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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是人非事未休,欲语泪先流 苏睿瑾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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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该是陆家小姐暄妍的大婚之日。
她曾无数次的想过,十里红妆,青梅竹马,新婚燕尔。
这些美好的词语应该都不足以形容暄妍成功嫁给他的欢喜。
从六岁到十八岁。她等了苏睿璃整整十二年。
暄妍还记得那日他郑重的给我说,“暄妍,你再等等我,我已向父皇请旨,待我从锦州回来,我们就成婚。“
今日,她正走在入宫的道路上,一人一猫一嬷嬷俩丫鬟,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不是成为他的太子妃,而是成为皇上的贵妃。
新皇,苏睿璟,他的二哥。
苏睿璟守了百日的孝期,在中秋当日,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大典,与他携手天下的皇后,是同他在西北出生入死的虎威将军之女卫凝霜。
昔日西北郡王府,也只这一位王妃,据说苏睿璟连侍妾都不曾有过。
从并肩征战西北到如今携手天下,明明是伉俪情深的深情戏码,却让所有的嫔妃在登基第二日就入宫,这不是为这位新后添堵吗。
“妍儿,睡了吗?”待到暄妍收拾好,就听到陆夫人在门口问。
暄妍赶紧开门将母亲扶了进来,“这么晚了,娘怎么还不睡?”
“明日你就要进宫了,以后要见面就不容易了,娘想再看看你。”说话间陆夫人的眼眶又红了。
“不会的,妍儿会经常回来看娘的。”这话也就只是安慰安慰,一入宫门哪能说出来就出来的。
“明日你要进宫了,虽说你常在宫里走动,但从小我和你爹还有太……陈王都宠着你,先帝和太皇太后又待你不错,惯得你天不怕地不怕,今时不同往日,你的性子执拗,娘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和爹爹担心了。”听娘如此说,暄妍心中不免又是一阵酸楚;往日种种荒唐,仿佛也都成了过眼云烟,从明日开始,暄妍的人生需要重新来过了。
“明日你进宫,我让刘嬷嬷一并跟着你去,你这身子还是要多调养,刘嬷嬷会弄些汤药,让她跟着你我放心。”说罢又看了看一旁的晴方,“晴方这丫头对你是实心的,只是性子跳脱了些,素然是我屋里长大的,虽然和晴方年纪相仿,却是个稳重的丫头,明日让素然也跟着你进宫,有她在我也好安心些。”
“娘,不用,就晴方一个跟着就好了,素然也大了,跟着我进宫要想出来就不易了,跟在娘身边,过两年娘为她找个好婆家,刘嬷嬷年岁已高,过几年就可以颐养天年了。”暄妍知道母亲是担心她,不过这次进宫,暄妍自己也不过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平衡朝堂制约陈王的棋子,但不知何时也会成为弃子,她不愿耽误太多人。
“这事我问过她们了,都愿意跟着你进宫,你就不必多说什么。”陆夫人如此一说,倒是让暄妍再没有商量的余地。“还有一事,娘知道你和倾云从小就不对付,不过日后在宫中,就算你不喜她,但是自家姐妹还是要互相扶持,宫中是什么地方,一言一行都会将自己陷入险地。”
“娘,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和倾云和平相处 ,保证在宫中不惹麻烦,不让娘亲担心。”暄妍说罢,将头枕在陆夫人肩上。“今夜,妍儿想跟娘睡。”
“都多大了。”陆夫人温柔的看了看枕在自己肩头的孩子,一直以为她还小,却是要嫁人了。
“多大也是娘亲的孩子。”暄妍笑着说,泪水却无声的落下。
“好。”陆夫人摸了摸暄妍的头。
这一夜暄妍久久不能入眠,看着一旁熟睡的娘亲,想着日后那牢笼般的日子,暄妍的内心五味杂陈,离别的忧伤萦绕还有被命运束缚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撕扯着暄妍。
她不识得现在这位新皇,日后会怎样暄妍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若有一日新皇想要肃清陈王在朝中的党羽,作为昔日太子太傅的父亲首当其冲,以前陆家和殿下护着他,日后她要护住陆家和殿下。
第二日,谢绝了阿爹阿娘和哥哥的送别,暄妍带着“欢喜”,那只殿下送的小猫,还有从小随我长大的丫鬟晴方和阿娘房里的素然以及乳娘刘嬷嬷一起进了宫。
暮云在殿下离京的第二日向暄妍辞了行,他是陈王派在她身边保护的侍卫,是陈王从街头捡到的,有他保护,暄妍自然也放心些,所以他来辞行意料之中,暄妍没有留他的理由。
只是,晴方听到消息,暗自神伤了几天。暮云在自己身边七载,晴方与他日日斗嘴吵架,暄妍知道他俩的情谊。
在暮云辞行之后,暄妍问过晴方,若她愿意,便销了她的奴籍,让她跟着暮云远走锦州,但是晴方不愿,世事弄人罢了。
与暄妍一同从陆府送入宫中的还有以为一直养在陆家的远方表妹,宁倾云。
对于这次宁倾云和自己一起入宫这事,暄妍琢磨了很久。
这次新晋的嫔妃中,暄妍是丞相之女,剩余两位,一是户部尚书柳沅的小女儿,柳若汐;还有骠骑大将军白苒的小孙女,白诺离。
所纳之人,都来自朝中根基大臣,苏睿璟这一招可以说是将人财兵都牢牢抓在了手中,只这一位宁倾云,一位养在丞相府中的表小姐,为何得皇上青睐,与一并重臣之女一起入宫,虽然其他都是妃位,而宁倾云只是一个贵人,但也着实不同寻常。
顶着繁复的朝服,宫中太监嬷嬷领着众位新入宫的小主拜见了皇后。
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女眷,暄妍与她们虽不算得熟知,但也是在多次聚会中有过点头之交的。
惠妃,户部尚书柳沅的小女儿,柳若汐,今年16,长得不算是倾国倾城,但饱读诗书之故,是个娴静的大家闺秀。
庄妃,骠骑大将军白苒的小孙女,白诺离,武将世家倒是一个挺精神的小姑娘,只不过年纪有点小,看样子尚未及笄呢。
除了这三位妃位以外,就只宁倾云一位,宁贵人。
这入宫之路,暄妍走了数千遍,却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心情,物是人非,这宫墙仍是宫墙,只是宫墙之内再无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第一次见皇后,暄妍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又说不清楚是在哪儿见过。皇后看上去比在座的大几岁,长相无江南女子的柔弱之气,出生西北武将之家的她个子高挑、眉眼如剑,得天然一份大气爽朗的明艳之美,也难怪皇上还是西北郡王之时只有一位正妃,暄妍只这一眼都被吸引了。
在凤仪宫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听皇后娘娘嘱咐了些各宫和谐、同心伺候、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话,就由宫人带着新入宫的娘娘到各自的寝宫。
“栖吾宫,以前宫里没这个宫殿啊。”待到了地方,暄妍才发现,这里是后宫的边缘,挨着皇帝的御书房。以前经常进宫,这宫里并没有这个宫殿。
“这里以前没有宫殿,皇上命人在这里建了栖吾宫,这栖吾宫的字也是皇上提的,可见皇上对娘娘的用心呢。”听到暄妍这么说,刘公公赶紧过来搭话。
前几个月宫里就议论纷纷,陛下重建这宫殿可谓用心,里面的花园陈设全部都要他亲自确定,大家猜想以后住进这宫殿的必定会个非常受宠的嫔妃,这不,知道贵妃住这个宫殿,身为大主管的刘公公今日专程送到贵妃回宫。
暄妍没有搭话,这贵妃的名头是仗着阿爹的丞相之位,然而这后宫的荣辱不过顷刻间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进栖吾宫就是一个很大的内院,内院里的有一个月季花爬满的八角亭,在这个季节也是繁花盛开别有风味,假山小池叠映成趣,一排小宫女小公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暄妍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贵妃娘娘”,从此之后自己就不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而是贵妃,过往的一切与自己再无瓜葛了。
刘公公给了一个颜色,一个小太监赶紧上前来,“贵妃娘娘,小的阿福,以后就是您的奴才了,奴才以后一定忠心办差,任凭娘娘差遣。”
“起来吧,晴方素然这些人怎么安排你们看着来就行。”跟身边的俩丫头嘱咐了一句,径直踏进了主殿。
“娘娘,这宫殿还真的不错呢,跟以往的东宫比也不差。”晴方跟在后面,小声的说,暄妍看了晴方一眼,尚未说话,晴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栖吾宫一个正殿,两个偏殿,前院小院子也算打理的精致,栽种了些名贵的花木。正殿的陈设精心名贵,各种玉器摆件、青花陶瓷应有尽有。
“把这些个摆件都收了吧,欢喜太皮了。”按说这宫里的东西就应该是自己的,但是暄妍可不想因为哪天摔坏了一样惹了一身骚。
“喵~”听到这么说自己,本来还在殿内跑得正欢的欢喜转头不满的朝暄妍叫了一声。
“现在还不能说了,这小祖宗……”
“那还不是被娘娘您惯的啊,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脾气大嘴还挑,前几日奴婢发现现在它连鱼头都不吃了,尽捡着鱼肉吃……”说起欢喜,晴方可是有一肚子委屈要诉。
“喵~喵~喵~”听到一直说自己的晴方,这边的欢喜也不高兴了,大叫着抗议。
看着眼前这拌嘴的一人一猫,暄妍释然的笑了笑。幸好有他们相伴,以后的日子也不至太乏味。
“皇上,今儿个各宫娘娘都进宫了,皇上不宣各位娘娘来看看?”小桂子一边研磨一边说道,据说今日进宫的都是这京城个顶个的美人,尤其是栖梧宫的那位,心里满是好奇。
“今天的奏章太多,就不去了,反正皇后也能应付过来,其实是你想看吧。”过了一会儿,苏睿璟好像是想起什么了,又问道:“朕之前让你把景阳宫的小阁楼打扫出来做书房,都收拾妥当了吗?”
“回皇上的话,都收拾妥当了。不过皇上,那小阁楼做书房未免有点压抑。”一个月前,皇上就天天在景阳宫边上望,然后突发奇想叫自己安排人把景阳宫的小阁楼收拾出来做书房,这些做法小桂子很是不理解。
“你说各宫娘娘都进宫了?把这些走奏章都给朕搬到小阁楼上去,以后的奏章也直接送到那里。”小桂子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位向来沉稳的皇上竟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苏睿璟批完手上的奏章,就从御书房回到了景阳宫,小桂子赶紧安排宫人将东西搬到小阁楼。
阁楼虽小,但也算布置的沉稳大气,倒是自己的风格。
转了一圈,又望了望窗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朝北的窗户那里放一个软塌 “北面正对着栖吾宫,小桂子看了看窗外,了然一笑。
“现在就去。”苏睿璟看着小桂子伸着脖子望,冷着声音道。
“诺,奴才这就去安排。“不一会儿功夫,小桂子就领着宫人,将一个黄花梨木的软塌放在北面窗户,铺上了软垫,收拾妥当。
忙完手上的奏章,苏睿璟起身走到窗边,刚好看到从凤仪宫回来的暄妍,一身朝服,苏睿璟脸上挂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从今天起,她就是自己的贵妃了。
跟了小半辈子,小桂子难得看到自家主子眼中的一抹柔情,“皇上,今儿晚上宣贵妃娘娘侍寝?”
“不用了,今日皇后会给他们训话,晚间去皇后那里用膳吧。”说罢苏睿璟又继续批着奏章。
暄妍这边收拾妥当,上面来传话,让这些新进宫的嫔妃去太皇太后处请安。
“啥事儿啊,这春困秋乏的,觉也不让人好好睡了吗?”太皇太后拄着睡眼惺忪的由贴身的玉姑姑扶着出来,众人看到太皇太后驾到,赶紧下跪请安。
“今儿个皇上新纳的嫔妃进宫,过来给您请安,听您训诫呢。”玉姑姑扶着太皇太后坐下,又找了个软垫给她靠着。
“哦,那哀家可要好好瞧一瞧了。“说着太皇太后眯着眼瞧了一会儿,“妍丫头,这是不是妍丫头。”
得到玉姑姑的肯定后,太皇太后冲暄妍招招手,“妍丫头,过来!”
说罢,对着底下一众嫔妃道,“哀家也没什么好训诫的,日后后宫和睦就行,哀家喜静,日后无事就不必来请安了,都退下吧。”听到太皇太后如此说,众人只得告退。
太皇太后拉着暄妍坐下,对她左瞧瞧右瞧瞧,“妍丫头这次怎么这么久不进宫,是不是生病了,皇奶奶瞧着都瘦了呢。”
“多谢太皇太后挂念。”碍于身份,暄妍只得规规矩矩的回答。
“什么太皇太后,如此见外,以往不都是叫皇奶奶的吗?怎么和璃儿成亲后反倒生疏了?”
被太皇太后这么一问,暄妍心里狐疑,太皇太后这是怎么了,难道不知道新皇是苏睿璟,苏睿璃已经是锦州的陈王,而自己则是苏睿璟的贵妃吗?
暄妍看了看玉姑姑,她给暄妍递了个眼色,暄妍便没有将心中疑问说出,任由着太皇太后继续说。
“昨儿个璃儿的封后大典哀家也没仔细瞧,下来还给玉竹说呢,璃儿和妍丫头终于成亲了,哀家等这杯喜酒可是等了有些年月了。“太皇太后自言自语道。
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拉着暄妍道,“你这都成亲了,皇奶奶也没什么好赏赐的,前段时间我,新进贡了一批上好的丝绸,一会儿让玉竹带你去,自己挑选一些,哀家一个老太太留着也无用,对了,皇奶奶等你成婚这日许久了,礼物都准备好些年了,你等着,哀家这就去给你找。”说着老太太高兴的去了寝殿。
暄妍拉住玉姑姑,玉姑姑自是知道暄妍想要问什么,使了眼色让其他宫女跟着太皇太后,“自先皇去世之后,太皇太后就这样了,太医日日都来请脉,身子骨倒是硬朗,就是这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总觉得这陈王……”
玉姑姑这么一说,答案已然明了,饶是经历了几朝天子,太皇太后也接受不了先皇驾崩苏睿璃远走的消息,脑袋糊涂了,宁愿活在自己的臆想中。
不多时,太皇太后抱着一个锦盒出来,锦盒里是一顶凤冠。冠顶正中一条大龙,口衔一颗大珍珠,其上有翠盖,下垂珠结,另有四凤环绕,口衔珠结;前后牡丹花为衬,皆垂珠滴。整体凤冠镶嵌大小珍珠无数,可谓雍容华贵到极致。
“皇奶奶,这个臣妾不能要。”一则这东西如此贵重,再则自己只是贵妃,这东西与自己的位份不符,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皇奶奶给的你就拿好吧,这东西可是哀家专程命尚工匠为你打造的,是不喜欢吗?”
“不是,皇奶奶,凤冠只有皇后能戴,臣妾只是贵妃,这与位份不符的。”
“贵妃?璃儿以前不是总说要封你做皇后,只愿你一人相伴吗?刚才哀家就想问,怎么刚即位就封了那么多嫔妃,是不是皇上欺负你了。”说完这些,太皇太后转念一想,“不对啊,你是贵妃的话,那昨儿封后大典上的是谁。”说到这些,太皇太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太皇太后,前几日您得了个顶好的南珠,您不是念叨要镶在这顶凤冠上?要不奴婢先将这凤冠收起来,镶好了南珠您再赏赐也不迟啊。” ,玉姑姑担心太皇太后的身体,赶紧岔开了话题。
“对对对,那南珠光润晶莹、浑圆剔透,哀家就觉得应该镶在我们妍丫头的凤冠上。”说罢,就让玉姑姑将凤冠收了起来。
“妍丫头,一会儿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晚膳就在此处用,哀家让小厨房备一些你爱吃的。”
从太皇太后处出来,暄妍不免唏嘘,太皇太后待自己一向亲近,就连以往宫中的那些公主郡主都不免羡慕,如今这一场变故……
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代苏睿璃守着这位从小将他宠到大的皇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