这么一说，更加歇斯底里，声声求饶，却还是被人从后面就要拖走。
　　“住手。”暄妍突然出现，倒是让他们几个没有想到，那几人听了倒还真是停了动作，饶有兴趣的看着暄妍，像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已经认错，经过这么一遭，断然不会再有下山的念头，惩戒惩戒就行了，何必，何必将人剥，剥了呢？”光是说到将人剥了暄妍已然觉得心惊。
　　地上那小孩见有人替自己说话，立马扑过来，紧紧抱住暄妍的脚，像是抓住生命中的最后一线生机，“姐姐，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剥皮，我只是想爹娘了，我想下山找爹娘。”
　　“把你的脏手放开。”突然被人抱住双脚，暄妍有些难堪，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时，一个声音猛然从外面传来。
　　只听一声痛呼从脚下传来，抓住自己双脚的手顿时就松开了。暄妍低头一看，只见那孩子手上扎了一只飞镖，贯穿整个手掌。
　　他就这样夹着风雪从外面进来，好似那年冬天他第一次走进自己的世界，但是终究是不同的，那年他一身白衣融在风雪里，唯有那眸子亮的惊人，胜过那个冬天最温暖的阳光；但是眼前这人，一身玄衣，黑着一张脸走来，如同这山上冰冷刺骨的风。但是不重要，那张脸就够了。
　　“妍儿。”是他，是那张脸，是那个声音，暄妍一时间怔住了。就由着他那样过来，由着他拉着自己往里走。
　　“石头，本王走的时候交代了你，三日就回去，为何还要带着小姐上山，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有几个脑袋掉。自己去领二十军鞭吧。”边往里走边对石头道。
　　那个石头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没有反驳，自顾离开。
　　“等一下。”暄妍对石头说，又转身向圣王道，“殿下，是我要上山的，与石头无关，这军鞭就省了吧。”
　　听到暄妍说话，圣王突然笑了笑，“是我气急了，就依妍儿的吧。”
　　“那，那个小孩，也不要剥皮了吧，小小惩罚一下就好了，可以吗？”暄妍试探性的问道。
　　“好，都依妍儿的。”他宠溺的看着暄妍，好似暄妍不论再提多少无理的要求，他都是一口答应。
　　圣王说罢，带着暄妍往里走；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孩儿知道捡回一条命，不住的在地上磕头道，“谢谢姐姐救命之恩。”
　　“再看下去，我的脸上也长不出花来了。”进到屋内，圣王微笑着对暄妍道。
　　“我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不是梦，是我。”苏睿璃将手握得更紧。
　　只此一句，就这么一句，仿佛跨越千年而来，暄妍觉得是老天给自己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真好。是你，真好。”暄妍笑中带泪。是你真好，不是遥远的陈王，不是躺在棺椁中冰冷的尸体，是你，而且就在我眼前。
　　暄妍说完，就落入一个怀抱，裹着冰雪却依旧温暖，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暄妍久久不想离开。
　　苏睿璃似乎很忙，没等暄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大起大落的心情中太久，宣统领就有事求见，在暄妍不舍的目光中，苏睿璃扔下一句“等我回来”之后便离开了。
　　待暄妍吃了晚餐，喝了三壶茶之后，苏睿璃才顶着风雪进屋来。对上暄妍疲倦的眼睛，道：“妍儿等久了吧。”
　　“殿下……”暄妍迫不及待的想要解惑，心中这一堆疑问呼之欲出。
　　“妍儿困了吧，有什么事情等明日睡醒再说。”不知为何，苏睿璃这句话给暄妍一种压迫感。
　　看了看里间的床，暄妍有点犯难了，这里应该是苏睿璃日常休息地方， “我，我……”
　　“睡吧，我去隔壁。”像是看出了暄妍的窘迫，苏睿璃道。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拉住了袖口。
　　苏睿璃轻轻一笑，想必这种陌生的地方，暄妍一个人住起来有点怕，指了指不远处书桌旁的软塌，“睡吧，我就在这儿。”
　　说来奇怪，暄妍本来很困，可是躺下之后却是辗转反侧，熟悉的气味萦绕鼻尖，却让暄妍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殿下，你睡了吗？”暄妍小心翼翼的问。
　　“睡不着？”苏睿璃慵懒的声音传来，让暄妍心尖为之一振。
　　“殿下，我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你好好的站在我面前，那我们埋葬的是谁？还有，这里是哪里？我看像是军营一般。他们为什么叫你圣王？”暄妍一股脑将心中的疑问娓娓道来。
　　“妍儿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想要我先回答哪一个呢？”苏睿璃打断暄妍。
　　“当初，父皇突然让我来锦州，我便有预感，我这太子之位坐不久了。便在锦州开始部署，就这有了你今天看到的一切；若我仍是太子，我仍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那多一支效忠自己的军队未尝不可；结果，他让我永不回京的陈王，“陈王”多么讽刺，曾经的王。不，我要做圣王，成王成圣……”
　　“为何先皇当初突然让你来锦州，你知道吗？他又为何让你永不回京呢？”这里面还有很多是暄妍想不通的。
　　“还不是因为苏睿璟，让他记起了自己最爱的女子，让他心生愧疚，费尽心思为他踢开绊脚石，让他顺利坐上皇位。”苏睿璃突然愤愤地说，“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是他偏偏留下了你，他以陆府上百条人命，他以那么多依附我的朝臣的性命，逼我就范……”苏睿璃的语气中有些许哽咽。
　　不知何时，暄妍已经来到苏睿璃面前，无声的眼泪从暄妍的眼中掉落，她俯身给了苏睿璃一个拥抱，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殿下……”
　　“这次苏睿璟派影卫一路追击，就想彻底置我于死地，好在我留有一手，才能假死以脱身，才能再见到你。“
　　苏睿璃无声的拂过暄妍的脸庞，轻轻将眼角的泪水擦掉。“今日见我，戾气横生，吓着了吧。”
　　“嗯，吓到了。”暄妍突然道，“你知不知道，大悲大喜是什么样的心情，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听到你去世的消息，我差点……”
　　一个吻将暄妍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苏睿璃的嘴唇是冰冷的，暄妍像是惊了一般突然推开，脸却红到脖子。
　　“殿，殿下……”觉着自己突然推开苏睿璃的行为有些不妥，暄妍想要解释，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睡吧。”苏睿璃轻轻拍了拍暄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