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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前孽今生报,今孽后世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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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冬城的战事一起,百姓已经悉数迁出,那边圣王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战士进入胶着状态。
苏睿璟每天都很忙,倒是每天都会到栖梧宫,多数时候在栖梧宫打个盹就走。这段时间暄妍也没闲着,宫里的事情看似完结了,但是越是平静却越是暗潮涌动。
到了十五,暄妍请旨出宫前往云天寺祈福,以往暄妍出宫并不会请旨,但是这一次不同,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出了宫。
“娘娘,为何非要步行山上呢,您身子刚好转,吃不消的。”素然说这话的时候,暄妍已经三步一拜五步一叩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了,明明春日微风,暄妍却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以往我是不信这些的,可到如今,天意、人为……我却希望是真的有神明,能听见人心中所求,能真的心诚则灵。”暄妍并未停下脚步,依然跪拜着往前。听说走完这云天寺的九百九十九步台阶,所求的平安福最灵,所以这山上的人很多都是虔诚的叩拜着去的。
毕竟身子刚恢复,又是上坡,暄妍走的很慢,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暄妍才到达这高高的云天寺。
“贵人,一会儿有高僧讲经,贵人若是感兴趣,可以前往禅房听经。”暄妍拜完,有一个小沙弥过来邀请暄妍。
“好,有劳小师傅。”暄妍颔首,素然心领神会,请小沙弥前面带路。
小沙弥带着暄妍左拐右拐,看样子是到了一个后山的一处偏远禅房。素然有意提醒,却被暄妍制止了,今日出行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暄妍一行人在门口,并未进屋,小沙弥进去通传,出来的时候对暄妍道, “师傅请贵人进去。”
素然和晴方也想跟着,小沙弥却道,“师傅只请了贵人一人。”
“你们就在门口候着吧。”素然和晴方得了令,却不能放下心,但是又不敢违抗自家主子,一脸担忧的望了望房内,房内只一佛像,一张茶桌,一位僧人在蒲垫上诵经,再无其他,也算是放心。
暄妍进屋之后,小沙弥从外面关了门,对着晴方和素然作了一揖,就走开了。
“上一次宫里的宁贵人来祈福,想来也是听了大师的讲经,不过物是人非,宁贵人已经去了。不知道本宫今日听了大师讲经,这条命还能够留多久呢。”
“娘娘说笑了,您是洪福齐天的命数,好运还在后头呢。”僧人答道,只是仍旧未睁眼。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见那僧人未曾睁眼,暄妍兀自找了一个蒲垫在茶桌前坐下来。
佛像一动,一人从佛像背后走了出来,听着佛像动了,僧人起身,对着来人作了一揖,然后从佛像处出去。
“本宫应该叫你什么呢,圣王?唐锦年?还是四皇子殿下?”暄妍给对面添上茶水。
“随你。”圣王在暄妍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未饮下。
“怎么,怕本宫下毒?”
“本王有什么好怕的,你不会杀了我,至少在我还是苏睿璃的时候不会杀了我。”说罢,圣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陆暄妍,你很有意思,本王都舍不得杀你了。”
“圣王这话说的,好像真的能杀掉本宫一样。”一则,陆暄妍的父亲是丞相,朝堂之中根基深厚,二则,外面的影卫不会给圣王动手的时机。
“你以为本王会有什么顾忌吗?只不过你是个不错的对手,让本王很感兴趣。你若愿意,本王倒真愿意你来做本王的皇后。”
“本宫不会是你的皇后,因为你根本坐不了那个位置。”暄妍笑了笑,对上圣王那冷到极致的眼神。
“本王一直以为本王已经做的天衣无缝,你是何时知道的呢。”
“唐锦年。很好听的名字,明德皇后给你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锦绣年华,她应当是希望你能够恣意一生的,可惜你非要走上这条路。”
“那又如何,本王不过是被舍弃的那个,何来锦绣年华一说。”
暄妍一开始也仅仅是怀疑,锦州那一次,虽然唐锦年确实装的很像,但是在暄妍看来确实破绽百出,暄妍一直给自己找借口,或许只是经历了储位变故他心性大变,但是,心中的疑虑并未减退,回到陈王府之后,暄妍侧面试探了盛公公,盛公公是看着苏睿璃长大的,他确信棺材里的是苏睿璃,那么在祁山上暄妍看到的就一定另有其人。
回到西京看到嫂嫂的大肚子,暄妍突然就明白了,帝王家几百年都为出过双生子,也许并不是巧合,所以暄妍正月初一前往玉春宫,就是想求一个答案,而太皇太后的话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在苏家太祖一统东陆之时,有位高僧曾断言,“帝出双生,江山不定”,太祖原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认为只是一个妄语,三年之后皇后诞下双生子,再十五年,太祖立双生子中的长子为太子,立储不过半载,太子死于非命,次子举兵谋反,幸得太祖有所防备,避免了一场天下乱局。至此,皇家不出双生子成为历代皇上必须遵守的祖训。
据说苏睿璃生下来的时候并不好,哭声都像是小猫,宫里嬷嬷都私下议论怕是养不活,但是再看唐锦年的体魄,应当是从小身体就好。知道整件事情之后,暄妍想,若自己是明德皇后,到底会舍弃哪一个,明眼人看来,留住苏睿璃在皇宫无尽的药材补品滋养下定是能活,但是若不成呢,那个时候明德皇后和容妃一样身居妃位,若想争,留下身强体健的唐锦年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是她选择了给唐锦年一个恣意快活的人生,偷偷让人将孩子送出宫去,委托给一直依附自己家的皇商供养;也选择给了苏睿璃一线生机。
“其实,在本宫看来,你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而且,这皇位,是你们欠苏睿璟的。 “
“欠?这天下都欠本王的。”
“看来,你并不知晓当年之事的原委。你的这一腔愤怒,不过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的报复。”
当年的容妃虽然并未居于后位,但作为皇上还是王爷时候的王府旧人,其地位远高于宫里其他妃嫔,再加上其育有一子,可谓是后位不二人选,但是当年却在苏睿璃出生之后去了苦寒的西北,为何?
“帝出双生,江山不定”这样的预言自然不是谁都能知道的,就怕有心之人作祟,当年先帝并未立后,后宫事宜都交由容妃打理,自然也包括这件事。
明德皇后怀胎是在先帝和皇太后一起南巡前夕太医问诊的时候查出来的,因着苏睿璟尚且年幼,所以容妃也留守宫中;查出双生是在明德皇后孕三月时。当时,容妃的那碗堕胎药已经端到了明德皇后的寝宫,只是她苦苦哀求,同为母亲,容妃太理解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于是心软了。明德孕8月产双生子,在容妃的默许下送出小皇子。
先帝南巡回来之后,见幼子孱弱,又是早产,觉得容妃未尽到该有的照顾,与容妃渐生嫌隙,容妃心冷,自请携幼子远赴西北。容妃将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
“其实,当年先帝那一场大病,是你下的毒吧。如果不是你太心急,或许你真的会成功。”先帝身体一向硬朗,突然大病,先帝病重恰逢五十大寿前夕,苏睿璟回京祝寿,暗中奉命调查此事。从母妃的遗书以及调查的结果中,苏睿璟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原委。
“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面前,先帝还是给了你机会的,当年先帝让苏睿璃前往锦州,是对你最后的试探,你多次刺杀无果,其实都是先帝的影卫的功劳,苏睿璃并不知情。先帝之所以最后时刻传位苏睿璟,看重的是,他相比苏睿璃多的那一份杀伐决断,他让苏睿璃永远留守锦州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苏睿璃仁慈,更何况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本宫相信苏睿璃应该给你说过,愿意将他的王位让给你吧。做一个富庶一方的藩王有何不好?可是你为何非要杀了他?为何非要这皇位不可?”
“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本王想要的东西本王必须得到,且会亲手来取。”唐锦年听完暄妍的话并无太大波动,这一切他早就知道,只是,在他看来,始终是这天下负了他。
“唐锦年,你信吗,这一战你胜不了。”暄妍微微一笑,对上唐锦年那淬了毒的眼神。
“犹未可知,陆暄妍,本王今日留你一命,并不是本王杀不了你,若本王想,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本王喜欢看骄傲的人被一点点磨光锐气的样子。”
“唐锦年,你也留着这条命,我会亲自来拿的。”
唐锦年起身走向佛像,回首道,“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和尚,本宫觉得你求的这佛不灵,不如换一尊。“唐锦年走后,那僧人又回到室内,依旧坐在自己的蒲垫上诵经。
“贫僧拜的是自己的心安。”僧人答。
“心安吗。一朝战事起,遍地尸骨,和尚,你是求到了心安还是不安,你要好好的看着。”和尚抬眼对上暄妍的眼睛,在这张美丽的脸庞下,她的机敏和坚定让和尚不禁心底一震。
暄妍刚从禅房出来,看了一眼身后的禅房,影卫立马上前将禅房重重围住,画地为牢,就让这和尚在这里看着吧。
今日之事,惊险万分,来之前皇上虽然派了大量的影卫跟着,但总还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的,但好在有惊无险,暄妍说是闭目小憩,但其实也是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慌张。
“娘娘,娘娘……”马车外有人低声呼喊。
暄妍并未睁眼,素然伸头一看,竟然是侍卫打扮的景晟,“娘娘,是景二公子。”
说起来,前几日景二公子就传了消息进宫,想与暄妍见上一面,但是近日这情形不宜见面,暄妍只管叫他还是按照以往的路子将消息传进宫里,却不想今日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景公子是有些能耐的,不然怎么说服混进本宫这侍卫中。”暄妍看了素然一眼道,“是你放他进来的吧。”
素然想说什么,暄妍却没有听她解释的欲望,侧头对着车外道,“有什么事情非要见面说不可。”
“娘娘,长公主那边怕是有大动作。前些日子,我见府上来了许多不认识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军营中人。”
“仅凭这一点,就说长公主有大动作是不是有点武断了。公主府不过几千府兵……”暄妍摩挲着自己食指的碧玉戒指。
“这一次来公主府的人不像是公主府兵;而且近日,皇城守备司家的夫人与长公主相交甚密。”
听景晟这么一说,暄妍自知事态的严重性,“你可知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但我猜测,临冬城久攻不下,他们应当是要另寻出路了。”
“本宫知道了,你盯紧公主与驸马的动向,这件事本宫自有决断。”前些日子,皇上秘密召见过镇国公一次,镇国公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但是,像是想到了什么,暄妍问,“长公主最近可曾与镇国公有走动?”
“倒是没有,镇国公本就不喜结交,但是,长公主最近去了光裕寺几次。”
暄妍笑了笑,轻装改道去了光裕寺。
马车停在光裕寺,暄妍一掀帘就看到了长公主的车马进了光裕寺,就退了回来,约摸半个多时辰,长公主才从寺内出来,暄妍恍惚看见寺庙内一身道袍装扮的庄妃,淡然一笑,待长公主车马走远,让人直接回了宫。
回到宫内简单用了晚膳,沐浴更衣之后,暄妍命素然给自己煮了茶,让素然找来纸笔。
“娘娘身子还未大好,今日累了,奴婢服侍娘娘早些歇息吧。”素然劝解道。却也是拗不过暄妍的,还是将纸笔找来。
暄妍让素然将墨研好便让退下了,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提笔却又不知道该画些什么。思索半天,终于是提笔,画下一副梅花的小样。
苏睿璟来的时候已经亥时,见到来人,暄妍停下手中的画,递过一杯热茶。
苏睿璟饮了一口茶,细细看着纸上暄妍以墨笔画梅花一枝,劲健而充满生命力的纸条和红墨点出的繁花极富生意。 “妍儿今日怎么如此有兴致,开始作画了。”暄妍不答,继续埋头作画。
“今日,你见到他了。”
“嗯。”暄妍心思并不在此,闻言,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句。
“今日,我提心吊胆了一天,虽然有影卫保护,但是我仍旧是怕的。”虽然一早知道暄妍要去云天寺的时候,苏睿璟是强烈反对的,但是,苏睿璟拗不过暄妍,只得加派了人手保护。
“差不多了。”暄妍停笔,看了看画。
“皇上提句诗吧。”暄妍将笔递到苏睿璟手上。
苏睿璟绕到暄妍身后,
“这么多年,看着梅花,我唯有想到那一句诗。”苏睿璟接过笔,在画上写下「众芳摇落独暄妍,众芳摇落独暄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字体缱绻温柔,倒不是他往常的笔法。
看着「小园」二字,暄妍不禁有些失神,想起了锦州陈王府上的“小园”。
“听闻今日你还去了光裕寺?是想去找庄妃吗?”见着暄妍失神,苏睿璟连忙岔开了话题。
“近日长公主和庄妃走得很近,镇国公那边,皇上得盯紧了。”
“朝堂之事,妍儿不必担心,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要相信我。”
“嗯。”暄妍轻声应了一句。“攘外必先安内,朝堂的事情,该收网了。”暄妍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与苏睿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