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芳摇落独暄妍》dieuphi

6、何处寻消遣，从来未学禅 日子一静下

　　日子一静下来，暄妍内心未免在盘算。
　　太久没有出宫了，宫外的一切对于暄妍都有无限的吸引力。但是肯定不能跟苏睿璟说，得悄悄溜出宫去。
　　这种事晴方自是手到擒来的，不过半日，就将一枚出宫令牌和三套太监服摆在了暄妍面前。不用说，肯定是哪位出宫采买的小太监被晴方抓住小辫子了。
　　第二日，暄妍带着晴方和素然，一路无阻的出了宫。
　　看着宫外繁华的街道，久违的自由阳光照在自己身上，暄妍有着从未有过的舒爽，经过皇宫这么一着，暄妍总是怀念以往跟在陈王身后无忧无虑的日子。
　　穿着太监服不方便，暄妍先找了家裁缝店，给一行三人一人置办了一套男装，带好太监服，这才敢上街去。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了啊？”换好衣服，晴方问素然。
　　“都说了要叫公子，记不住是吧。”暄妍抬手给了晴方一记爆栗。“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公子~”晴方摸着暄妍敲过的头，委屈的说。
　　“雅雨楼。”说着暄妍领着素然和晴方来到了雅雨楼。
　　雅雨楼位于横穿西京的雅河之畔，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景色极佳，一向是西京达官显贵集聚的地方。
　　厨师做鱼堪称一绝，从雅河之中新捞起的鱼经过厨师的处理鲜美异常，以往苏睿璃常带自己来这里吃，今日站在这雅雨楼前无数的记忆涌上心头。
　　现下时间还早，雅雨楼还没多少人，要了一间临河的上等包厢，点了以往和苏睿璃来时经常点的几个菜，要了两壶好酒，暄妍坐在床边看着河上船来船往，不禁湿了眼眶。
　　“殿下都多久都没消息了？”想到苏睿璃，暄妍不禁泪眼朦胧。
　　“殿下自是惦记着小姐的，我看书信也就这几日就要到了。”素然道，自从暄妍那封信传出去之后，信鸽一月两次，带着陈王的书信回来，说是书信，其实就就一个“安”字，不过，仅仅这一个字，也能让小姐开心上三天。
　　“你们知道吗，我梦到他来看我了，他瘦了……以往他就坐在这里，每一次他总是将鱼刺挑干净再给我，现在他还在这里，我看到他了……”两壶酒本不至于喝醉，不过想起殿下，心情烦闷，竟是不胜酒力，哭过一回，暄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每日我都是这间房，今日你让爷坐大厅？也不看看爷什么身份！ ”门外的一阵吵闹让暄妍醒了过来，看着外面天色渐晚，暄妍问晴方，“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酉时了。”晴方本来准备喊醒暄妍的，但是看着自家小姐睡得这么沉，就没忍心叫醒，这么一来就到戌时了。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我还想去逛逛其他地方呢？门外是谁在吵闹呢。”
　　“看着样子像是英国公的小孙子景晟，来晚了没有包房在这里吵闹呢。”晴方从窗户看了看，景晟带着一众纨绔子弟过来，以往都是坐暄妍这间包房，今日暄妍占着，没了房间正在门口闹呢？
　　“小二过来给我们说说就好了，我们晌午就过来了，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听这么一说，素然一边给暄妍捏了捏睡僵了的手臂一边说。
　　“这京城里非富即贵，大街上一块匾掉下来,少说也能轧到七八个！老板自是不敢来喊的。”晴方看着外面推推搡搡起来，关了窗户。
　　“你说这景晟和嘉禾公主的驸马爷景岚同出一门，驸马爷倒是个温润如玉的，怎这个景晟是个混不吝呢？亏得上次我们还帮了他一把呢！”嘉禾公主是苏睿璃一母同胞的皇姐，驸马爷素然自是见过几次的，倒是一个翩翩公子。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素然揉了一会儿，暄妍觉得舒服多了，怕回去太晚宫门关了，赶紧带着晴方出了门，扔了一锭金子给店小二就离开了。
　　终于空出了包间，店小二如释重负，赶紧招呼着景晟一行进了屋，看着暄妍离开的身影，景晟看着匆匆离开的暄妍似乎是有些熟悉，不过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么清秀的小公子，朋友招呼着，也就不管了，进屋喝酒去了。
　　“妍儿怎么才回来？”一进栖吾宫，苏睿璟就看到苏睿璟等在院里的。深秋的夜有些凉了，也没有穿着披风，看着暄妍，赶紧快步过来，一把将暄妍紧紧搂在怀中，像是怕她离开了一般。他没有再叫“贵妃”，而是“妍儿”，以往叫贵妃，克制又疏离，从小到大也就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叫自己”妍儿“，多了一份失而复得的珍视。
　　午膳的时候，苏睿璟不见暄妍回栖吾宫，派了元铎去找，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未曾见到。
　　后来，宫门口的侍卫说早上看到三个小公公出了宫门，可能正是娘娘和娘娘身边的两位宫女。
　　苏睿璟是着急的，那日他说让暄妍安心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暄妍并未正面反馈，但是，苏睿璟却一直知道，暄妍是不喜这皇宫的，确切的说，是不喜他的皇宫。抱着暄妍，苏睿璟难以平复那种失而复得心情。
　　感受到了抱着自己的苏睿璟的不同，暄妍推了推，未曾推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臣妾饿了。”任由着苏睿璟抱了一会儿，暄妍才开口道。“臣妾是不是错过晚膳了。”
　　听着怀里的人这么说，苏睿璟才松开。“我让御膳房温着呢。”说罢，小桂子赶紧安排宫女将晚膳端了上来。
　　“皇上也没用膳吗？”看着奴婢们备了两副碗筷，暄妍问道。
　　“皇上找不见娘娘，连午膳都没有用呢……”一旁的小桂子一边布菜，一边回答。
　　“小桂子！”听此苏睿璟冷喝了一声，小桂子赶紧闭了嘴。
　　听到小桂子这么说，暄妍有那么一刹那的错愕，对于苏睿璟而言，自己真的这么重要吗。
　　“妍儿赶紧尝尝，这鱼合不合胃口。”看着暄妍发呆，苏睿璟挑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喂给暄妍；看着苏睿璟举着的菜，暄妍尴尬的看了看周围的宫女太监，以往苏睿璟虽然给自己夹菜，但是从来没有喂过，这让暄妍很不适应。
　　“尝尝吧，这鱼是朕早上命人去山间抓的。”苏睿璟将鱼肉又往暄妍嘴边凑了凑，暄妍只得张嘴。
　　“皇上知道臣妾为何喜爱吃鱼吗？“暄妍心思一动，问苏睿璟。
　　“不论为何，妍儿若是喜爱，朕每日都派人为你准备。”苏睿璟不知暄妍何意，仍旧专心挑着鱼刺。
　　“臣妾第一次见到陈王是在一个冬日，我准备溜出宫玩却不想与陈王碰了个正着，以为少不了挨父亲一顿批，可你猜怎么着，陈王竟带着我去了丽山，那时溪水已冻，我们在水面上凿了个洞钓上来好些鱼，就在湖边捡了些干柴烤了，撒上一些粗盐，那味道……”暄妍咂了咂嘴，看着苏睿璟越来越黑的脸色，“皇上这挑好的鱼肉可是给臣妾的？”
　　“要吃自己动手。”说着，苏睿璟将挑好的鱼肉放进自己口中，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看着苏睿璟这样，暄妍倒是心情甚好，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过晚膳，苏睿璟不再多留，带着小桂子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皇后已经都准备歇下了，看着皇上来了，又重新穿上外衣，“皇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阿姐，陪我喝一杯吧。”皇上指了指小桂子拎着的酒，对着皇后说。听到皇上这么说，皇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听说皇上今日将这皇宫翻了一遍了，贵妃可是回来了？”看着苏睿璟一个劲儿的喝闷酒，皇后也拿过酒壶，和皇上碰了碰。
　　“贵妃和陈王朝夕相处十多年，皇上多给她一点时间，以后日久天长，她定会明白皇上的心的。”看着这个外人面前冷酷的帝王像一个孩子一样，皇后不免伸手拍了拍他。
　　“阿姐，朕也想着日久天长定能将她焐热了，可我怕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说着苏睿璟又猛喝了一口酒。
　　“说不定她还在怨朕？对，是该怨朕。阿姐也怨朕吧。”苏睿璟看着皇后，“朕从来没有问过阿姐，但朕知道，阿姐是不愿意来西京的。”
　　“阿姐从不怨你，阿姐愿意助你。”说这话的时候，皇后的表情和语气无比的笃定，虽然自己与皇上之间从无男女之情，但是她却从未后悔成为他的皇后。
　　因着上一次的事情，暄妍消停了几日，这几日除了去皇后那里请安，多的时候就在栖梧宫。
　　闲了几日，按耐不住，找了个日子，从皇后处出来又溜出宫了。经过上一次的事情，苏睿璟一直派了影卫跟着，所以暄妍前脚刚出宫，后脚苏睿璟就收到消息了。
　　“景公子，五爷让我们问问你，你欠我们的银子什么时候还啊。”这日，正在街上闲逛的暄妍，路过赌坊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被堵在巷子里的景晟。
　　“我给五爷说过了，再宽限几日，我这几日正凑着呢？”景晟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在墙角，这会儿正双手作揖给大家说着好话呢。
　　“五日之前你就给五爷说给你宽限三日，我们已经打听过了，英国公最近对你管得紧，别说你欠我们的钱，最近下馆子都没钱了吧。五爷说了，今日没钱就让我们带点其他东西回去。” 带头的大胡子拿着刀在景晟面前一晃一晃的，吓得景晟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几位爷，你们再宽限我几日，我一定连本带利的一并还给你们的。”景晟瘫坐在地上，不住的对着几位作揖。
　　“小姐，我们走吧。不该管的时候就不要管，免得惹祸上身。”看着这一幕，晴方也是吓坏了，想要拉着暄妍离开。
　　“他欠你们多少钱？”没有理会晴方，暄妍反而向前走去。
　　“哟，没想到啊，我以为景公子你交的都是些狐朋狗友，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有一个出头的？”听到有人这么问，大胡子看了看暄妍又拿到在景晟脸上晃了晃，这才起身，上下打量了暄妍一下，看着暄妍这一身打扮，不像是个富贵人，心想原来是个强出头的，“小公子，哥哥奉劝你一句，还不起就不要强出头，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不说说多少钱，怎知我还不上呢。”暄妍没有看了看大胡子，云淡风轻的说。
　　“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么一说，大胡子转着手上的匕首说，”若是你们今日还的话，三千两白银，过了今日，就说不定了。”
　　“我以为多少呢？”暄妍轻喝一声，暄妍打开荷包，拿出一块玉佩，“好好看看，上好的蓝田古玉，价值远超三千两。”
　　这边说着大胡子伸手就要拿玉，暄妍侧身躲开。
　　“找个当铺吧。”这古玉是哥哥给的，暄妍自不想给了大胡子，只想着找个当铺当掉，改日再来赎回来。
　　暄妍带着晴方，几位押着景晟找到了临近的一家当铺，只要了三千两银子，给掌柜的约定了第二日来取。
　　大胡子几位看着暄妍拿到银票，顿时换了笑脸，“还是这位公子大气。”伸手就要来拿银票。暄妍将银票收了收，躲过大胡子伸过来的手。
　　“拿出来吧。”暄妍说道。
　　“哟，您看我这记性。“说着从怀里掏出景晟签字画押的借条递了过来，暄妍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将借条折了折收进荷包中，将银票递给大胡子，接过银票，大胡子示意手下将景晟放了。
　　事情已经完成，暄妍不管其他几人，带着晴方素然就要离开，“公子，等一下。”刚出当铺，景晟就追了出来，“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改日我景晟一定将今日的钱连本带利的还给公子。”
　　“不必了。”暄妍才不想理会景晟的纠缠，帮他不过是看在嘉禾公主和驸马往日待自己不错，举手之劳而已。
　　“那怎么行，满西京问问，我景二公子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暄妍这么一说，景晟以为是瞧不起自己，又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调子。
　　“哦，是吗？既然这样，那明日午时凑好了银子来雅雨楼赎你的欠条吧。”听着景晟这么一说，暄妍倒是来了兴趣，想要逗逗他。
　　“这……”听到暄妍这么说，景晟犯难了，要是有钱，今日也不至于被堵在巷子了啊。“我就说在哪里见过公子，那日在雅雨楼的就是公子您吧。”说罢，景晟凑到暄妍跟前。不过，幸好他没认出来那日望春楼也是暄妍。
　　“陆宣，今日这忙我没打算白帮，等日后我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自会找你还的。”暄妍推开景晟，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陆公子，你别走啊，要不我请您雅雨楼喝一个……哎，你等等我啊，你知道哪儿找我吗？”景晟后面跟着，碎碎念。
　　听着念烦了，暄妍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景晟，“你要是再跟着，今儿晚上英国公就能知道这事儿，我可听说英国公是个下得了狠手的，到时候你可能比落到五爷手上也好不了多少吧。”
　　“这……这别介啊……我不跟着就是了……”听到暄妍这么说，景晟也不敢跟了。
　　看着天色较晚，暄妍带着晴方和素然赶紧进了宫。
　　晚间，苏睿璟来的时候，暄妍还没睡着，带着一身凉气，躺在暄妍身侧。感觉到身侧的人今日心情不佳，暄妍不想去触霉头，没有说话，翻个身背对着苏睿璟，强迫自己睡觉。
　　“妍儿和景家二公子很熟？”苏睿璟的声音冷冷的从背后传来。
　　听到这么说，暄妍突然觉得有一丝的想笑，也冷着声音回了一句“不熟。”
　　“今天是你第三次救他了？”三次倒不至于吧，望春楼一次，今日一次，难道他是将之前雅雨楼那一次也算上了，那次倒还真没打上交道。
　　听苏睿璟这么说，暄妍算是知道了他今日身上的冷意从何而来；暄妍没再理会他，又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苏睿璟已经去上朝了，不过桌子上的锦盒倒是吸引了暄妍的注意，暄妍打开是当掉的玉佩，还有一叠银票和一块出宫的令牌，还夹着一张字条，暄妍知道苏睿璟派了暗卫跟着自己，只是没想到，他竟已经将玉佩赎了回来。
　　“我还没穷到需要后宫的女人靠典当过日子”字条上的字不禁让暄妍轻笑起来，“霸道又无耻”暄妍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