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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君初相识,一醉情欢然 进宫半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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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半月有余,暄妍已经渐渐习惯每日的晨昏定省,每日下午都会去陪陪太皇太后,大多时候,趁着秋日日头好,暄妍会让晴方和素然在院子里放了张躺椅,抱着欢喜在躺椅上小憩。
说是小憩,其实是在等,进宫第二日,暄妍起笔又停,在扔一屋子的废纸团之后,写了一个“安”让信鸽带往锦州,暄妍不知道会不会收到回复,但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后宫里的消息都是长了腿的,每每自己想要小憩的时候,晴方总会把这几日宫里的消息在暄妍耳边念叨念叨,今日皇上翻了谁的牌子,明日皇上去哪宫用了膳,进宫半月,皇上算是把这些个娘娘们都临幸了一遍,除了暄妍。而暄妍,宁愿他永远都想不起。
后宫谁得宠谁失意暄妍本不在意,不过进宫第二日宁贵人就被翻了牌子第二日早上由皇上的软轿送回了宫这个消息还是对暄妍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每次宁贵人见过皇上,得了什么赏赐都会来栖吾宫中请安。然后,不经意的炫耀一下今日皇上送的簪子,明日皇上赐的玉镯。暄妍皆一笑盖过,自己不贪念恩宠,在这后宫,只想独居一隅无欲无求的过完下半生。
然后,作为后宫的娘娘,还是个贵妃,又怎能做到真的一辈子不见呢,只是暄妍未曾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他见面。
那日,暄妍照常从皇后处出来之后前往太皇天后处请安,刚刚踏入殿门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摔杯子的声音,然后头上一麻,再接着就听到晴方的惊呼。
然后暄妍这才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皇上跪在地上,太皇太后生气的捂着胸口,听着晴方那一声惊呼,齐齐看向自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皇上,“太医,太医……“明明还跪在地上的苏睿璟转瞬已经跟前,不由分说抱着暄妍就往外走。
被这一系列动作弄懵了,待反应过来,暄妍人已经在景阳宫。
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来了,乌泱泱一大屋子人,那杯子碎片从地上弹上来,直奔暄妍的额头去,伤口并不浅,太医清理伤口的时候,纵使再轻,也让暄妍不由得吸了几口冷气。
见状,苏睿璟直接呵退了太医,接过太医手上的工具,苏睿璟的动作极轻,怕暄妍疼,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吹着伤口。
他的呼吸喷到暄妍脸上,原本太医上药的时候,暄妍是疼的,可是现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紧张的忘了呼吸。
“我动作再慢点,只怕爱妃得把自己憋死了。“将最后一点药摸完,苏睿璟戏谑的看着暄妍。
暄妍很是惊讶,苏睿璟没有自称“朕”,而是说“我”。
“臣妾……“
“我很难看吗?爱妃好像不敢看我。”从一开始到现在,暄妍从未正视过苏睿璟。一开始是惊慌于头上的伤口,后来是羞愧于如此亲近的动作。
听着苏睿璟这么说,暄妍不得不抬起头来。这是暄妍第一次看他,与苏睿璃有着五分相似的容颜,也让人沉醉的好看,可是与苏睿璃那温润如玉的气质不同,苏睿璟给人一种距离感,不怒自威,更严肃更像冰冷的帝王。
“今日之伤都是因为我,我已经安排太医院着手调配最好的外伤药,定不会让你脸上留疤的。”
“臣妾谢皇上厚爱。”暄妍老老实实的行礼感恩。苏睿璟把这点不自在的拘谨和生分看在了眼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送你回宫休息。”
暄妍前脚刚踏进栖吾宫,后脚宁倾云就进了宫门,“姐姐,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没有大碍吧,这伤在脸上可得注意了,稍不注意可就毁容了。”那一嗓子哭得整个后宫都能听见。
被她这么一闹,暄妍顿时觉得脑瓜子疼。待她走后,吩咐说今日不见客,便回屋休息去了。
“宁贵人这消息倒是够灵通的,不说是自家姐妹呢,这马上就来看小姐了。”待闭了宫门,素然道。
“我看是来看看小姐到底毁容没有是真。你看刚才哭那一番,竟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晴方一贯都是不喜宁贵人的。
再往后,太皇太后遣玉姑姑来,往栖吾宫送了一大堆各种补品。
“太皇太后今日起来清醒了,说起了陈王的事,娘娘也知道,太皇太后一惯是最疼爱陈王的,让陈王去锦州而且永不回京,太皇太后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皇上来请安的时候,正好就撞在了气头上,误伤了娘娘,太皇太后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听着玉姑姑这么说,暄妍算是明白了自己脸上这道伤的由来,“既然太皇太后已经清醒,日后,我定多多去陪伴。”
听着暄妍这么说,玉姑姑摇了摇头,“太皇太后知道,这些事情你也是身不由己,但是,太皇太后说她不愿意再见娘娘了,见到娘娘总是不免想起陈王,往事历历在目,但物是人非。太皇太后决定搬去玉春园居住,已经告知皇上了,明儿一早就起身。太皇太后还让奴婢告诉娘娘,这些年太皇太后一直是把你当孙媳妇,这份礼物早就想送给娘娘,虽是不能戴出去,娘娘收下也算是成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一片念想。”
说罢,一位宫女向前,将一锦盒呈上,那个锦盒暄妍是见过的,里面装着那顶华美异常的后冠。
“玉姑姑,我还还想再见见太皇太后?”听玉姑姑这么说,暄妍言语之中有些哽咽。
玉姑姑说太皇太后现下刚清醒,还是静养较好,怕再受刺激会反复。暄妍又追问夜间待太皇太后睡着了能否去看看,玉姑姑以太皇太后夜间睡觉浅婉拒了,暄妍也不好强求。太皇太后已经经历了太多,见到自己只会让她平添伤感罢了。
苏睿璟是晚膳的时候过来的,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端了不少膳食汤药。
“虽说是皮外伤,但仍是流了不少血,还得好好补补。“苏睿璟不由分说的拉过暄妍,宫人们这几开始布菜。
一桌珍馐,苏睿璟也不吃,只给暄妍夹菜。菜式都是暄妍喜欢的,有些甚至不像是宫内御膳房的手笔,比如那鱼,暄妍一尝就知道出自城北雅雨楼的大师傅,以前和殿下经常去,不过今日暄妍没有胃口,没吃几口也就停了筷子。
“饭菜不合胃口吗?”苏睿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听说下午玉姑姑去找过你,想来你已经知道太皇太后明日就要去启程去玉春宫居住,一会儿和我一起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吧。“
“太皇太后应该已经休息,臣妾就不便去打扰了。“暄妍答道。
用过晚膳,苏睿璟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欢喜倒也是个不认生的,跳到苏睿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盹,苏睿璟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欢喜的毛。
暄妍这会儿简直如坐针毡,她知道作为一个嫔妃侍寝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自己还没准备好,一口接着一口的喝茶。
“再这么喝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看到暄妍的紧张局促,苏睿璟含笑道。拍了拍欢喜,把它放在软塌上,对暄妍道,“你很怕我吗?”
“臣妾,臣妾……“被苏睿璟这么一问,暄妍倒是语塞了。
怕吗?倒也未必,苏睿璟目前看来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危害性的做法;不怕吗?那种帝王般的气氛压抑着自己。
他与苏睿璃是不同的,苏睿璃时时刻刻让自己很舒适,谦谦君子如沐春风;而他让自己很压抑,因为他是暄妍过去那十八年来唯一的意外。
看着暄妍低着头不回答,苏睿璟想,原来她真的怕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对着小桂子说,“回宫吧。”
一行人刚走出去,苏睿璟又快步折回来,将一物塞到暄妍手中,道:“若是你想去送太皇太后,明日我让元铎送你们出宫。记得每日多涂几次。”苏睿璟指了指暄妍的额头。
待苏睿璟走后,暄妍才打开双手,看到那手中那瓶药膏,想必太医院已经将新配好的药膏送来了。
初秋清晨的城头已经有些微凉,暄妍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待太皇太后一行人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这才回过神来。
从前的十八年,自己鲜少尝到离别的滋味,自己一直被家人和苏睿璃保护的很好,但是最近这半年自己似乎一直在告别,陈王、父母亲人、太皇太后……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原以为人生是不断的遇见,其实人生只是一场不间断的告别。
“晴方不会离开小姐的。”见暄妍如此多愁善感,晴方诚挚的道。
“傻丫头,日后你也是要嫁为人妇的,宫城高墙,你不必陪我到最后。”暄妍道。
“晴方不嫁人,晴方一直陪着小姐。”
“既然都出来了,想不想逛逛这西京城。”暄妍收回情绪,对晴方道。
当然!晴方脱口而出,以往这宫中也是经常去的,但是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压抑,加上自己小姐每日兴致不高,憋的自己都快疯了。
“小姐,我们这样出来已是皇上特许了,该是送完太皇太后就回宫的。”素然总是这么理智,到底是阿娘房里出来的。说完,还不忘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犹如石墩子的元铎。
差点把这号人物忘了。“元铎大人久居西北,今日本宫就做一回东,带你见识一下这西京的风土人情吧。”
暄妍觉得元铎那经久不变的死鱼脸上突然颤动了一下,不过自己假装没看见,径直走了。
元铎拿这位主子没办法,皇上的心思他是最明白不过的,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位御前侍卫护送贵妃娘娘出宫。
宫里这边,苏睿璟见元铎迟迟不回,问了小桂子几次,派出去的影卫回报贵妃娘娘带着元铎一行去了小南楼,苏睿璟也便不再过问,不过小桂子看着苏睿璟手指有一搭没有搭的扣着桌子,看样子心情不错。
暄妍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宿醉后胃里难受,许久未饮过如此多的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宫的。
见暄妍醒来,刘嬷嬷端来醒酒茶和白粥。用完膳,暄妍舒展着身子在院子里溜达。
“晴方,以前没发现咱们宫中怎么连挑水的都是宫女啊?!”
“小姐,您不记得了?”晴方问道。
“记得什么,我记得以往有不少细皮嫩肉的小太监啊。”暄妍不解道,刚才在院子里溜达一圈,竟然连一个太监都没看到,洒扫的、厨房的、守门的、竟然连担水的都是宫女。
“小姐,您不会都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吧。”晴方笑道,心想小姐怕是真的喝断片了。
“我记得昨日带着你们去了小南楼,再然后……“暄妍拍了拍还不大清醒的脑袋,“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小姐不记得我们去了望春楼?“晴方道。
“不记得您美人救英雄?”
“那你也不记得你是怎么回宫的了?“
完了完了,暄妍想,所以这一晚上我都干了些什么。
后来,再暄妍再三保证以后喝酒不喝醉,酒后不乱语,晴方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知。
暄妍带着几人在西京城中逛了逛,就上小南楼饮酒,许是旧地重游伤了心,平日暄妍酒量还算不错,却不曾想昨日喝多了。
喝多了也就罢了,暄妍非要嚷嚷着去望春楼,说什么后宫无趣,既然出来了必须得去这西京最能寻着乐子的地方。
这望春楼什么地方,妓院呐,望春楼的老板是个脑子活泛的,这里不仅有歌姬舞姬,小倌也是有的。
听到去望春楼,暄妍的脸色变了,“我说要去望春楼,你们就跟着去啊,没劝解啊,那元铎大人没拦着。“
“劝解了,拦了,但是小姐您是谁啊,那是劝解得了,拦得住的吗。您生生扒拉一个簪子握在手里道,今日谁拦着本宫去望春楼,本宫就跟他同归于尽,”晴方绘声绘色的演绎了一遍,看得暄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说自己也是名门贵女,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撒泼无赖的吗。
“小姐先别急着找地缝,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呢。”看着暄妍羞愧的样子,晴方自是知道暄妍的心思的。
“您老在望春楼那可是风光了,不光点了小倌陪酒,弹琴的跳舞的作画的那可是应有尽有,晴方我这辈子跟着小姐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怪不得有些个贵公子日日留恋风月场呢。”
“你别忙着感想,你赶紧说说美人救英雄是怎么回事。“眼看着晴方就要扯远,暄妍忙问。
“哦,您记得嘉禾公主的驸马吗?“
“我救了驸马?“暄妍觉得难以置信,嘉禾公主的驸马尹浩宇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正直君子,再说嘉禾公主这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驸马可不会出现在望春楼。
“不是驸马,是驸马的同胞弟弟,景晟。”要说这景府两位公子,简直是云泥之别,大公子景岚文韬武略,才会被嘉禾公主看上,求皇上赐婚,而这小公子景晟流连烟花之地,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是这西京城著名的纨绔子弟。
“我怎么救的?”
“听那意思,景公子最近看上了望春楼的一个姑娘,哭着嚷着要给人家赎身要纳进府,景大人气急,最近断了小公子的银子,景公子日日沉醉望春楼欠了不少银子。“
“我给付了?“暄妍想,自己应该是喝了酒当了这个冤大头。
“那也得您有钱呐?!“晴方笑道。”您老人家过去就给那嬷嬷一巴掌,打得那嬷嬷懵了,然后拉着景公子就走,还说,“怎么能欺负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呢,别怕,姐姐保护你。”
暄妍满脸黑线,完全没想到自己是这个德性,说好的名门贵女呢。
“在望春楼这么撒野,我没被打出去?”
“他们倒是想,但是御前侍卫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当时那混乱的场景下,元铎可算是面不改色啊,板着那张死鱼脸,亮出令牌,顺道丢出一张银票;本来还趾高气昂的嬷嬷立马换上笑脸,赶紧给安排了上房。
“那厮欠了多少钱啊?咱也不能让元铎大人贴腰包不是。”暄妍问道,虽说是御前侍卫,想来俸禄也不算多,可别一下子贴进去几千两银子。
“欠了好几千两银子呢,不过您就不用担心还钱的问题了,您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晴方自是明白暄妍的想法的。
“我自己怎么了,所以我最后是怎么回宫的?“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刚进望春楼约莫半个时辰,皇上黑着脸进来的时候,小姐正拉着一个弹琴的小倌喝酒,见到皇上进来您放开那小倌,挑着皇上的下巴问,这位小倌好生眼熟啊,长得这么好看,会弹琴吗?会作画吗?会跳舞吗?”
“然后呢?”暄妍这会儿不只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这会儿已经在看这宫里哪根房梁够结实了。
“皇上居然笑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小姐您趴在皇上肩上睡着了,然后咱们就回宫了。”完了晴方还不忘补一句,“皇上把小姐抱回来的。”
“……”暄妍这下子头更疼了,不过‘你说皇上笑了?”
“一开始是笑着的,但等小姐吐皇上一身的时候,皇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暄妍觉得之前的事情已经够丢脸的了,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吐了皇上一身,听完晴方这么说,暄妍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就此得了嫌弃,那倒是因祸得福了。
想通之后,暄妍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抱着欢喜亲了亲,宿醉感也没有了,就连头上的伤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