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莽国, ...
-
莽国,钦来贰年,正月十三。
旌旗蔽空,这殿堂像极黎国的城关垒,上下看来,十分奇怪。
入殿的仆从身上是兽皮所制的装束,精神抖擞,额前一根束到另一端的辫子坠着一颗朱砂石,身上沾了些霜雪。但手里攥着带有里安月湘府金印的落崦笺。
殿堂里有架灯檠,已经略有明亮之感,烛光之下,一案,两人。
支首的是个头束银冠,身披荼白羽纹氅,里着玄色长衫,右目下一点泪痣的男子,身边则是头束凌云髻,饰有羽纹银簪,披荼白羽纹氅裘衣,身穿玄色羽纹直袖交领襦裙,手持墨笔,有威风之势。两人的目光聚集在案上的黎国地势图,墨笔酣汁,勾勒出一个个的叉或圈,甚至能听见“这儿不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都说不准那帮蛮子究竟如何攻来……”等诸类言语。
仆从垂首,手举至齐眉,交到两人眼前:“这是月湘府来的落崦笺,请时、章二位大人过目。”女子乃陈哲绪座下八弟子——时小昕。时小昕闻言,搁下了笔,颔首接过落崦笺,交给了身旁的男子:“辛苦阿陌你了。”这仆从,乃莽国贵族柯律氏长子,名叫柯律陌。这柯律氏,是参了黎国人的以首为氏。
男子便是章依鹤,是陈哲绪坐下十弟子。时小昕才把落崦笺送到他手里,他到手就揭开信笺仔仔细细的看。看罢,才对柯律陌道:“你又去抢人家的饭碗,你阿父若是知道了,绝不轻饶你。”
柯律陌笑了笑,溢出少年的稚嫩:“可是我给他银两了,不算抢他饭碗的,这活也只是给你们取信笺,行使我莽国大少主的义务,这叫好客,又怎么能叫抢饭碗呢?”“净胡谄。”时小昕看了一眼柯律陌,秉笔不做声了。
要问时小昕与章依鹤二人是如何担了莽国大将军之位,还得多亏陈哲绪这个众人皆知药罐子。
柯律陌看了会子图纸,真真看不明白,遂离开了。须臾,章依鹤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聂老五屯的真多,不过只隔了个昆衔关,他这做师兄的到衬里弃外,倒是要多亏了谢师姐原意借粮。”时小昕抬眸白了他一眼:“咱们骤钦关重要,谢师姐是顾大局的,自然得帮咱们,再者是先生的意思,谢师姐是决不违背先生意愿的。”说罢,不知从哪拿来的香囊,丢到他身上:“你这几日要看守得紧些,莽国上下的通行莫要掺和什么不对劲的,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章依鹤接住了香囊,摇摇头:“咱们自幼就在先生身边,敢违背先生意思的,恐怕连聂老五都不敢。何况此行艰险,那几个蛮子怕是再过些时日就忍不住了,师姐你也同我去瞧瞧吧。”
时小昕头也不抬:“不去,去了你又不给我银两,我还得派些兵去驻守筹棋关……你……诶?你这是做什么?快回来!”时小昕本是要同他循循商议派兵驻守筹棋关一事,筹棋关里那蛮子的祖宗地虽远,也不保哪个吃里扒外的去告诉人家筹棋关是个好欺负的地儿,岂不麻烦?谁承想章依鹤这是眉目间的不安越发凝重,时小昕也不好再提。
“你这是……”“师姐,你且想想咱们莽国上下还有几个兵能过去?派过去了若是帮上了倒忙该怎样呢?”章依鹤踌躇在灯檠旁。时小昕听罢这一席话就拍案而起:“放你娘的狗屁,好歹派了兵也算上份气力,虽说昆衔关这会子紧张,可你得想上一想,若是那蛮子开窍了,换个地儿欺负,章依鹤,你乐意不乐意!”“师姐说的头头是道,若是不想想如今莽国的状况,这法子就是纸上谈兵!”章依鹤也提了些声,倒叫时小昕气得拿出官印就要砸:“娘的,这官老子不当了,在此受委屈,倒不如回先生那儿吃盏茶!”“师姐你这是何意?先生明晃晃派遣咱们过来,这会子回里安师姐你是要获谋逆之罪么?”“呵,你这番话我倒记上了,那我就写上落崦回去上报,辞官返乡,饮酒自尽,叫我去孝敬孝敬段娘娘!”
两人争吵之时,屋内暗处猛然迸出一支寒光凛凛的箭矢!
“!”章依鹤与时小昕避开箭矢,回首怒喝:“谁!”
“呵……”那人轻声一“呵”,就能隐约后脊微凉。
这“呵”声才起,章依鹤同时小昕皆是紧张起来。
那人自暗处走出来。
目含春水向婉月,离愁隙若琉璃情。身着玄色海棠纹广袖交襟襦裙,乌发簪有桂、梅、海棠三样式银簪,耳垂蛇纹银流苏坠,唇若杏花水,整个人如同祸世妖孽,细细的蛊,春水目似欲将人镶嵌进去,细碎的好看。纤手持弓弩,腰间佩有月湘府晨暮牌,牌下写着一个“谢”字。
单凭这“谢”字,就能镇得他们魂魄极其安分。
不错,月湘府晨暮宫二宫主兼府主陈哲绪二弟子,谢散。
“好心听着先生的话,借粮给你们,你们倒好,竟无端争执!”谢散拔高了些,但音里还是连着几分蛊意,“我若不来一趟,这内讧的消息若被人听着了,倒要去叫先生费心,还叫我也费心,怎么,如今翅膀硬了,倒不把我谢钟毓放在眼底了?”
章依鹤闻言,咽了咽唾沫,看向还在摇晃不止的箭矢。
师姐,你那箭矢上是真真淬毒了的!莫非真要置我们于死地么?
时小昕被谢散责骂,是不言语的,遂乖乖巧巧听着谢散教导。章依鹤见时小昕的模样,一并垂首不语。
不为什么,毕竟谢散狠起来都能毒自己,何况他们呢?
两人态度温顺了些,谢散这才温声道:“且把你们的屯着,昆衔关那儿,冉师弟自是有法子屯的,蛮子那里师姐我看的紧实着呢,今日抽出了空子来瞧瞧罢了,蛮子那里暂且未有动向……”她说着,眉眼间渗出一丝锋芒,“何况,聂老五是个一招毙命的疯子。”
不错。好一个聂疯子。
“总而言之,莫要给先生添麻烦,怪叫先生费心的,若蛮子提早上来了,师姐帮你们扛着,你们晚些也不迟……”谢散摸了摸两人的头,莞尔一笑。
“乖。”
两人心里微微一涩。许久之前,谢散就提起过。
谢散将自己的糕点分给两人,轻飘飘说了一句。
“这是我欠先生的。”
怎么如今,又提起这往事……
暂且不提。
且说里安的国库亏空,是因为里安身旁的庆木郡疫病重重,难以控制。赵辞宁得此消息,即刻搬出国库的所有拿去稳定庆木郡了。这才导致国库亏空。也好在各郡交粮纳税的范围,再清苦的百姓也足以承受,黎国人口众多。索性也不再亏空,再者,聂无恙还粮。国库充盈了起来,国库亏空之事总算平定下来。
沈御史也不批奏折了,去往庆木郡安稳群众,所以……这些日子里,都是陈哲绪在批奏折,毕竟赵小皇帝还不识得这些事务。陈哲绪想,往后再逐逐放开,全交给赵辞宁。
这会子端上一碗汤药,陈哲绪撂在一旁,待一个时辰罢,这汤药已是凉了。
这是几年了?
他数了数日子……一年多了。
和风,正月初九。
也快开春了。