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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前孽今生报,今孽后世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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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宵禁时分,但是安静的夜空却被照的通明,打杀的声音逐渐传开来。其实,一路打进宫内,这支叛军并未受到太多的阻拦。
前几日,皇后娘娘携后宫的众太妃、妃嫔以及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到行宫准备蚕花节。一来,东陆重蚕桑,皇家每年都会举行蚕花节,答谢蚕神祈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二来,皇后娘娘来到西京,并未与官员女眷有过交集,也是想借此联络名门贵女,为临冬一战助力;当然,也有说,皇后此行还有一目的,后宫嫔妃数量不多,新纳入宫的几位有死的有遁入空门的,却不见后宫传出喜讯来,皇后有意为皇上相看几位,纳入宫中。
皇后此举有天道人情,皇上自然大力支持,拨派三分之二禁军前往行宫驻守,皇宫兵力空虚,此时正是大举进攻的好机会。
“皇上,已经准备好了。”元铎来报的时候,苏睿璟嘴角擎笑的拿着一个荷包,荷包上是那日暄妍亲手画下的梅花,只是荷包上的诗句已然换成了“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众人离宫那日,暄妍亲手将荷包挂在自己身上,她说:“荷包里是那日我在云天寺请的平安符,虽然此事已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但是,就算让我求个心安吧。”
“走吧。”苏睿璟转身拿好自己的佩剑,出了景阳宫。
嘉禾公主杀进大殿的时候,苏睿璟左手持剑,右手摩挲着荷包坐在龙椅上,轻轻挑眉,看着底下之人,“皇姐来的比朕想象中慢很多啊,看来朕还是低估了皇姐。”
“哈哈哈,苏睿璟,外面都是本宫的人,你现在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嘉禾却了华服,今日一身戎装,已经是杀红了眼的模样。
“皇姐,你说你这是为何啊,想做女帝?朕看不见得吧,你没有这个能耐,在朕看来,你不过是做把杀人的刀罢了。”
“苏睿璟,本宫今日确实是要做一把杀人的刀,要杀的就是你!!!”嘉禾公主持剑,准备冲上前去。却突然被一箭擦过手臂,手上一吃痛,剑应声落地。
“不好,长公主殿下,我们被伏击了。”一将领边说边退,连滚带爬的拖着受伤的身体进了殿,却见长公主已经被拿下;大殿之上已然是重重布局。
“皇姐,朕一直有一事不明,朕也叫你一声皇姐,为何就非得是他不可呢?”苏睿璟收了剑,缓缓从皇位上走下来。
“先皇后于本宫有养育之恩,她养我十多年,可不是你这一句皇姐就能抵了的。”嘉禾与苏睿璃倒是不同的,苏睿玦是侍女所出的庶长子,当年虽然出生在王府,但却不被王府重视,好在生母知进退,才能让他最终能得皇长子这一称号;而嘉禾确是王府侧妃所生,当时王爷并未立正妃,只容妃和嘉禾生母两位侧妃,嘉禾可以说是名正言顺的长女,可惜嘉禾母亲难产……
“不知道是朕记性太好还是皇姐记性不好,朕怎么记得,小时候皇姐是在母妃宫中的。母妃也曾一口饭一口饭的喂过皇姐,也曾亲手给皇姐做过好看的衣裳。”
是啊,曾经嘉禾也是在容妃宫中的,失了生母之后,容妃看孩子可怜,一直是亲手照顾的,只是当初那情形,嘉禾留在宫中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苏睿璟虽小,但是仍能记得当初嘉禾一声声叫着母妃追出来的样子。苏睿璟垂目看着地上的嘉禾,“皇姐啊,当初朕问过母妃,为何不带走你,母妃说,西北荒凉,嘉禾是女孩子,还是这西京更适合她。就算是报复当年母妃的遗弃,皇姐也不必走到这一步的。暄妍告诉朕,皇姐是个聪明人,那个人不是陈王,皇姐应当是清楚的;但是走到这一步,朕也不清楚,你对于这个三皇弟,到底是爱的多还是恨的多了。”
嘉禾只剩下冷笑,是啊,她其实一早就明白,苏睿璃在这场争夺中,只能是个牺牲者,只是她忘不了那年先皇后去世时,拉着她的手说的那番话:“嘉禾啊,本宫这一生为了孩子亏欠了太多人,可到头来,本宫还是放心不下孩子们,嘉禾,你以后帮本宫好好照顾他们好吗?”当时的嘉禾以为,皇后临终之际,终究是糊涂了,她也不过苏睿璃这一个孩子,后来,直到看到唐锦年,她才知道,所谓的他们是谁。只是,嘉禾终究也只能照顾一个。
走到这一步,嘉禾是挣扎的、纠结的,但是看到那张从小到大叫着自己皇姐的一模一样的脸,想到先皇后临终时的嘱托,她终究是走错了。
“苏睿璟,你以为你赢了吗,本宫输了,你也赢不了。”
“你是指庄妃召集的镇国公部下那群人?行宫的兵马早就已经恭候多时了。”
“怎么可能,若是……”一早打探到苏睿璟明面上将二十万御林军调往行宫,但是又有大部分御林军秘密回撤,知道苏睿璟肯定已经得知自己的行动,所以,嘉禾这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姐真的以为,朕只有这二十万御林军吗?那你真的太小看这个位置了。”苏睿璟转身指了指龙椅,自古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大众能看见的影卫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今天这局面本宫设想过,只是苏睿璟,这个位置你怕是也坐不久了。”说完嘉禾一咬牙,
“皇姐”苏睿璟惊觉她这是要服毒自尽,快步上前,钳制住她的下巴,就在苏睿璟上前的一瞬间,侍卫松了手,嘉禾眼疾手快的将一支金簪插进苏睿璟的胸膛。
苏睿璟一吃痛放了手,众人见苏睿璟受了伤,赶紧围了过来。
“本宫的孩子,本宫的孩子……”嘉禾藏在嘴里的毒发作很快。在众人不注意的角落,睁着眼睛已经去了,死之前嘴里一直呢喃着,虽然大家手忙脚乱,但是苏睿璟还是捕捉到了这一信息。
“小桂子,查,小郡主到底在哪儿!”
太医很快赶来,看了苏睿璟身上的伤,幸好公主并没有下死手,金簪扎的不算太深,并未伤及要害。
“皇上。”外面有人来报,小桂子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回来,应当是查到消息了。“公主府内的并未小郡主,而是一个和小郡主年纪外貌相似的孩子,那孩子见到派去的人,一个劲儿的哭,问不出什么话来,问了长期照顾小郡主的下人,说是孩子从锦州回来生了病,公主只留了几个贴身照顾的人,其余人一概就没见过。奴才想,应当是锦州那会儿就小郡主就已经被掳走了。”
小郡主从锦州回来生病的消息苏睿璟是知道的,当时还派了宫中御医过去、也差人送过不少药材补品过去,公主府盯梢的人看着人身形相似估计也不作多想,未曾想。
“皇后那边情形如何了?”小郡主的事情还得再做打算,只是眼前不知道皇后和暄妍那边情形如何了,这才是眼下苏睿璟最担心的。
“行宫那边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那就好,备马,去行宫。”虽是这么说,但是今晚的情形想必也着实吓人,苏睿璟一刻都不想再等。
“皇上,您的伤?”苏睿璟身上的伤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小桂子着实担心。
“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当是知道的。”听着苏睿璟这话,小桂子也只得噤了声,快速跟了上去,只是悄悄命人将追风换成了马车。
行宫内,那些女眷听着外面刀枪剑戟的声音,早已经吓得失了魂,却见皇后和贵妃不慌不忙的继续品着手中的茶,大家也不敢在皇后面前失了体面,怕到时候治上一个大不敬之罪,只能桌子下攥紧了双手,大气不敢出。
“贵妃娘娘。”禹王妃坐在暄妍旁边,眼下这情形怕是动了胎气,面色惨白,艰难地唤了暄妍一句。
暄妍也没见过这生孩子的情形,看这状况也是慌了神,好在行宫早早地备好了稳婆,见着情形不对,赶紧吩咐大家准备起来,皇后娘娘吩咐了几句,自是留下坐镇,由暄妍跟着去了后院。
禹王妃这也是头一胎,当下的情形也是吓着了,坐在软娇上一边哭着一边拉着暄妍的手,“贵妃娘娘,臣妾知道这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如今这情形,臣妾怕是不行了。”
“周姐姐莫急,已经派人去通知禹王了,禹王得到消息就该很快就会来的。”禹王妃将暄妍的手攥得生疼,但是这下暄妍顾不上那些,一个劲儿的宽慰道。
“太医早早就看过了,你这胎很正,没问题的。”
“贵妃娘娘不必宽慰臣妾了,别院那位臣妾远远去看过,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若是臣妾今日过不去这坎儿了,还请皇上和贵妃做主让王爷续了她,她定能好好对待臣妾的孩子的。”应该是疼得急了心里也是怕了,这会儿禹王妃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不会的,周姐姐,你一定会没事的。”
“贵妃娘娘,里面血气重,您还是在门外等吧。”到了寝殿门口,产婆将暄妍拦在了外面。
只见一盆一盆的热水进去一盆一盆的血水出来,里面禹王妃的叫声渐渐变大又渐渐变小,“不行啊,孩子太大。”“赶紧让她再喝点浓参汤。”里面不断传来的声音,让暄妍只得焦急的来回踱步。最后,还是不顾一切的推开门进去了。
“贵妃娘娘,这里……”帮手的几个奴婢想要说什么,却被暄妍一声“无妨”堵了回去。
“如何了。”
“回贵妃娘娘,孩子太大了,禹王妃已经耗费太多力气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啊。”
暄妍看着床上已经力竭的人,以及不停产婆不停换着的帕子,毕竟没经历过生产,也着实吓着了。
“周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暄妍握着禹王妃,又对太医道,“还有什么法子赶紧使出来!”
折腾到后半夜,禹王妃才算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孩子生了出来,好在是母子平安。折腾到这一会儿,外面的战事何时平息的暄妍也不知道,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暄妍倒也是不觉着,倒是禹王妃已经昏睡过去了。
奶娘过来抱走孩子,暄妍才觉得应当出去看看外面的状况了。
那些女眷在战乱平息之后已经被安顿着各自回屋了,暄妍进屋的时候就见着一身戎装被反绑着庄妃跪在殿中。
皇后应当是已经训完了,见着暄妍,询问了禹王妃的情况,得知母子平安也是松了一口气。
“时至今日,我仍然在想,若是那日本宫进了光裕寺,能否让你回心转意,但是看今日这情形,我怕是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的。”那日在光裕寺前,暄妍为何没进去,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或许那一刻看两人的情形,知道木已成舟了吧。“对于你的归属,我们其实早有打算,你还年轻,等事态平息对外宣称你病故放你自由,若是你还想回到镇国公身边也有的是法子,可惜你太偏执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杀要剐任凭处置。”毕竟是武将之家出来的,庄妃是有些将门的气概在身上的。“如今我的出去已经明晰,那你的呢。”庄妃蔑笑了一声,又看着皇后道,“你的呢?”
“带下去吧,等皇上处置。”皇后不想再继续审问,命人将庄妃带去关押起来。
是啊,我将何去何从呢,暄妍想。这段时间,虽然与苏睿璟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苏睿璟也与自己相敬如宾,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但在暄妍心中,始终有些东西是过不去的,比如苏睿璃,比如那些算计。
“暄妍,我们聊聊吧。”看到暄妍发呆,皇后娘娘叫住了她,却不是贵妃,而是唤的暄妍。
“我比你大上一些,你也可以叫我一声阿姐,刚才庄妃那些话其实说到你我的心坎上了。”皇后看看暄妍,继续道,“来这之前,我和皇上商量好了,等所有的事情平息,他会放我自由,这皇城高墙终究是不适合我的。”
暄妍有些吃惊,刚想说什么,皇后又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与皇上之前没有男女之情,等大势一定,这天下尽在他掌控,我也该去寻找我想要的生活了,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很早之前就已经承诺好的。”
“我相信皇上对你的心意你是有感觉的,我也知道你的芥蒂是什么,但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相信陈王也是希望你余生幸福;至于你觉得的那些算计,我相信不是不得已,他不会想要将你置于任何一丁点有危险的地方的。君王有君王的不得已,你从小身在京中,应当比我更明白的。”
皇后一口气讲完这许多,完全没有给暄妍反应的时间,“我希望皇上幸福,希望你们幸福。行了,夜深了,今日大家都紧着一根弦,休息一下吧,过会儿就该天亮了。”
皇后和暄妍刚出殿门,就碰上了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皇上和禹王,倒是没想到他俩能碰到一块儿去。
见着皇后和暄妍全须全眼的在眼前,苏睿璟那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禹王给两位娘娘问了安,皇后娘娘道:“禹王就不必在作这些虚礼了,赶紧去看看王妃和孩子吧,想必来的路上也担心坏了。”早在行宫门口就听到了母子平安的消息,听到皇后娘娘这么说,禹王赶紧又给皇后行了一礼,“今日王妃生产都是贵妃在张罗,王爷这礼本宫受不起,贵妃才是累坏了也吓坏了。”
听皇后这话,禹王又赶紧给暄妍行了一礼,“为人母之不易我今日才算是知道了,王爷快别在这里耽误了!”王爷也不再耽搁,由宫人领着去了禹王妃所在宫殿。
“皇上受伤了?”待到禹王出去,皇后娘娘才开口问,其实暄妍也注意到了苏睿璟脸色不对,只以为是风尘仆仆从宫里赶来没有休息好。
“小伤,无妨,倒是皇后今日辛苦了。”
“臣妾是马背上长大的,今日这些不过小打小闹。倒是贵妃,今日才真是累坏了。夜已深了,皇上受了伤又赶了一夜的路,臣妾让太医准备些药膳,一会儿皇上醒了喝。”说罢便领着宫人退下了。
“怎么会受伤,宫内局势失控了?”伤口虽未伤及要害,折腾这一夜又隐隐有血出来,皇后有意留下两人单独相处,定是不会去而复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