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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此生愿为君前醉,伴君天涯终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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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兼程从西京赶往锦州这十多日,又经历了大悲大喜,在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的这一刻,那揪着的心终于舒缓,暄妍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快晌午。
起身的第一刻,暄妍赶紧四处打量,在看到书桌旁那人之后,才终于将心中的慌乱安抚。还好,昨日的一切并不是梦。
暄妍并不急着梳洗,她静静的看着苏睿璃,今日阳光甚好,照在苏睿璃的脸上,映得那绝伦的脸庞更加夺目,今日苏睿璃仍是一身玄衣,以往都是白衣,像个不染尘埃的公子,如今玄衣加身,多了一份沉稳。
“醒了?”在暄妍看的入神的时候,沐浴在阳光中的公子缓缓转身,对上暄妍的眼眸,冲她轻轻一招手,“过来。”
不得不说,苏睿璃绝对是魅惑的,不然暄妍怎么能被他轻轻一个动作,一个声音就勾着随着他的指示而行。
苏睿璃放下书简,将一件大氅披在暄妍身上,苏睿璃一招呼,石头端来了热水。
“我帮妍儿梳妆吧。”苏睿璃突然自告奋勇道。
暄妍狐疑,晴方和素然不在,虽然自己确实拿这一头长发没办法,但是也不信苏睿璃能帮自己梳妆。
“复杂的我不会,简单绾个发髻还是可以的。”苏睿璃像是看出了暄妍的顾虑。苏睿璃的手指修长,轻轻柔柔,拂过暄妍的长发。
暄妍却在这轻抚中走了神,想起那是苏睿璟下朝正好看到素然在给自己梳妆,兀自拿过青黛,“妍儿的眉应该这样画才美。”像是画了几百遍,苏睿璟画出来的眉毛却真真让暄妍更加有神。
不消片刻,苏睿璃倒是真的弄了个像模像样的发髻。
看出了暄妍的走神,苏睿璃递给暄妍一柄铜镜,轻声在暄妍耳边道,“看看,我弄的发髻如何。”暄妍并未接过铜镜,只是笑了笑。
“用饭吧,睡了这么久,想必是饿了,一会儿我带你去上山看看。“暄妍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但如果苏睿璃不提出来,她也不想去窥探,这是苏睿璃的命脉,他最后一搏的工具。但是他说要带她看看,就像是他要把他的七寸暴露在自己的面前,这该是种生死与共的信任。
原来,所谓的上山还有大半日不过是石头用来糊弄暄妍的,出了村子不远就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
突然一抬头,暄妍吓了一跳,这也才算是明白了昨日宣统领说的剥皮是什么意思,路两旁的道路上挂了一排剥了皮的尸体,有的已经是累累白骨,有的已然风干成干尸,也有新鲜的,血淋淋挂在树上。
“不要看。”苏睿璃说罢,将手附在暄妍眼睛上,不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条缎带,绑在了暄妍眼上。
“殿,殿下……”见着刚才那尸林,又突然失去了光明,暄妍的话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别怕,我在。”苏睿璃紧紧的握着暄妍已经微微汗湿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擦。
“上来,我背你。”说罢,苏睿璃将暄妍背起,慢慢的向山顶走起。
“这些是……”在苏睿璃的背上,暄妍这才稍稍定了神,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道。
“这些是不听话的,违反军令的,想下山的……”
暄妍知道,帝王之路是一条骨血铺起来的路,但是,她却不想曾经那个谪仙一般的人变得戾气横生。
“昨日那个小孩呢?”暄妍想起昨日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孩,以及他看向自己那无辜的眼眸。
“既然妍儿说了要饶他一命,就先留着吧。只不过他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了。”听苏睿璃这么一说,暄妍这才舒了一口气。想起路边那些尸骨,又搂紧了苏睿璃的脖子。
上山的路其实并不远,苏睿璃背着暄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暄妍怔住了。演练场上正在操练,乌央乌央的人头,整齐划一的动作,果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世人都觉得祁山不过是一座延绵上百里的险峻高山,从山下往上看也确实如此。但是,其实祁山山顶是平的。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福地。藏在山顶云间,又有谁能发现呢。”苏睿璃像是很自豪这一切,言语之间,眉目之间透露着神采。
“这么多人,都是怎么来的呢,锦州并没有这么大的人口失踪啊。”
“失踪?!这些大多是锦江决堤的流民。”锦江决堤,是的这些年一旦有大雨,锦江下游必的村庄难免受难,尤其去年锦江决堤,失踪的,流离失所的,竟有几十万之多。苏睿璃一开始来锦州就是为了此事。
苏睿璃一招手,一个统领模样的人牵来一匹马,苏睿璃一翻上马,向暄妍伸出手来,“来,我带你看看。”
山顶的风是刺骨的,但是苏睿璃却将自己仅仅的抱在温暖的怀中。知道山顶很大,但是暄妍仍是没想到,这匹快马跑了一个时辰仍然没有将这军营跑出一个头。
“暄妍,很快,我就会坐上那个位置,而你,会是我的皇后。”苏睿璃魅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暄妍愣了愣神,皇后?曾经,也有人这样说过 ,如今经过这么一番,再次听到,真的是恍如隔世。
马终于在一座耸入云端宫殿前停下,“从这里开始,你愿意和我并肩同行吗。”苏睿璃率先下马,像暄妍伸出手。
愿意吗,暄妍不知道,只是仍旧魔怔的伸出手去。
苏睿璃带着暄妍一步一步往上,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坚定,这里的一切都是仿照西京的制式,就连殿内的龙椅都十成十的像。
这一切,苏睿璃独自筹谋了多久,想到此,暄妍一阵心疼,这条暗黑的权力之路,自己竟让他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那日在坟前想必是受了凉,这几日山上风雪大,暄妍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心想糟糕,怕是免不了一场风寒了。
苏睿璃唤来军医开了些药,看着暄妍对着药碗不肯下口道;“不喝药可不行,但是,祁山有一处温泉,泉水极好,泡一泡对风寒极好,喝完你先睡一睡,一会儿起来我带你去泡一泡。”
暄妍这会儿头晕晕的,喝了药不多久也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没见苏睿璃,听到动静,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进来。“圣王这会儿在议事,圣王吩咐了,让小姐先用膳。”说着,将膳食一一呈上,不过对着暄妍倒没有多少恭敬,菜一上桌,微微一欠身就出去了。
虽然桌上都是暄妍喜爱的,但并没有什么胃口,尝了两口便停下了。
听到了些动静,暄妍起身这才发觉自己就是在苏睿璃议事厅的内间。
“北方形势如何了?”
“回圣王,表面上,北戎六王子进京借兵无果而归。”
“实际上,西北将军府悄悄接了六王子的胞妹,接下来出兵也就在朝夕了。”苏睿璃轻轻一笑,像是一切都在掌握。
“那要不要……”对面那人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杀一个不受宠的郡主,北戎也不会改变什么,难不成真指望北戎那几个因为一个可能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妹妹出兵?”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那位为何不敢大肆借兵,想必也是怕大军一动,本王这边有所动作,他的西北军救不过来吧。”
“圣王英明,待西北军一入北戎,我们趁势入京,那时胜算自然多了一分。”
“哎。”苏睿璃轻轻叹气。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圣王如何还唉声叹气。“
“西京自成防御,临冬城就是天然的屏障,当年先祖建都西京,在临冬设置了重重阻碍。而这些阻碍只有历代皇帝知道。若是没有防御图,本王还没到西京,那些机关就能将本王这几十万大军耗死在临冬城。“
“可是,苏睿璟向来严谨,这防御图……”
“算了,下去吧。”苏睿璃揉了揉头,遣退了来人。
“殿下……”见人走远,暄妍这才从内间走出。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舒服点了吗?”苏睿璃拿手试了试暄妍的额头,好在没有烧起来。
看到苏睿璃的焦心,暄妍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多说什么,任由苏睿璃牵着。温泉就在殿后,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也便抵达。
暄妍以为这山上并没有女子,怎料这温泉殿内却不有着不少,见苏睿璃来,皆是俯身请安。
温泉宫内温度较外面暖和了不少,这里竟是将温泉水引入室内,缓缓流淌,又雅致又暖和。
“我命人为你准备了衣服,去换上吧,我在这里等你。”苏睿璃说罢,一个丫头过来,领着暄妍去了内间。
待暄妍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苏睿璃也换好了,一席白色广袖长衫,这两日看多了苏睿璃一身玄衣的模样,总觉得他带了些煞气,如今又是白衣胜雪,好似那个翩翩公子又回来了。
“来。”苏睿璃蛊惑的说着,像暄妍伸出手。精壮的手臂从广袖中露出。
“怎么了?”看到暄妍走神,苏睿璃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殿下定是辛苦,比以往真的黑了不少呢。”
“妍儿这是嫌弃我了。”
“没……”
说话间,温泉就已经到了,苏睿璃率先进了温泉池,像暄妍伸了伸手。
暄妍迟迟没有伸手,犹犹豫豫半天,不再往前。
“这里就这一个温泉池,我闭上眼睛好了吧。”苏睿璃笑笑,闭上眼睛。
“这 ……”暄妍没有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往池中角落走去。
隔着水雾缭绕的温泉,两两相对无言。
“妍儿,我听说苏睿璟很是在乎你。”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竟是苏睿璃先开了口,“以往我以为,他将你留下,只是为了牵制我,想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惦记上的。”
暄妍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没有接话。
“我的妍儿天人之姿,性格才情那都是顶好的。”苏睿璃请叹了一口气。
“失而复得,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古人常说金屋藏娇了,我也想要金屋以贮之。之前不少人建议让你去偷布防图,若是说以往我还有半分迟疑,这次见了你之后,我恨不得把他们的舌头都拔下来。”苏睿璃恨恨的说。
“若是我愿意呢?”暄妍打断了苏睿璃的话。
“妍儿,你说什么。”苏睿璃的言语中有些许惊喜,但细看,面色有些微怒。
“我说我愿意,为殿下的马前卒,为殿下的垫脚石,我愿意为殿下去偷布防图,愿意……”
话音未落,暄妍突然落入一个怀抱,“不行,我不允许你去,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殿下,只要是你,只要你还在,刀山火海我都甘愿。”暄妍轻轻抚上苏睿璃的脸,就是这一张脸,就这张脸就够了。“殿下给我讲讲吧,我要怎么做呢。”
“不急,你眼下最主要的是养好身体。”说罢,将暄妍拉入自己的怀抱,给暄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她倚着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苏睿璃带着暄妍一起在山间,踏雪寻梅、打雪仗、甚至找到一处小溪凿冰钓鱼。
真好,暄妍贪念着这一切,就像小时候跟在太子屁股后面一样,有人纵容着、陪着。
在暄妍山上的第五天,在有人匆匆来报之后,苏睿璃望着暄妍,“我们该走了。’
“走吧,我送你下山。”再次回到山脚小屋,那日照顾过暄妍的黎婶拿来一套粗布衣衫。
“一走这许多天,要是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迷了路染了风寒,被农户救了,这身打扮才有说服力。”苏睿璃对暄妍说。然后递给暄妍一张布条。
“从这往下,会有经过一片瘴气环绕的山林,这布条裹了草药。”说着,也不待暄妍接过,依恋的看着暄妍的脸,然后亲手将布条裹上。
“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记住,不可强求,你才是最紧要的。”出了瘴气林,苏睿璃便不再向前。将一个包袱交给暄妍,包袱里是那件未完工的嫁衣,这是极重要的,就连上山,暄妍也一直带在身边,这下可不能丢。
苏睿璃帮暄妍弄了弄身上的衣服,“我看着你走。”
“好。”
暄妍想起那日皇后来送自己的时候说的话。“这宫墙,很多人想进来,又有很多人想出去,或许有一日你会自愿踏进来,自愿成为笼中鸟,但是其实你也不清楚,究竟这笼子是束缚了你还是庇佑了你。”
那日离开,暄妍没想过要回去,可是现在,的确是自己要亲自走进这个牢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