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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这思绪,逮不着。只得叫这缥缈之物在指尖栖上片刻,才能细细地瞧个明白。只可惜,不过瞬息。
      一顿。
      就消散在这烟火人间里。
      “君平君平,咱们是要去月湘府吗?”赵辞宁的小手暖融融的,声儿也软糯糯的讨人喜欢,此刻窝在陈哲绪怀里。他问着陈哲绪的去往,一面冷眼鄙宫墙。
      宫,不过是由这墙划了一方胭脂定夺。
      从来都不是什么肥环燕瘦歌舞连绵。
      不曾有过清醒。
      他最不喜欢这地方。这地方没有比他身边的这位更好看的人儿更好。
      陈哲绪颔首道:“去瞧瞧罢了,”他瞧了一眼赵辞宁,“去的太多,反倒记不得那儿了。”“月湘府长什么样呢?”赵辞宁问。“外是众生行,里乃终岁途。”
      月湘府乃安如帝顾玉所创,早已是百年有余。匾上即是当年安如帝真迹,端正不苟“月湘府”三字,也足矣看出来当年顾玉的性子。
      刚正,柔雅,贤婉,果决。
      没人能去真真切切形容顾玉……也许有,但不真亦不切。
      也许,只能在顾锦……他母亲身上才能看清。
      凛冽,清美,白袍,墨发,緅腰带,和风令。长公主。
      长烟埋,清雾去。剑芒斩来。
      剑指喉,渗出惨淡,缥出去……万里凝。
      又或者……是身着曲裾,梳着云髻,眸里柔光散淡,生晖百转。寒衣软膝,能让他与兄长枕着,枕着熟睡。
      南国生红豆,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细碎轻探,绵绵笙颜。顾玉栽出来的孩子,总叫顾玉为“顾颜君”。
      陈哲绪不知道,该叫此女子为顾颜君,还是……母亲。
      袅袅炊烟采墨衣,泠泠氤氲织云月。
      陈哲绪回神。
      “回宫吧。”赵辞宁一愣。“是现在吗?”他摇头。
      “若是你想要什么,我好同你去实现。”
      是悸动吗……
      声儿还是糯糯的,不知是不是听错了,陈哲绪听出了别样的念头。他笑道:“我想要君平陪着我。”
      “师兄师兄,你陪着我好不好……你不陪我,那我就要哭了的。”
      那是何时?
      ……百年之前。
      合欢树的穗子花拾捡起来,那个赵辞宁亦是声儿糯,手儿暖。宁王府里分明顾溪亭的手最暖,赵辞宁却最黏他这个手冰凉,声薄清的人。
      重叠起来的莫名,一番难以入怀。发带还是香囊,和风令,都可做牵扯被迫的枷锁,赵辞宁别样令他心安。
      正应了辞宁。
      辞旧迎新岁岁宁。
      桃李正巧醉春风,柳荷含怯抚净潆。
      枫林之外,潭池辰星,鹊衔枝。
      复清盏,尘落深,冗木温。墨松槛,朱玉栏,金臭台。
      众生皆有情。哪怕是清凉流水,也懂得无视二字。
      匆匆而略,栀子开,不该属于这季节,一腔心胸,桃源仍在。
      赵辞宁看了看他。总在心绪外。
      “君平没睡好?”陈哲绪摇头。
      “想起些往事。”
      陈哲绪抱起他。消瘦,稳妥。
      “回宫。”
      月湘府是月湘府,江南是江南,不过,锦何漪总混为一谈。
      锦何漪在月湘府里头扒墙角,扒完墙角也面不改色。切切实实。锦何漪自己思念起江南来。
      有水的柔情,一晃一漾,莺飞草长时,许芒在她身旁,递给她一个糖葫芦。锦何漪笑了笑,接过糖葫芦。是甜的,很甜很甜,甜得她的牙有些发疼。
      这样最好,最好不过。
      锦十一,最好记着这糖葫芦的甜,来日,别忘了。
      ……
      十一十一,到头来,锦十一还是没能活在十一。
      “十一,你在做什么?”许芒站在她身后,莞尔一笑。锦何漪慢吞吞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江南了。”许芒猜出来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同是江南人,又怎会不忆江南。
      春雨绵绵,杏花林里荡。
      小十一,你几岁啦?
      十一岁啦。
      如今,锦何漪再也说不出她一十有一了。
      不是风动,亦不是幡动。
      而是仁者心动。
      仁者是何人?
      锦何漪一想。这世上,没有人能比许芒更好了。
      许芒,便是她的仁者。
      攀墙角是不对的事,许芒若是知晓,应当是不悦的。锦何漪回屋,临摹风清残阳,旧归途。许芒当年也是孩子。很小很小,被月湘府中的一位前辈抱了回来。那位前辈便是陈哲绪。陈哲绪将他交给他曾经的先生——孟芷。
      苍渊往,目灵泽,观纤凝,乘扶摇。浮光而来望舒亦居,白榆之处,碧落坤灵,独往翠微。
      在许芒眼中,陈哲绪就是这样的先生。孟芷并不熟悉陈哲绪,在月湘府里,极少能见到他。
      陈哲绪大多一袭白衣,某一年,他身穿瑾瑜衣,白皙也恰好,但太瘦了。一种莫名的消瘦。
      白皙不是如今的苍白,而是白里透着微微的生息。
      许芒不禁想起当年认错陈哲绪……
      墨芷总觉得许芒与他相似,又分不清到底哪儿相似。
      许芒自长了几岁之后,便待在陈哲绪膝下。
      蟹青,与玄衣似乎并未有何异。陈哲绪是在许芒做府主的前些年才换回一袭素雪。
      陈哲绪那阵子,最喜待在嵎澶,正值秋雨,翠微叠嶂,难见夕月。
      锦鲤绕指——陈哲绪伸出一根手指放入水中,锦鲤成群而来。
      绿波略荡漾,绽开一莞残塘。枯了的荷叶泛烟舟,蓦一曲南枝曳然,欣往暮苍,又苍。
      孟芷已逝,陈哲绪便是他的先生……
      许芒夜里挑灯夜读,见陈哲绪身着白艾锦服走来,他放下书向陈哲绪行礼,心中只觉得奇怪。寒暄片刻,陈哲绪边离开。许芒低头拿起书正要继续读,却又见陈哲绪身着黯色锦袍过来问他。
      “方才可见一位白艾锦服,长相与我相似的人?”一阵幽幽栀子气息被许芒察觉,这才明白不对。
      许芒猜到了几分,他是不愿在任何人面前莽撞的,遂回答:“与我温凉片刻,往左面去了的。”
      陈哲绪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抿唇道谢,旋即离开。
      闹了半天,许芒总隐约听闻几声惨叫,置之不理,继续挑灯夜读。
      次日,许芒才晓得:白艾锦服的是陈韫珵,他的好师叔。黯色锦袍的才是他的先生——陈哲绪。
      此风波后,陈韫珵总拿这件事顽笑他,许芒知是陈韫珵要他记着切莫混淆,对此铭记于心,面上则笑而代之。
      现在不一样,此刻是春和。
      春和好分辨。陈哲绪不变,依旧那袭素雪袍;陈韫珵穿嘉陵锦服,发冠会缀翡翠流苏,流苏极长,快碰上地面儿了,发柔眸决,手持玉笛,腕上有玛瑙珠串,叫人觉得纤瘦。
      翩翩公子,拭玉自温。
      若是没有玉笛,手中定是拿着蒲中酒。陈韫珵说,二者不可得兼。
      陈韫珵捡回来的学生个个出众,这倒不是专门挑,而是瞅见了就捡。
      某年某月某日陈哲绪捡回来三个孩子。
      陈哲绪不懂如何带孩子,许芒却莫名其妙得心应手,遂帮着陈哲绪养了。
      “……”
      这……恐怕没谁了。
      某年某月某日陈韫珵拖回来两个孩子,附赠三个小少年。
      谁料他也不知如何带孩子。某次许芒经过陈韫珵卧房,无意往里一瞟,瞪大了双眼。
      “!”
      “太师叔!他要掉下来了快接住他!不对,另一个也是!”,许芒一下就冲进去,孩子稳当当落在了他手里,咯咯作笑,陈韫珵还在饮那蒲中酒。许芒额上冒出冷汗,擦了擦,几个孩子被他提溜一提,向陈韫珵道。
      “太师叔,他们就交给我吧。”
      “……”
      这样的兄弟,恐怕也没谁了。
      兄弟俩只顾捡孩子,压根不懂照顾两个字怎写。所以,照顾孩子的工作,全交给了许芒与谢散。
      本是有些暴躁脾气的许芒,渐渐,被磨得只剩下温和尔雅。
      要问许芒的好脾气是哪来的,大抵这般回答即可了。
      真不知聂老五如何了……许芒抬眸看天。
      经载未见,甚为思念。
      陈哲绪素来不穿深服,可只在有关赵辞宁的事上才会这样。
      “师兄,你今日怎么穿竹月竹纹的衣服了,我记得你是不穿的啊?”楚尧搬着卷宗问。
      许芒温声道:“不穿的话,太过可惜。”
      楚尧耸耸肩走了。
      许芒看着楚尧离开,恍然才发现。那些曾绕着他转的师弟师妹们,都这么大了。
      ……
      许芒苦笑。真是。没想到。
      不知草木深深处,可是他归途?
      还是……
      许芒前去寻陈韫珵,见陈韫珵今日身体不适,遂问。
      “太师叔,你如何?”
      芭蕉叶下,陈韫珵只披了件风衣,望着芭蕉叶,神色几分懵懂,又含着几分不解。许芒轻声唤了几下子才回神。“怎么来了?”陈韫珵挤出一个笑意,肉眼可见的苦涩。
      许芒问:“太师叔近日可好?”
      陈韫珵置若罔闻。“阿芒,你怎么来了?”青丝若水柔婉,眸似春和清厉。总觉得面色苍苍难以言喻。
      许芒猜他有心事,自己并不打算问长辈之事,遂回答陈韫珵:“回太师叔的话,许芒方才本应守职的。”“那怎么来了?你守职去,我站会就回屋。”陈韫珵撇下此话就不再理人。
      许芒应声“是”,遂去守职。
      芭蕉叶下缓缓淡出一道露珠,陈韫珵接在手心里。
      他有些思念那个畜生不如的季子规。
      好些年,好些年,他的窗边和门槛外,都没有杏花枝了。
      屋里有玉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很早之前,他是会的。后来没人去听,只有陈哲绪听,勉强还记得些许。最终还是生疏。
      回屋,拿起玉笛掂量片刻,陈韫珵放下玉笛,秉笔临摹。
      “平心静气,如此浮躁,如何成器?”握着他稚手,一笔一画。
      陈尰眉目俊朗,手上却不是这样的力道。陈韫珵的手很疼。
      陈尰似乎从未通达为父之道。
      他身为月湘府长辈,虽然手中力道分毫未减,不过年纪长些年岁,没人敢同他比试。
      父同母,母亲在他身边待的时候极少。最多的反倒是他那狠心父亲,此举此景,不知该说谁狠心了。
      “陈韫珵,给我站起来!”陈尰拽起他,“陈家不养废物!你若想当废物,有种就别姓陈!”
      这席话,传入身旁陈哲绪耳中。陈哲绪放下书卷,起身向陈尰行礼。“……是我麻烦陈府主了。”陈尰身形一震。
      ……
      陈哲绪跪在陈尰身前。
      陈韫珵感觉得到,陈尰的力度渐渐松开。从紧握的拳,成为张开的覆。
      覆在二人头上。
      茧子又燥又暖。分明的心尖滚烫之人。
      “起来,”陈尰抱起二人,“陈家的人不能随意而跪。”
      “长辈,血亲,都不行。”
      陈韫珵问:“为什么呢?”
      他听得字字酌心。如今回想,仍有余悸。
      陈尰回答。
      因为你们是陈家人。
      陈家人,只为忠坚之士俯首为臣。
      陈可谐“臣”。
      这辈子都必耿耿忠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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