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芳摇落独暄妍》dieuphi

5、幽人应未眠，闲窗盼渐远 这日，苏睿

　　这日，苏睿璟照常来，暄妍却怎么也睡不着，待身侧穿来均匀的呼吸，暄妍突然的就想转身看看，为何这人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睡着。
　　怎料一转身，就对上苏睿璟的双眼，平日里不曾觉得，就着烛火那双眼睛竟如此明亮。
　　这么四目相对，暄妍瞬间的红了脸，不经意间瞄见苏睿璟的脸，大约是烛火的缘故映得通红。
　　“臣妾想起身喝杯水……”暄妍慌忙转过身，找了个拙劣的借口，然后就起身往桌子走去。自顾倒了一杯水，水有些微凉，暄妍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胃里也有些凉，更是清醒了不少。
　　“想来，我来的这些日子，你都是没睡着的。”苏睿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既然睡不着，陪我下下棋如何？”
　　“好。”说罢，暄妍准备唤来素然。
　　“不用唤人。”苏睿璟很自然的起身，给暄妍拿了件外袍披上，又拨了拨将屋内的炭火。
　　“既然弈棋，还是得有彩头才能尽兴。这样，若是谁输了，必须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不许说谎。”待棋局开始前，苏睿璟突然提议道。
　　“好。”暄妍规规矩矩的答道。
　　一局厮杀，苏睿璟的棋不成规律，暄妍很快败下阵来。
　　“让你进宫，你恨我吗？”苏睿璟问。
　　这个问题一出，暄妍一惊，怔怔的望着苏睿璟，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说过，不许说谎，我想听你的真心话。”苏睿璟见暄妍如此道。
　　“恨过。”暄妍回答道。
　　“还恨吗？”苏睿璟又问。
　　“命运使然，不能反抗，恨有何用，便不恨了。”暄妍说着言语之中不见任何波澜。
　　苏睿璟不再说话，第二局苏睿璟一反常态，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暄妍很快赢下。
　　“你赢了，有什么想要问的，知无不言。”苏睿璟笑着道。
　　半天，暄妍都不曾开口，苏睿璟理好棋盘，“既然你不知道如何问，我便替你问吧。”说罢，重执一子，新开一局。“为何偏偏要你入宫？”
　　“或许你觉得这个问题不必问，和宫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我稳定前朝的工具。”听苏睿璟这么说，暄妍抬眼看了看他，只轻轻一笑，难道不是吗？
　　“登基之前军师说，我在朝中并无根基，若想快速坐稳江山，用后宫巩固前朝不失为一种方法，我有我的迫不得已，所以她们必须进宫。但是你不一样，我曾想过，你与陈王情投意合，远离后宫纷争，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也挺好，但是身在皇家，我们都肩负着各自的责任，我有我的，陈王有陈王的，所以，让你进宫是最好的选择。”
　　暄妍并未说话，低头看着棋盘，片刻苏睿璟又说，“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日后，待尘埃落定，我一定据实相告，且耐心些，待在我身边吧。”
　　苏睿璟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无奈，待在身边又如何，心不在此处宫墙内的就是一具皮囊，不过，来日方长，万一有一日自己能将她的心找回来呢。
　　几次博弈，暄妍睡意来袭，一局未完，苏睿璟就弃子投降了，“这一局我输了，我乏了。”说罢便起身。
　　暄妍想，这下终于能够睡觉了，可是起身看到苏睿璟已经躺在床上，又犯了难，僵在原地没有动。
　　“这天寒地冻的，你让我上哪儿去，我和衣而卧，与以往没有区别，快要天亮了，我小憩一会儿便该早朝了。”说这话的时候，苏睿璟有些无奈的道，只是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暄妍仍是没动，苏睿璟见状道，“莫不是要让我伺候贵妃娘娘就寝吧。”
　　暄妍没法，硬着头皮往床边挪去，和衣躺下。
　　苏睿璟突然伸手抱着暄妍擦着脸从自己身上翻过去，暄妍先是一惊，想起刚才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又是一阵脸红。
　　苏睿璟倒是没觉得什么不妥，往床边挪了挪，“这个位置我刚才捂暖和了。”
　　听苏睿璟这么说，暄妍心里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说来奇怪，以往苏睿璟在旁边怎么也睡不着，今日许是下了一晚上的棋乏了，暄妍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苏睿璟是直接从栖吾宫去上朝的。出门的时候，着实把晴方吓了一跳，端着的水都洒了一地，还好躲得及时，不然非得泼皇上一身。
　　皇上倒是没有追究，稍作整理就出了栖吾宫。待到苏睿璟走远，晴方才缓过神来。
　　“小姐，昨日皇上歇在咱们宫里了？刚才差点一盆水泼皇上身上，可吓死奴婢了。“晴方整理好心情进入寝殿时，素然已经在帮暄妍梳头了。
　　“就算泼上了也没什么，咱们这宫里，还有人打过皇上呢，不也是好好好的吗。“突然头上一阵刺痛，惹得暄妍一阵惊呼，素然赶紧跪下请罪。
　　“起来吧，皇上都敢打的人，扯本小姐一根头发我也不能拿你如何。”暄妍打趣道。
　　晴方饶有兴趣的看着素然和暄妍，好姐姐的叫着，最后以一双绣鞋成交，这才让素然说出了那日如何打了皇上。
　　暄妍没有兴趣看一旁打闹的两人，她有别的担忧。
　　一来，今日苏睿璟从栖吾宫出去，这个消息不久便会传遍整个皇宫，那么自己就如何也避免不了这后宫之争了。
　　再则，以往苏睿璟虽然来，但是总是偷偷来悄悄走，如今这般，怕是会直接宣召了。
　　事实证明，暄妍的担心不是瞎操心，尚未到午膳，小桂子就带着浩浩荡荡的小公公们进了栖吾宫，
　　小桂子给暄妍请了安之后，就带着人在偏殿忙活。
　　“娘娘，皇上这是何意啊，这就在咱栖吾宫扎根儿了？”晴方看着偏殿不停忙碌的宫人们，不解的问道。
　　暄妍不想作答，抱着欢喜进了内殿，命人将殿内狠狠的关上了。
　　苏睿璟下了早朝之后便直奔栖吾宫，虽然正殿殿门紧锁，咱们这位皇上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径直往偏殿批奏章去了。
　　午膳的时候，栖吾宫的小厨房做了吃的送进正殿，小桂子想要传膳却被阻止了。
　　“朕看贵妃这小厨房的膳食做的不错，给朕备筷。”毕竟是皇上，谁又能拿皇上如何呢，素然赶紧备了碗筷，给皇上布菜。
　　“嗯，好吃，以后告诉御膳房不必给朕备午膳了，朕就在贵妃的小厨房用午膳。”苏睿璟尝了尝道，全然不顾暄妍黑着的脸。
　　搬到偏殿之后，苏睿璟除了上朝和议事，大多时候就待在栖梧宫，白日里在偏殿批奏折，晚上找暄妍下下棋，然后仍旧和衣而卧，从未逾矩。
　　这些日子天气渐冷了，尚衣局送来了冬衣。冬衣送来的时候 ，暄妍正在屋里午休，等午休之后待晴方来换衣的时候，暄妍见晴方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小姐，你看看我的手吧。”晴方一脸委屈的伸出手。
　　“怎么，尚衣局的绣娘们不小心留了针，扎到你了？”暄妍见晴方这边，便打趣道。
　　转身却看到晴方的手有些红肿，暄妍不禁皱了眉头，陷入长长的沉默。
　　坐了半刻，暄妍开口道，“晴方，把尚衣局送来的几件衣服原样收起来。”
　　第二日起身的时候，苏睿璟照例已经上朝去了，暄妍算着苏睿璟快要下朝的时候让晴方将那些新衣端了出来。
　　暄妍快要完成梳妆的时候，苏睿璟正好进了殿门。
　　“臣妾给皇上请安。”从铜镜中看到苏睿璟，暄妍赶紧起身请安。
　　苏睿璟快步向前，扶着暄妍坐下， “这天凉了，怎么不穿好衣服再梳妆，冻坏了可不好。”
　　“前些日子尚衣局送来一些新衣服，臣妾选了半天都没选好。”暄妍略带撒娇的说道。
　　“既然都不满意，吩咐尚衣局重做一批就是了。”苏睿璟想，既然没有挑好衣服，那一定是尚衣局这一批衣服做的不合贵妃的心意，重做一批就好了。
　　“倒不用麻烦，不过是挑花眼了，不如，皇上替臣妾挑一件吧。”暄妍从来没有这样的要求，对于今日暄妍的反常，苏睿璟只当是日日的付出有了回报。
　　看着晴方端过来的几件衣服，伸手拿了一件，“朕看这件海棠红的不错。”
　　“太艳了吧，臣妾不喜欢。”暄妍扁了扁嘴。
　　“那这件月白色的吧。”苏睿璟又重新挑了一件，举着在暄妍前面比划了一下。
　　“这件颜色是挺好的，但是这绣花我不喜欢，牡丹喧宾夺主了。”看着暄妍的表现，两个丫鬟交换了一下眼色，努力的把笑憋了回去。一旁的小桂子看了俩人一眼，悄悄挪到晴方旁边，低声问，“ 您家娘娘又憋什么坏啊？”
　　“贵公公，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家娘娘呢，我家娘娘何时憋过坏了？”晴方故作不解的道，脸上的笑意确是压不住了。
　　“是，就你家娘娘不会憋坏，上次偷偷出宫去望春楼还戏弄皇上来着；再有上次，您家娘娘提了一句想吃鱼，皇上早朝之后亲自上山抓了一趟，可你家娘娘愣是一筷子没动，全给欢喜了。”小桂子看着晴方那样，就知道肯定是有事的，不禁翻起了旧账。
　　“桂公公，你说那次的鱼是皇上亲自抓的？”晴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这一声不要紧，倒是惊动了正在选衣服的暄妍和苏睿璟，俩人看了这边一眼，又认真的挑起来。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小桂子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你且不管我刚才说了什么，反正整个后宫除了您家娘娘，也没有别的小主敢让皇上这么挑衣服的。”
　　“那这件雪青色的呢？”苏睿璟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这里面的妍儿应该是都不喜欢吧。一会儿朕吩咐尚衣局，重新再做一批送过来。”
　　“那倒不必了。”暄妍暗暗笑了笑，“臣妾想起来，臣妾有件水绿色的衣服煞是好看，素然将那件找出来吧，今天穿那个。”
　　不一会儿功夫，素然将衣服端出来，为暄妍换上。暄妍穿衣服的时候，苏睿璟觉得手有点痒，挠了挠，反而更痒了。不一会儿功夫，手也红肿了。
　　关注着苏睿璟的变化，穿戴好的暄妍走过来，主动拉起苏睿璟的手，“皇上，臣妾饿了，用早膳吧。”
　　看暄妍主动过来拉手，苏睿璟愣在原地，看着牵在一起的双手，暄妍转头也看到，故作惊讶的说，“皇上，手怎么红肿了？“
　　“这……”苏睿璟的话还没说完，暄妍立马说道，“晴方，你的手怎么也红肿了，不是碰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苏睿璟看了看晴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立马将暄妍的手推开，对素然说，“赶紧端水进来给贵妃娘娘洗洗手。”自己又走到晴方端着的衣服前看了看。
　　“还说你家娘娘没憋坏？”小桂子见此场景在晴方旁边念了一句。
　　御医过来看了看，说是衣服上粘了让人发痒的药粉，这才导致皇上摸到衣服手红肿，也没什么大问题，给了药膏，坚持抹两天就好了。
　　这一整个过程，苏睿璟黑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吓得御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下去吧。”看着屋里的一众人在苏睿璟的黑脸中大气不敢出，暄妍开口说道。大家看了看苏睿璟，见他不说话，又都不敢动。
　　暄妍轻轻扯了扯苏睿璟的袖子，苏睿璟这才挥了挥手，一众人这才如释重负的匆匆退下。
　　暄妍拿着药膏，为苏睿璟上药，一边用余光观察苏睿璟的脸色。“今日幸好没穿尚衣局送来的衣服，不然……放心，不论是谁想害你，朕定当重重责罚。”他说“朕”，想来是真的生气，又拿出了帝王该有的威仪。
　　看着苏睿璟举着红红的胖手发火，暄妍憋不住的轻笑了一声，“如果说，臣妾早知道这衣服有问题，是臣妾故意让皇上惹上这药粉的，皇上是不是连臣妾一并查办呢。”
　　“为何？”看着暄妍忍俊不禁的样子，苏睿璟突然明了，“是谁？你想要我如何惩处？”
　　苏睿璟这么一问，暄妍突然笑不出来了，收起那一丝丝捉弄成功的窃喜，“知道是谁又如何？惩处又如何？这后宫向来如此，今日惩处一个，明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害你。皇上真的不明白吗，风月总关情，既然皇上自称“朕”，就该是多情的，皇上日日待在这栖吾宫，臣妾就是这后宫所有女人的靶子，今日之事只是个开端罢了。”
　　听完暄妍的这段话，苏睿璟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出身帝王家，这些道理他怎能不知，只是他以为自己能够护她一世周全，可是他也明白，后宫之中，女人的战争都在他看不到顾不及的地方，他确实没有自信自己能做到万无一失。
　　“朕~知道了。”久久苏睿璟终于说了这么一句，笑着看了看暄妍，转身离开。
　　当晚，栖梧宫传出了苏睿璟愤怒的质问，苏睿璟转身去了凤仪宫。
　　第二日的，一众太监宫女把栖吾宫内皇上的笔墨纸砚一应物品浩浩荡荡的搬回了景阳宫。看得出来，这一次苏睿璟是真的很生气，众人看到皇上手上上了药，又联合那晚听到的，拼凑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贵妃不满意尚衣局送的冬衣，仗着皇上宠爱自己，特地捉弄了皇上一番，害得皇上受了伤，皇上愤然搬离栖梧宫，并且将暄妍禁足。
　　当晚，苏睿璟召了惠妃一同在景阳宫用膳，快到戌时惠妃才回到自己的碧落宫。
　　用晚膳的时候，御膳房照旧送来了特备的晚膳，皆是暄妍喜欢的。晴方问暄妍，“小姐为何要将皇上赶走呢？”暄妍没有回应，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回应，其实大家都明白，后宫就该是这样，没有一个人能出其左右。
　　没有苏睿璟在一起的宫殿突然显得冷清，以往虽然用过晚膳之后也没有过多交流，各自看看书，时而被苏睿璟拉着下一盘棋，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暄妍无奈的摇摇头，抓过欢喜，逗了它半天，不免有些烦闷，早早的叫晴方为自己梳洗就寝。
　　但是今天奇怪了，暄妍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躺了半天，暄妍还是准备起身走走。
　　“小姐，是渴了吗？”暄妍一起身，晴方就发觉了。
　　“大约是晚间茶喝多了，焚一点安神香吧。”暄妍这么说，晴方就犯了嘀咕，晚间不是一口茶没喝吗，怕不是这突然一个人睡了不适应吧；但还是乖乖去找了安神香点上。
　　“小姐，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晴方陪你聊聊天吧。”晴方看着暄妍无聊的翻着书，凑过来说道。
　　“不用了，你下去睡吧，今晚不用值夜。”暄妍看着睡眼惺忪的晴方说道。
　　“还不到亥时，晴方再陪小姐待一会儿吧。”晴方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看着晴方这个样子，暄妍轻轻一笑，“去睡吧，小迷糊。”
　　晴方下去之后，暄妍对着空空的屋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到琴旁，千言万语，化作缕缕琴声，婉转而哀愁，似乎在诉说想念，又似有万千愁绪无处安放。
　　“好。”一曲弹罢，苏睿璟鼓着他那还泛着红肿的手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暄妍赶紧起身行礼，看了看皇上身后没跟着人，又忍不住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朕的手还要贵妃上药呢？！”苏睿璟晃了晃自己的手。苏睿璟没有更多的动作，愣了一下，直接更衣上床；“睡觉。“
　　“皇上不是要上药吗？”
　　“睡觉。“苏睿璟又重复了一遍。
　　“不上药的话，皇上还是回景阳宫吧，今晚皇上召了惠妃，这明天要是从臣妾这栖吾宫出去……”暄妍边说边掀开被子准备拉苏睿璟起来，不想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睡吧，朕寅时就走，没人会知道的。”说着将暄妍抱紧，掖好被子，一阵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道，“朕没有碰惠妃，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暄妍没有回答，心想这种问题跟自己无关，这些都是皇上自己的事情。不过却不免动了心绪。
　　“朕日后每晚亥时过来。”像是很困了，苏睿璟有点迷迷糊糊的说着，“还是在这里，朕才睡得好……”听着苏睿璟的呓语，暄妍不禁也困意来袭，竟也慢慢睡着了。
　　经过这么一遭，对于暄妍而言，宫里又风平浪静了。苏睿璟每日换着召见各个嫔妃除了自己，但是每晚苏睿璟都会到栖吾宫，亥时过来寅时离开，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